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新、舊約對世界的影響,怎麽說都不為過。如果神不介入、舊約隻有希伯來文版本,它還能如此深遠地影響新約和後來的世界嗎?一個小小的希臘化世俗王朝的文化政策,無意間為猶太教和後來的基督教提供了關鍵性的文本工具,大大地改變了世界的曆史。從中我們也可以看到,神不僅籍著信靠祂的子民成就祂的旨意,也籍著世上的君王和萬邦完成祂的工作。
一、 政治與文化基礎:托勒密王朝的“軟實力”建設
托勒密王朝(尤其是托勒密二世·費拉德爾弗斯,前285-前246年在位)的統治策略,為譯本的誕生提供了最直接的土壤。
1. 建設“世界知識中心”:王朝定都亞曆山大裏亞,致力於將其打造為希臘化世界的文化首都。其標誌是亞曆山大圖書館和博學園。國策是係統性搜集、抄寫、翻譯已知世界的所有重要文獻,以此彰顯王朝的文明與威望。
2. 帝國圖書館的收藏邏輯:收藏不限於希臘文獻,而是涵蓋其統治疆域內(尤其是埃及和近東)的所有智慧傳統,包括埃及、巴比倫和猶太人的經典。這既是知識整合,也是一種文化上的“收編”與展示。
3. 希臘語作為通用語:王朝的官方語言和高級文化語言是希臘語(柯因內語)。要使非希臘文獻被帝國知識體係接納並供希臘裔學者使用,翻譯是必經之路。
在這一國策下,猶太人的核心律法《托拉》(摩西五經)進入了王室的視野。
二、 直接促因:希臘文《摩西五經》的誕生
1. 曆史記載:據《亞裏斯提亞書信》等古代文獻記載,托勒密二世應圖書館館長之請,從耶路撒冷延請72位猶太學者,在亞曆山大將希伯來律法譯為希臘文。此傳說雖具渲染色彩,但學界普遍認同其核心史實。
2. 政治與社群需求:翻譯的動機是多重的:
王室層麵:完成其“收藏天下典籍”的文化工程。
猶太社群層麵:當時埃及已有大量散居的猶太人,幾代之後已不熟悉希伯來文。他們迫切需要一部希臘語經典,以維持信仰傳承和社群凝聚力。
司法層麵:在希臘化城市中,猶太社群享有一定自治權,一部權威的希臘文律法書,是其處理內部事務並在法庭上維護自身權利的重要依據。
《七十士譯本》的完成,其影響遠遠超出了托勒密王朝的預料,引發了一場“文本革命”。
三、 深遠的曆史影響:一場意外的革命
1. 對猶太教:
信仰的“去地域化”與“去語言化”:猶太教不再完全依附於聖地耶路撒冷和希伯來語。散居地的猶太人可以通過希臘語直接閱讀經典,會堂禮拜和教導得以用通用語進行,極大增強了猶太教在離散狀態下的生存與適應能力。
為猶太教與希臘哲學對話打開大門:希臘語譯本使得後來的猶太思想家(如斐洛)能夠用希臘哲學的概念來闡釋猶太信仰,催生了深奧的亞曆山大猶太神學。
2. 對基督教(決定性影響):
新約作者的“聖經”:早期教會使徒和作者(如保羅、路加)絕大多數情況下引用《七十士譯本》作為他們的“舊約”權威經文。關鍵神學概念(如“基督”、“教會”、“福音”等)都透過該譯本的希臘詞匯得以表達和傳播。
福音傳播的“現成工具”:基督教作為一種普世宗教向希臘-羅馬世界傳播時,《七十士譯本》提供了現成的、已被廣泛接受的希臘文聖經基礎,使其免去了從零開始翻譯的障礙。
促成舊約正典的形成:《七十士譯本》收錄的經卷範圍比後來的希伯來正典更廣(包含了次經),早期教會沿用了這個範圍,從而影響了天主教和東正教的舊約正典。
3. 對托勒密王朝自身:
王朝的本意並非推動宗教變革,而是服務於其文化聲譽與治理需求。然而,這項文化工程最終成為它留給後世最重要的遺產之一,其影響力遠超其政治壽命。
托勒密王朝為舊約《七十士譯本》的完成提供了穩定的政治基礎、文化政策、財政支持和技術條件(抄寫員、圖書館),使這項浩大翻譯工程成為可能。當時的希臘化世界格局,也創造了散居猶太人對希臘語經典的迫切需求。托勒密王朝的世俗文化動機,最終催生了一個具有劃時代宗教意義的舊約文本。這個文本在王朝湮滅數百年後,成為新興世界宗教(基督教)的基石,並永久改變了猶太教的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