藜理和林蕾在路邊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她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看著地麵默不做聲。她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剛才那一幕:齊羽和銘銘並肩走回來,臉上帶著笑,他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她一眼。
為什麽?
林蕾在一旁,輕聲問:“你還好嗎?”
“沒什麽好不好啊。” 藜理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
林蕾了然的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聲,“哎呀,藜理,你心裏想著什麽,都寫在臉上了!”
藜理一時哭笑不得,竟真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有表現得這麽明顯嗎?”
林蕾的笑容停下來,有點同情地看著她。
“你太容易信任別人了,” 她輕聲說, “你把人想得太簡單了。”
她沒有再往下說。但她心裏清楚,齊羽對藜理的高調公開,已經不知道觸動了多少人隱晦的小心思。
“你知道嗎,在吐魯番的時候銘銘過生日邀請了齊羽。” 林蕾邊說邊留意著藜理的神色,“她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後來齊羽來了,銘銘那天特別高興。”
藜理又是一臉蒙圈。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銘銘也沒有邀請她。
“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一點都沒想到。“她沮喪地說。
所有同學都默認她和齊羽之間的關係,都各自和他們保持男女間的邊界,這也是一種對他們的尊重。即便是餘聆,在這種情形下也不敢真的去接近齊羽。藜理怎麽也沒想到,銘銘居然這麽做。
“齊羽也沒跟你說過?” 林蕾問。藜理搖搖頭,眼神暗淡下去。
林蕾歎了口氣,然後搖頭,“我就奇怪了啊,怎麽你們都喜歡齊羽啊,我覺得他也沒那麽好啊。” 她看了藜理一眼,緩緩地說:“我覺得他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挺不厚道的。”
這句話讓藜理愣住了。她忽然也覺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齊羽這個人,那個她以為已經很親近和了解的人,仿佛忽然一下變得陌生起來。
她心裏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個疑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還發生過多少事?
夜越來越深,兩個女孩就這樣坐在路邊聊了兩個小時,終於起身慢慢往宿舍樓走去。到了樓道口,林蕾伸手抱了抱藜理。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她知道,從此以後她就是藜理最信任的閨蜜了,堪比何麗。
——
藜理慢慢走到二樓,正看到劉天。她滿麵春風,似乎沒有被全營的離別氣氛影響,開心的說, “藜妹妹,我們正好一起上去。” 兩個女孩並肩邊說邊走,快走到藜理宿舍門口時,忽然都停住了腳步。
前方宿舍門口的地上,竟然躺著一個人!
“這誰呀?” 劉天忍不住驚呼。
那人橫著打了一個地鋪,正好堵住了進門的通道。她們走近兩步,那人聽到聲音慢慢轉過頭來,衝她們笑了一下。
竟然是齊羽!
兩個女孩都驚呆了,劉天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張大嘴:“齊羽!你在這兒幹嘛呢?”
齊羽還保持著躺著的姿勢,看上去有點狼狽和可笑,他從下而上地看著藜理。
“我在等你。” 他輕聲說,專注而認真地看著藜理, “我想和你聊聊。”
劉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遲疑了一下,問:“和誰?”
齊羽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伸出手指指向藜理。
這是藜理第一次看見他露出帶有惱怒的神色。他平日一直很溫和禮貌,從不輕易表露出情緒。那根手指穩穩的指著她,明確而堅定,不容置疑,毫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和目光。藜理的心忽然毫無防備地狂跳起來。
劉天“哦”了一聲,咬了咬嘴唇,也知道自己不該繼續留在這裏了。她沒再說話,轉身迅速地消失在走廊裏,腳步聲越來越遠。
藜理還沒回過神來,傻傻的看著齊羽慢慢坐起來,把被褥疊好,然後站起身走過來。
“你晚飯過後曾經找過我?” 他認真地看著她問。她這才回想起來今晚的確去男生宿舍找他,但是那個時候,他和銘銘單獨在外麵。一想到這裏,她就沉下了臉,冷冷的回答:“沒什麽事。”
“哦。” 齊羽的麵色也沉了一下,口氣冷了下來。
兩個人一時都不再說話。空氣像是忽然凝住了。沉默了幾秒,還是齊羽先開了口。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們都心裏明白,現在,到了該開誠布公的時候了。
——
他們找了一個僻靜的樓梯口,並肩坐在台階上。樓道裏的燈很暗,隻在他們身上投下一層昏黃的光。樓梯間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銘銘今天晚上哭了。” 齊羽率先開口。
藜理吃了一驚,轉頭看著他:“真的?”
齊羽點點頭。藜理明白了,他在和她解釋,他今晚拒絕了銘銘。
原來如此。她忽然不知道說什麽了,原本心裏關於銘銘生日和今夜的惱火,好像一下子沒了著落。她甚至心裏隱隱的為銘銘難過。正想著,齊羽的聲音又響起來,
“我前女友要來了。”
藜理大腦停滯了一下,瞬間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麽。
“前女友?”她機械地問了一句。她努力回想才隱約記起何麗說過,來新疆之前齊羽剛和他前女友分手。
“對,她來新疆找我,想要和我複合。”
藜理大腦還在宕機狀態,這個消息好像一個重磅炸彈,瞬間銘銘餘聆這些事情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了。” 齊羽慢慢說, “我們分手過很多次,最近一次分手就是來夏令營之前。”
他的聲音透著隱隱的疲憊和難過。 “每一次都是她要分。我記得有一次她提分手,我當時正好要去樂團演出,在台上我一邊吹大號一邊眼淚就流出來了。演出之後,她就過來拉著我的手,然後我們又和好了。”
藜理想象不出來那個平日不動聲色的齊羽在舞台上掉眼淚的樣子。她忍不住問,“為什麽她總是要和你分手呢?”
“因為她覺得我不花時間陪她。我以前的女朋友也都這麽說。”
藜理很困惑,回想起這一路上,她去哪裏他就去哪裏,她坐下他就坐在旁邊,她睡覺他就讓她靠著。她心裏很奇怪,他這哪裏是陪伴不夠,簡直是陪伴太多了吧!
她衝口而出:“我最煩天天陪了,我想要自己的時間。”
齊羽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
“那我們真的很合適。” 他也脫口而出。
藜理沒作聲,心裏不服氣地想:你還沒問我覺得合不合適呢。
她沉默了幾秒,問出了最想問的那個問題:“那這次她來找你,你決定複合了嗎?”
齊羽看著地麵,困惑地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們畢竟在一起很長時間了。她過幾天就到烏魯木齊了,所以我們的計劃臨時有些變化。我在這裏接上她,然後去喀什和你們匯合。”
他抬眼,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似乎在等待著她說什麽。
三年的感情,藜理知道這裏麵包含的份量。但是,這就是說,她會和他前女友見麵?她心裏有點惱怒,覺得自己應該發火, 但是好像又沒資格發火。她這一路上經常推開他冷淡他,模棱兩可不給他明確的回應,難道現在還攔著人家前女友找回來不成?
她氣鼓鼓的不吱聲,齊羽忍不住嘴角翹了一下。
“你呢?” 過了一會,齊羽問。
“我有男朋友。” 藜理說,她終於把這句話說出來了,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齊羽當然知道這個,他好奇的問,“他是你第一個男朋友嗎?”
“我第一個男友是在大一,但是時間不長就分手了。他當時要保研,說不想談戀愛影響成績。”
“天哪。” 齊羽不可置信,他無法想象為什麽會有人因為這個原因而分手。
藜理也有點吃驚,她一直以為學業或工作是感情讓步的正常理由,這是第一次聽到別人為她打抱不平。原來在有些人的世界觀裏,愛情和熱愛是不可以被功利的考量所取代的。
原來愛情,這麽重要?
樓道裏昏黃的光籠罩著他們,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這個樓梯間。兩個人第一次這麽開誠布公的聊這些重要的話題,聊了很久很久,最後藜理的眼皮終於撐不住了。
齊羽輕聲問:“是不是困了?要不然回去睡吧。”
藜理想了想,好像該說的都說了,就點點頭轉身往樓上走。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快要死機了。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了一下,有點疑惑:這算是劃清界線了嗎?
那個林蕾也怪嚇人的哈,“然後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年輕孩子現在都這麽心機重嗎?感覺格林粒應該也很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