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全球化被包裝成一種幾乎不可逆的曆史潮流。全球化，簡單說就是世界各國在經濟、技術、資本、信息和人員上的聯係不斷加深，逐漸變成一個高度互聯的整體。你今天用的很多東西，本身就是全球化的產物，iPhone 可能設計在美國、生產在亞洲、零件來自多個國家，在美國可以買到中國製造的商品、歐洲品牌、日本汽車，你可以通過互聯網和世界任何地方的人交流、做生意。全球化，是把世界變成一個“分工合作的巨大係統”。
但今天，全球化已經走到了盡頭，甚至正在倒退。那麽問題是，全球化真的失敗了嗎？還是，它隻是露出了本來麵目？
冷戰結束後，世界進入一個短暫卻極其自信的階段。市場經濟、自由貿易、跨國資本，被認為是人類最終的製度答案。從世界貿易組織的擴張，到中國加入WTO，從跨國公司橫掃全球，到供應鏈無孔不入。
人們相信自由貿易和全球化是一個極其美好的選擇，那麽真正的轉折，其實並不是由於政治，而是在經濟運行發生問題之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像一把手術刀，切開了全球化的內部結構。人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資本在全球流動 ，利潤在頂層聚集 ，風險卻在底層擴散 。全球化導致美國中西部的工廠關閉，成了鐵鏽地帶。歐洲的青年失業率飆升，全球化紅利這個詞，開始帶有諷刺意味。於是，一個被壓抑已久的問題浮出水麵，如果全球化這麽好，為什麽我變窮了？
英國率先提出與歐盟脫鉤，全國進行脫歐公投，這和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幾乎同時發生，這並非偶然。川普並不是去全球化的發明者，但他是那個把隱性不滿變成公開政策的人。他提出的“America First” 並不複雜，甚至有點粗糙，川普主義認為全球化這件事不能再繼續接受了。於是貿易戰、關稅、供應鏈回流開始發生，全球化不再是共識。
如果說2016年是政治的轉折，那麽COVID-19疫情則是結構性的崩塌。當口罩、芯片、藥品都變得稀缺時，各國突然意識到一件簡單卻被忽視的事實：你不能把生存能力和危害國家安全的東西外包。全球供應鏈，這個曾經被視為效率奇跡的係統，在危機中暴露出另一麵，它同樣是脆弱的。
俄烏戰爭徹底打碎了一個長期存在的幻想，經濟相互依賴，會阻止戰爭。事實卻是—能源可以成為武器，金融係統可以成為戰場，供應鏈可以成為封鎖工具。全球化並沒有消滅衝突，它隻是讓衝突的形式更加複雜。
很多人說，今天我們正在進入去全球化的時代。但更準確的說法可能是，全球化沒有消失，它隻是分裂了。世界正在變成幾個相互連接、又彼此防範的體係。貿易還在繼續，但帶有陣營色彩 ，技術還在交流，但受到嚴格限製 ，資本還在流動，但方向更謹慎 ，這不再是一個開放的世界，而是一個選擇性開放的世界。
川普強調的製造業回流、供應鏈安全，把貿易當作國家戰略工具，用關稅來貿易壁壘。他的關稅政策，雖然沒有終結自由貿易，但它改變了自由貿易的邏輯。
全球化最初的承諾是，讓世界更緊密，更自由，讓衝突更少。但它最終製造的現實卻是，更大的不平等，更深的依賴，更複雜的衝突 。它沒有失敗，它隻是完成了它的曆史使命，然後走向了它的反麵。就像我們中國人所說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當它全球化走到極致，就會開始自我瓦解，這或許是一種曆史發展的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