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周天驍在上海過得很快。
會議一個接一個,飯局排到深夜。有人替他訂機票、安排司機,微信裏不斷跳出“周總”“老師”“您看什麽時候方便”。他很久沒有這樣被需要過。
在矽穀,他習慣了等回信。
在上海,電話那頭的人反而怕他不回。
他開始用“我們國內這邊”來指代自己。
偶爾視頻,背景是酒店的落地窗,燈光亮得有些刺眼。
“這邊效率真的不一樣。”
他說,“事情一拍就能往下走。”
林若夕點頭。
她聽得出來,他是在興奮。
那種久違的、被世界重新認可的興奮。
她沒有打斷,隻在他說完後輕聲問一句:“你最近睡得好嗎?”
“還行。”
他答得很快,“就是忙。”
掛掉視頻後,她坐在沙發上,一時沒有起身。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洗衣機低低轉動的聲音。
周天驍開始習慣晚睡。
夜裏回到酒店,他會站在窗前,看黃浦江對岸的燈光。城市鋪展開來,像一張永遠不會合上的地圖。
有一次,他在手機裏看到林若夕發來的照片。
小安胳膊上又起了濕疹,小宇的新眼鏡歪了一點。
他回了一句:“辛苦你了。”
然後把手機放下,轉身繼續回郵件。
他並不是不關心。
隻是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撐住。
林若夕那天從 Amy 家回來,繞了點路。
車裏很安靜,她沒有開音樂。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開始需要這些對話,來確認自己不是唯一一個被留下的人。
她靠在方向盤上,停了幾秒,才繼續往前開。
她沒有做錯什麽。
也沒有背叛什麽。
隻是當一條路變得越來越遠,
人會本能地去抓,哪怕抓到的,未必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