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盡頭
那天之後,林若夕很久沒有再提“上海”。
不是想通了,而是不知道還能怎麽說。
有一天下午,孩子都不在家,屋子安靜得出奇。她站在廚房裏,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終於點開了那個很久沒聯係的名字。
恩婷。
信息寫得很短,又刪了幾次,最後隻留下兩行:
“最近有點亂。”
“如果你有空,我想來一次姐妹會。”
消息發出去,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有點抖。
恩婷的回複來得很快。
“當然,歡迎你。”
“你什麽時候來都可以。”
那天的姐妹會不大,幾個人圍著坐在客廳裏。有人分享孩子,有人分享工作,有人說最近禱告沒有回應。
林若夕坐在那裏,大部分時間隻是聽。
她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過了——
沒有安排、沒有角色、沒有必須完成的事。
隻是一個坐在那裏的女人。
輪到她的時候,她停頓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怎麽禱告。”
她終於說。
聲音很輕,卻不像客套。
“我丈夫的公司遇到困難。”
“他想去上海。”
她頓了一下,“我不想他去。”
沒有人立刻接話。
恩婷隻是點點頭,說:“那你就照你心裏最真實的樣子禱告。”
禱告開始時,她閉上眼,卻怎麽也找不到詞。
不是不知道神是誰,
而是她忽然發現——
她已經很久沒有把自己的需要拿出來了。
輪到她禱告時,她的聲音一開始很穩。
“神啊,如果可以的話……”
她停住了。
“我求你,幫他解決資金的問題。”
“讓公司能活下來,但不要用離開這個家作為代價。”
這句話說出口,她的喉嚨忽然緊了。
“我不是不支持他。”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隻是……希望他不要把所有的心,都放在外麵。”
她原本想忍住。
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一滴接一滴,停不住。
“我希望他回家的時候,是真的回家。”
她低聲說,“不是隻是回來睡覺。”
她哭出了聲。
不是失控的那種,而是壓了太久,終於鬆開的哭。
那一刻,她沒有想清楚未來會怎樣,
也沒有答案。
她隻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再一個人,默默地把這個家托住。
禱告結束後,恩婷走過來,輕輕抱了抱她。
什麽也沒說。
但林若夕知道,這一次,她不是在獨自祈求。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周天驍還沒回來。
她坐在沙發上,屋子很安靜。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她並不是反對他的事業。
她隻是害怕——
當他把世界分成“必須贏的戰場”和“不會跑掉的家”,
她會被留在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