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之三: 走進肯尼亞
山盟君 09/2025
非洲在我的印象裏一直是落後,愚昧和貧窮的代名詞。一提到非洲立刻能聯想到的是那張新聞照片上饑餓的隻剩下皮包骨,奄奄一息的蘇丹女孩,和背後站著待她死去飽餐一頓的禿鷹。93年在日本時,正趕上安哥拉的種族大屠殺。電視播放著那裏的人們用刀和棍棒相互殘殺的場麵,一群人打倒幾個人,然後竟把他們踩在腳下,並用腳踹向倒下人的臉。到處是屠殺和鮮血,那情景讓人慘不忍睹。這是一群多麽野蠻的人類。所以我從來就沒有要去非洲的意願。還是最近幾個剛從非洲旅遊回來的朋友,向我們介紹了他們去那裏的有趣的經曆,才改變了我對非洲的印象,特別是那裏的動物是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存在。相當震撼。所以極力推薦我們去看看。看野生動物還是挺有意思的。應該是一個人一生中不留遺憾的經曆。當年中央台有位趙老師,就是因為解說非洲動物世界而一炮走紅,那句經典的台詞“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不僅影響了無數人,還讓他老人家自己也卷進了性醜聞,而成了公雞中的戰鬥機。動物世界改變了朋友們對非洲的看法,也能改變了像趙老師這樣人的品情,的卻讓人非常好奇。
最近有一個挺火的作家,叫“春上春樹”還是“秋下秋田”日本人,被屢次提名諾貝爾文學獎,就是因為他的小說《挪威的森林》。我本以為這一定是描寫森林法則一類的動物世界。可看了以後才知道那是一本描寫青年人愛情的小說。當我讀完後才發現,原來他真正是在描寫動物:“憂鬱的直子”,不正是那高傲的長頸鹿,追求高雅純淨,不食地上煙火,陽春白雪,合者蓋寡。“直率的綠子”,就是春天闖入的,在陽光下的小鹿,活勃可愛,承接地氣。 而男主角杜邊,就是一隻孤狼,愛野兔,愛小鹿, 還想得到長頸鹿。所以去非洲看草原上的動物就是很有必要了。 盡管那裏不安全,一生去一次應該是值得的。於是我們就定下在今年的7月跟團去肯尼亞去看動物,納米比亞去看紅沙漠,自由行去津巴布韋看維多利亞大瀑布,
這個世界上在田徑運動最出名的兩個小國家,一個是牙買加,盛產最好的短跑飛人,像坎貝爾,博爾特, 弗雷澤等名將。他們一直是美國短跑項目的最強競爭者。 據說牙買加因為肌肉元素特別,從而天生就跑的塊。而另一個田徑強國就是肯尼亞。那裏會層出不窮的出現世界最好的長跑運動員,長期壟斷5000米到馬拉鬆級別的男女長跑項目。 人家可不是靠喝鱉精出來混的,那是實打實的在肯尼亞的鄉間紅土路上苦練出來的。 普圖姆是一位世界最偉大的馬拉鬆運動員之一。他的理想不僅僅是奪冠,而是要打破2小時內跑完馬拉鬆的人類極限。他用了2小時0分35秒幾乎就要達到了目標。 要知道35秒在馬拉鬆賽跑的全程用時相關比,那就是可忽略的小於0.5%誤差。正當他即將要完成這一人類極限挑戰的壯舉之時,他卻去年在家鄉出車禍而永遠的離開了田徑場。當時年僅24歲。 讓人們永遠懷念。就在最近的東京2025世界田徑錦標賽上,肯尼亞選手,萬永伊以1分41秒86的成績在男子800米奪冠,並創造了新的大會記錄。同時肯尼亞以7金11總獎牌數緊隨美國,名列世界田徑金牌榜第二。他們沒有醜聞,是靠汗與血,長年在十分落後和艱苦訓練條件下鑄造的記錄,實在讓人敬佩。
(網絡照片)
從西雅圖途經倫敦,用時30多小時飛行,終於抵達了肯尼亞的首都內羅畢。7月正是那裏西半球的初冬,雖然是位於赤道,仍能感到早晨的涼意。不像發達國家,內羅畢機場外滿目塵土和來往穿梭著的混雜車輛。由於此時也正是那裏的旅遊旺季的開始,機場外早已等待著大批舉著牌子的接機旅遊團。坐上了旅遊團接機的客車,在去旅館的路上驚奇的發現,那裏所有的路上即沒有交通燈也沒有交警。車輛是在相互的躲閃中飛奔,不時還有眾多的行人橫穿馬路。一次次的會車和躲閃,看上去都是十分驚心動魄,而肯尼亞的老司機們卻泰然自若,熟練掌控。後來我問了專職給我們開旅遊車的司機,他們是怎麽做到不用信號燈就能規避對方車輛的?他隻是一笑,說:“肯尼亞司機是靠手勢和眼色開車的。不需要信號燈“。我有些無語,難道在車飛奔的瞬間,他們能及時的給對方某個手勢或是明送一個”秋波“?這個”秋波“又能有多大的概率去避免一場交通事故?於是我又想起了普圖姆的死。
我們最先入住的是Best Western Plud Meridian Hotel. 當我們想出去買些水果時,旅館保安急忙湊過來說附近不安全,小心手機和錢包。的確,街道的路麵上滿是塵土和垃圾,街道兩旁擠滿了做小生意和閑雜的人等。特別是不遠處的一個公園裏,到處是一群群的遊民,有的就直接睡在地上。一個婦女看見我們,就緊跟上來要錢。為了怕引來更多的人,我還是走到一個拐角,才把錢給了她。 一路上,路邊的肯尼亞人,不時的向我們冒出幾句漢語,什麽“哥們你好”,“美元” 之類的話。可能這個旅館經常入住中國人,跟他們學了幾句中國方言。肯尼亞貨幣是先令,1美圓大約是130肯尼亞先令左右。那裏的物價也是非常便宜。我們隻用幾美元就把需要瓶裝水,水果和手紙等都買齊了。
旅遊的第一站是從內羅畢出發向,去北麵的阿姆博塞利(Amboseli) 國家公園。 我們換乘了旅遊專用的可敞篷的大越野吉普車。一位當地的肯尼亞司機兼向導將伴隨我們整個的旅程。一路上多是貧窮的小山莊和雜亂的路邊集市,雜貨攤多是用十分簡陋的木板和樹樁架子做成。路邊常常出現一群群放牧的牛和羊群。不久我們先入住了一家靠近公園的,專門為外國旅遊準備的山寨式旅店。 裏麵的條件相當的不錯。綠色草坪,排排修整的小樹和成蔭的檳欖樹,單獨的房間,而且幹淨整潔。園子裏的大樹上結滿了鳥兒編製的非常精致鳥巢,長著綠色和紅色羽毛的小鳥在樹上飛來飛去。仿佛這裏和外麵的世界相比成了世外桃源。
清晨,我們進了阿姆博塞利公園,遠遠的就看見在公園南部高高崇立的乞力馬紮羅山。她披著晨霧的白紗,有些朦朧,但山頂的白雪卻在晨光的照耀下放著金燦燦的光。“乞力馬紮羅“的查加語意是不可征服的偉大的山。她之所以偉大,可能是她山頂白白的雪就像父母老去時的一頭白發,山頂閃爍的光芒就是父母為撫養兒女的慈愛,而她的山軀就是為兒女遮風擋雨的最後一堵牆。乞力馬紮羅山也是非洲的屋脊,是位於坦桑尼亞的休眠火山。她雖然隻有5千8百多米,但也是非洲最高的山。盡管是在世界最熱的赤道,她的山頂卻常年積雪。當然,現在的積雪越來越少了。據說再過幾年可能就會徹底消失。乞力馬紮羅山的知名可能與海明威1936年的小說《乞力馬紮羅的雪》有關。這是一篇討論“死亡”的作品, 故事講述一個作家哈裏去非洲狩獵,染上壞疽病。死前為他最終沒有能達到心中的目標,悔恨至極。他死於一個夢境:他乘著飛機,向非洲最高峰——乞力馬紮羅的山頂飛去。所以每當人們看到乞力馬紮羅和她山頂上的雪時,就會聯想,我們會帶著什麽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可能每個人的回答都不一樣,比如是沒有完成遊遍世界,沒有登上某座山峰,沒用完成某種挑戰等等。而在我的記憶中,當年在國內時,一位有點名氣的人在臨死時說:“很遺憾此生還沒有玩夠”。而另一位常年辛勤教書,而積勞成疾患上癌症的教授,臨死時說:“這一輩子實在太辛苦”。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以理解,畢竟人生短暫,不能像乞力馬紮羅山一樣永恒。及時享樂應該是絕大多數人的世界觀。人類之所以有終生的遺憾,就是因為生命即將的終結。因此所有生物在宇宙中的真諦就是活著。沒有活著就談不上愛,善,信仰,藝術和真理。而宇宙本身卻沒有目的,隻有過程。為了活著而活著也成為了大自然的最根本的法則。
與其他地方的地理地貌不同的是,除了遠方那一處崇立的乞力馬紮羅山外,其腳下就是一馬平川無邊無際的非洲大草原。非洲的大草原對整個地球環境,是除了美洲的亞馬遜雨林外的第二片肺葉。這裏的大片茂密的植蓓在通過光合作用在為地球吸收二氧化碳和產生氧氣。 這裏的草原上沒有像北方平原上長滿著樹木和灌木叢。這是由於位處赤道的熱環境,有時會極度幹旱。而讓正常樹木都無法生存,而野草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隻要一場雨水,就會滿地的嫩草。這裏的草原寬闊,神秘,充滿遠古的氣息。時間在這裏仿佛靜止。讓我們的光陰瞬間穿越回原始大地。因為這可能就是途經幾千萬年也不曾改變的地貌環境,從而給人類留下了極其少有的不曾被破壞的遠古記憶。它此時正處於非洲冬季的幹旱季節。朦朧的晨霧籠罩著一片金黃的草原。麵前隻有一條曲曲彎彎的土路伸向遠方。麵對著一望無邊無跡的寬闊草原,人們的第一感覺是不是“我要跨上駿馬,去追尋遙遠的星星”?可是很遺憾,現在的非洲除了難以馴服的斑馬,就很少看見有人養馬。馬匹已近被廉價的汽車所取代了。在《走出非洲》的影片裏,我們的確看到在過去,當時人們在非洲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馬匹。
清晨的草原是那樣的安靜。籠罩在朦朦的晨霧中的草原,散發著泥土和枯草的混雜氣味。月落烏
啼,夢影依稀。冉冉升起的太陽,給這裏帶來了新一天的生機:小股的角馬在那裏悠閑的吃草,鳥兒在小樹叢中優美的歡唱, 長頸鹿慢慢的閑庭信步,不時抬起高昂頭,看一眼我們這些正緊張拍照的不速之客。這裏的生存著數量較多的大象群。每個象群都有幾十頭大象。他們體型巨大,不緊不慢的走著,並保護著跟在母象邊上的幼仔。有時大象群會橫穿大路上的遊客車隊,讓遊人們能有機會近距離的拍照它們。 河馬可能是最懶的家夥,整天都霸占在少有的水坑裏,一動不動。其實,它皮膚十分怕曬,總是在晚上才去吃草。
在這處公園裏,我們幾乎很少能看到象獅子和獵豹一類凶猛的動物。 敞開頂棚的旅遊車,整天都行駛在崎嶇顛簸的土路上,常常是微風卷著塵土迎麵撲來。這裏有些寒冷的早晚氣候,在中午又是驕陽似火。 獵奇的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過得那麽快,天色漸漸暗去,一轉眼就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刻。還是肯尼亞的老司機,從容的把車停在一處風景不錯的路邊,讓我們拍阿姆博塞利的日落。那是我最難忘的一張日落:夕陽剛剛降臨在一顆合歡樹頂上,整個樹木在夕陽的映照下透出橙紅輝光,殘陽映紅了半壁的天空,草原在黯紅色的襯托下向遠方延伸,到那如血色的盡頭。隻有橙黃的落日還在樹梢上露從半個臉,好像輕輕地在對我們說:“阿,朋友再見!”
午飯是旅行社提前預備的盒飯,裏麵有大雞腿,三明治,點心,雞蛋,水果和飲料等。由於太多,最後大部分食物都被我們當垃圾扔掉了。直到返回的路上才發現,我們那時做了多麽愚蠢的事情。當返程的車還在山間顛簸的行駛時,不知什麽時候,路邊已經出現了許多小孩,他們張開手,揮舞著向車上尋求食物,還有一些大人也在指著自己的肚子以示饑餓。司機把車停下來,從車上拿出不知他什麽時候整理了一些我們吃剩下的食物,分給車下的小孩。那些有幸得到食品盒的孩子,興高采烈,載欣載奔,跑回家去。那場景讓人看了心裏發酸。一下就會想起我們小時挨餓的日子;下鄉時貧窮的農民孩子和我們在青年點喝鹽水下飯的時光。第二天吃早餐時,偶然看見我們的司機正坐在自己的餐桌邊默默的禱告。此時此刻,讓我對這個國家和人們有了同情和同時對上帝的敬重。感激造物主為我們創造了這美妙的一切,我們要珍惜食物不能浪費。此後的野外午餐大家都自覺的兩人吃一份盒飯,再把剩下食品分給了路邊村落裏的人們。
然後我們穿過了橫跨肯尼亞的赤道線,去肯尼亞南部邊界馬拉的納庫魯湖區國家公園。糟糕的路況讓我們一路上吃盡了苦頭,因為有的公路的路麵到處布滿了坑,就像是剛剛在戰爭中被炮彈轟炸過一樣,汽車不得不在路麵上Z字形行走,以躲避那些大坑。有的路段上幹脆就沒法走,司機隻能把車開到旁邊的路溝裏行駛。司機抱怨說:”這路實際才建了10多年,工程方偷工減料,弄成豆腐渣工程,現在沒人管“。是呀,這麽重要的連接旅遊景點的路,國家至少要修一下吧?從這一點就能反影出肯尼亞政府管理國家的水平。
納庫魯湖區國家公園非常的美麗,是觀鳥的天堂。因為那裏的湖邊棲息著成百上千種的不同珍奇鳥類,如大嘴鵜鶘,非洲魚鷹,歌利亞鷺,燕鷗 還有維羅雕,火烈鳥等珍奇鳥種。大多我都是第
一次親眼見到。它們有的呆呆的站在水邊等待著魚兒,有的把頭藏在翅膀下睡覺,有的一群群的
聚在湖邊,時而又有幾隻排排飛起。 這種靜止與運動的交融,空中與水平麵的立體,在美麗的湖
光和湖上枯木的襯托下,呈現著讓人留戀忘返的天堂級別的景象。一些大水牛和犀牛或躺或漫步在水岸邊,身上也落滿了犀鳥。
與阿姆博塞利公園的的動物們是一片祥和不同,南方草原的動物則更加凶猛和殘忍, 在這無盡的自由天空之下,那裏是有生命有呼吸的命運博弈舞台。大地的脈動是在以動物的奔跑和啼叫在計算著。這種環境是幾千甚至幾萬年的原始沉積和平衡,且充滿了血腥和野性。這裏的草原存在著大批的獅群,獵豹和土狼哈伊納群。不久我們就看到了第一個凶殺現場:一隻獅子正在啃食一頭
剛獵獲的角馬, 路邊不時的會出現血紅的野獸殘骨,以及成群的禿鷹在爭搶著這些剩下的殘羹。
馬塞馬拉自然保護區是我們肯尼亞旅遊的最後一站。也是最豐富精彩的旅遊點。它位於肯尼亞南部邊境和坦桑尼亞的塞倫蓋提公園接壤。也是非洲最著名的動物觀賞地之一,廣闊的草原上豐富的野生動物群是世界其他地方難以見到的。無論是目睹獅子狩獵,看大象,長頸鹿漫步,還是靜靜的欣賞黎明的金色陽光灑在馬塞馬拉草原,和孤獨豎立在遠方的金合歡樹上,都會從中領悟到非洲荒野的精髓,以及其深層都含義。
每年7-10月會有幾百萬隻動物牛羚,從坦桑尼亞跨境進入到馬塞馬拉,當無數的牛羚,斑馬,與羚羊在本能與雨水的召喚下齊步跨過有血河之稱的馬拉河而進行的動物大遷徙,獅群躲在金合樹下的等待,千軍萬馬的野獸在草原上的奔騰,這種千百年不變的景象展現在你的麵前,你就會覺得你已經不是在觀察自然而是成為了這一切的一部分。壯美與廣闊同在,殘酷與宿命並行,使此處的每一個呼吸都成為令人屏息的瞬間。馬塞馬拉有大量的被稱非洲五霸的獅群,大象,非洲豹
,水牛和黑犀牛。也讓這裏成為它們角逐的戰場。旅遊車整天都在奔波在尋找凶殺現場的路上。
司機們拿著對講機在互通報著新獵奇點的發現。在一處雄獅撲獵斑馬的現場,獅子正在撕咬掙紮的獵物,不甘宿命的斑馬還在不時的抬頭站起身,讓原本啃食斑馬臀部的獅子,扭頭咬向斑馬的頸部,想讓其一招致命。可頑強的斑馬卻用盡最後的力氣,咬住了獅子的嘴,頓時咬開它嘴唇上的一塊皮肉。弱者的反抗和猛獸們的凶殘正在這裏譜寫著生命與鮮血的交響曲。
然後去看了一隻孤獨獵豹。它沒有撲獵。可能隻是想在此潛伏。它瞪著兩眼麵對這群遊客而顯的十分敵意, 它高昂著頭,不時的向四周張望,以尋機離開這裏。黑色的斑點均勻的分布在棕色的毛發間,讓它顯得十分凶悍。長腿細腰使它成為爆發力和跑得最快的猛獸。健壯而勻稱的四肢更顯它的勇猛。它開始撤離出車隊的圍觀圈,不一會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由於獵豹的遊動範圍極大,所以很難看到它們。這是在肯尼亞的整個行程裏唯一的一次看到獵豹。其次是獵狗,也隻見到一次。那是一隻落單的獵狗,東張西望,慌慌張張,腳不停蹄的從車隊的旁邊快速溜過,消失在草叢裏。再來看看處在第一食物鏈的一個獅子家族:它們占居在一處有小樹叢的土丘上。那是一個等級森嚴的部落,雄獅躺在土丘中部的樹叢下,兩隻寵妃或母後躺在有樹蔭的土丘邊,其他的家族成員都隻能在土丘外沒有樹蔭的草地上。在火辣辣的太陽下,有隻失寵的獅子甚至鑽到了一輛旅遊車下去乘涼。 是的,人不是它們食物鏈上的東西,所以它們對人是視而不見的。在另一獅群處,兩對雄獅還分別當眾上演了”讓老鄉們閉眼”的和母獅交配活動。交配後還有一隻母獅,可能非常不滿突然的性侵,而抬腿踹了那雄獅一腳。也讓我們遊客領教了“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的親身體驗。據說獅子在發情期的交配頻率最高,幾乎是每15分鍾一次。這是性與權力的自然優勢。而有位非常著名的女士曾說:“性在最初讓人著迷,但持續吸引人的是權力”。
不一會司機好像又得到了另外凶殺現場的報告,還沒等這裏的人們從權力與性之關係的迷茫中解脫出來,我們就匆匆忙忙的驅車趕去下一個現場:馬拉河邊的動物遷徙。
每年這裏也隻有很少的機會,才能幸運的看到那令人震撼的場麵。當我們趕到岸邊,大遷徙還尚未開始,但馬拉河邊已經聚集了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來的,近百輛和我們一樣站滿了遊客的敞篷旅遊車,就連河對岸的坦桑尼亞那邊也擠滿了圍觀車輛。旅遊者們都在希望目睹這一震撼的時刻。在不遠的肯尼亞河岸邊,正聚集著黑壓壓一片的幾千頭角馬和斑馬大軍。它們似乎在研究著搶渡大渡河的最佳方案,一直在不動聲色地等待著什麽。據說它們是有首領的,也許和肯尼亞路上的車輛交會時的司機一樣,是靠“頭勢”和眼神的“秋波“傳遞指令吧?不一會它們有小股先頭部隊開始向河邊移動了。說時遲那時快,等待的車輛就像一群凶猛野獸,轟鳴著衝向河邊,去搶占最
有利的觀察點。已經到達河口的角馬先頭部隊,頓時被岸上發出巨大轟鳴聲的另一群鋼鐵猛獸嚇壞了,掉頭跑回了岸上的大本營。於是眼看就要開始的遷徙就這樣泡湯了。那些搶灘的車也被公園管理員們趕回了原位。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此時角馬大軍似乎出現了路線鬥爭的分歧,部分保守派的成員,開始一小群,又一小群的角馬向渡河的反方向的草原移動了。這邊等待的人群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難道今天的遷徙要泡湯了嗎?有經驗的老司機則不這麽看。他說:“關鍵要看斑馬是不是離開”。斑馬比角馬聰明,因為它們在這個大軍中主要起參謀作用。果然一小股角馬的先頭部隊還是開始向渡河邊移動了。
這一次車隊是等到了這幫敢死隊下了河以後,才發動車衝動河邊。那是一個能讓人屏住呼吸的極其壯觀的場麵:一排角馬一個接一個的從河水裏向對岸衝去。河裏等待已久的鱷魚們終於看到了機會,從角馬渡河隊伍的兩側包抄了過來。可角馬們還是一往無前,不懼生死,奮勇的登上了彼岸。然而隨著後緒角馬大軍殺入,馬拉河已經變成了鱷魚們的殺戮場。一些老弱病殘者最先成了其宿命的終結者,開始被鱷魚們咬住並拖向深水,被咬住的角馬在做著垂死掙紮,它們有的試圖掙脫鱷魚的攻擊,可最後還是被消失在河水裏。但仍有極少數被咬住的角馬得以逃脫,遊回出發的岸邊,並獲得了不少遊客們的掌聲。隨著這些少數者的犧牲,後麵浩浩蕩蕩的角馬大軍都順利的渡到了彼岸。並開始成群結隊的瘋狂向兩個不同方向奔跑,從而導致許多剛渡過河的小角馬,不知所措去哪個方向尋找自己的媽媽。頓時原本還平靜的塞倫蓋提草原沸騰了起來,無數上岸的角馬群,像隨風飄來的蝗蟲,黑壓壓無邊無跡,飛奔向草原的遠方。隨著獸群的遁去,塵土還飛揚在空間;此時殘陽透出雲層,照在馬賽河上,那重歸於平靜而泛著紅色的河水仍緩緩東流。眼前這一切生存與宿命的抗爭,讓人有一種無名的感慨彌漫在心頭:“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那麽動物活著的意義是什麽?角馬不會問:“我為什麽被鱷魚或獅子吃掉”,鳥兒也不會思考“遷徙是否值得”‘。動物活著不是為了證明什麽,而是被允許存在。其實動物活著本身就是意義。而人類活著的意義是否與動物相同,還是完全不同?
自然界根據對不同動物自身的生存能力,將其劃分成幾個從弱到強的不同階級分類。使原始草原上的恐怖帶著階級的屬性。所以非洲的大草原,不僅是在活靈活現的演繹著原始的,柔肉強食“叢林法則“,其實它也在展現人生宿命的舞台:靈巧可愛的羚羊,優雅的長頸鹿,逍遙自在的大象和河馬,不屈不撓的非洲野牛,惶惶不可終日的獵狗,凶殘而敏捷的獵豹,隻靠看別人臉色才能得到殘羹剩菜的禿鷲,以及處在頂級食物鏈上的極少數的獅子等等。。。最上層階級可以隨意糟蹋不費力氣就能獲得的財富。獅子啃了一小塊斑馬的屁股就喜新厭舊了。它們可以無憂無慮的躺在大草原的任何地方,因為那是它們打下的天下。 然而,盡管是強大無比的獅子也有被弱者反抗咬傷的機率。這不就是人生嗎?因為我們從現實生活中能隨意的找到和上麵各種動物一樣的影子。我們的人類雖然有幾千年的文明發展,難道最終能逃脫這個大自然早已寫好的代碼或宿命嗎?我們人類與動物的根本區別並不是會使用工具,而是人具有通神的靈性。即通天, 明義,知命。同時,我們人類更不是天地的觀察者,而是天地結構的一環。同理,動物們也是一樣。那麽如果生命有循環並在同一個環鏈上,今天發生在動物界的事情是否可能是某些人類輪回的未來?
草原的“森林法則”是弱肉強食和適者生存。人類的曆史處處都在訴說著強權的爭奪和侵略的悲劇。即便是現代文明和道德已經發展到了如此高的水準,可這個獸界的“森林法則”仍然在很多層麵上統治著這個人類世界。“森林法則”實際就是在揭示這個世界的不平等屬性。其實在我們的世界,甚至整個宇宙,是不存在絕對的平等的。這可能是上天所劃定的一個宇宙原則。再從更小的個人的層麵上看,也是由於每個人在社會地位上的強弱不平等,而導致了其命運的大不相同。我們似乎覺得隻要努力奮鬥就能成功或過上幸福生活,但事實往往並非如此,個人的努力和奮鬥常常和財富與成功不成正比。因此我們就不得不去相信,存在著一個給我們每個人早已定好的宿命論。所以就有了“時運不齊,命運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 和 “虛負淩雲萬丈才,一生襟袍未曾開‘ 等等的千古惆悵。在原始草原的弱者,其生存策略是唯快逃生,走為上計。所以就有了“Run Forrest Run!!” 以及 “奔跑吧,肯尼亞人“。 但不論動物跑的再快,不論動物多麽凶猛,草原早已把它們劃地為籠。這也就是動物界的宿命界限。同樣,人類也有界限,不論人類多麽發展,甚至假設發明出有接近光速的飛行器,也永遠不可能逃出銀河係。《西遊記》早就道出了人類的這個終結宿命困局:孫行者永遠跳不出如來的五指手掌,而人類也永遠飛不出有四旋臂的銀河係。
動物世界的強者是更強壯,更快,有更多的領地和更能繁殖。而對應於人類社會的強者是追求權力,財富,能力,技術優勢和社會影響力。對於當今世界發生的許多事情,我們都不禁要問,我們的世界是否是強者的遊戲?其實對我們的世界所以物種來說,強者可能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
的是不確定。當一個體係處於平衡狀態時,強者與弱者會處於一種穩定的關係。比如在大草原上,強者的獅群或鱷魚,獵豹等對角馬的獵殺會使這個巨大的種群保持一種繁殖的平衡。同樣對人類社會的強者會對世界的穩定起一定作用。但當強者的權力不被約束而任意霸淩其他人或國家時,世界就會處在不確定狀態,從而發生戰爭和災難。不知我們是否從這個大草原演繹的一切和動物大遷徙中悟出了宇宙的真諦,那就是“天地之大德為生”,宇宙之最高原則是不斷的生成,而非憐憫個體,“生“重在流轉,不重在保全。
馬塞馬拉草原是馬塞族人的居住和保護區。他們是一個有很強凝聚力和強大戰鬥力的民族。據說勇敢的馬塞人在過去可以狩獵象獅子和獵豹一類凶猛的野獸。但也是他們守住了這片野生動物保護區。現在他們是以放牧牛羊牲畜為生。我們在離開馬塞馬拉之前還特意去參觀了一個馬塞人的村寨。與其說是村寨倒不如是一個馬塞人的部落博物館。因為那裏保留著最原始的馬塞人居住樣式。當然參觀者也是要付$20門票費的。踏進莊園,一切都是原始農莊的環境。空氣充滿了牛羊糞便氣味,一幢幢用泥土壘起的房屋,上麵蓋著茅草。這裏的男人主要是負責放牧,而女人則是守家。所以男人的打扮就是披著一條紅黑條相間的帔布,赤著腳拿一根放牧的長竿。部落首領一樣的人介紹說,這裏是一夫多妻製,而男人的財富是用放牧多少頭牛來評估的,擁有每50頭牛就可以再娶一個老婆。而這裏的房屋則都是由待嫁的婦女建造的。建好了窩再請新郎入洞房。他們還演示了轉木取火。經主人的邀請我們走進一間房屋,房屋矮小而黑暗,低著頭才能進去。屋裏沒有電燈也沒有油燈,隻有一個沒有煙筒的小爐灶,發出一些紅光。房屋沒有窗戶,空氣充滿了煙氣讓人難以呼吸和睜不開眼睛。隻有在牆壁上開出的巴掌大小孔,投進一縷外麵的陽光。問主人為什麽開這麽小的窗孔,他說是怕蚊蟲進來。這個主人很年輕,但缺了兩顆下門牙。一問才知,這裏部落規定,年滿18歲的男人必需有成年禮,但要有兩個痛苦的選擇:1.把耳下垂割開並用
木條撐大到兩耳垂肩狀。2.拔去兩顆門牙。小主人怕痛就選擇了後者。其實很多的馬賽人都已經搬離到其他地方“還俗”了。這裏留下的人隻是在用身體和落後的生活方式來演繹著他們古老傳統。
旅遊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和肯尼亞說再見的時間了。這次旅遊真可以說讓我終生難忘。我愛這裏美麗的大草原,愛這裏的青山和綠水,愛這裏每一個動物。這種身臨其境的動物之旅體驗,確實是某些北美的國家野生動物園所不可比的。 那布滿草原的巨量的動物也是世界其他任何地方所難以看到的。同時我們身臨其境的體驗了非洲的人文生活。也了解了非洲並非我們想象的那樣貧窮落後,那裏的人也是非常友善的。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在演繹的為了活著而奮鬥的篇章。在離開內羅畢的前一晚,選在離機場很近的一家酒店。入住後發現屋裏有n多隻蚊子。為防黃熱病,揮書戰蚊,頓覺疲勞,落帳入寢。恍惚見一江河橫旦於眼前,有一匾注明:“生命之河”。但見一人矗立河邊,釃酒臨江,橫槊賦詩日:
千年古域非洲荒, 萬獸輪回修羅場。
殘陽斜依合歡樹,赤道孤峰萬古霜。
遷徙血渡馬拉水, 枯草新生春雨香。
不問怯弱與凶殘, 終歸宿命同生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