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左” 不是美國人的詞,而是華人政治情緒的一種變體。
在美國本土語境裏,並沒有一個和“白左”完全對應、也沒有一個在用法和情緒強度上完全相同的詞。表麵上看,它似乎翻譯自 white liberals,但實際上,它的含義和使用方式早已“走樣”了。
在美國,人們常見的說法是這些:liberal(自由派)、leftist(左翼)、progressive(進步派)、woke(覺醒派,近年來帶有爭議色彩)。這些詞雖然在政治對立中也會變成攻擊性的標簽,但它們本身首先是對立場的描述,不天然帶侮辱性。支持民主黨的美國人,完全可能坦然地說自己是 liberal,並不會覺得被冒犯。
美國當然也有 white liberal 這個說法,但它的含義更具體,通常是用於分析“白人中的自由派”在種族政治中的位置。有時它也帶批評意味,比如批評某些白人自由派過度政治正確,喜歡用道德姿態代替實際行動,或者熱衷於替少數族裔“代言”,卻未必真正理解他們。甚至早年的黑人領袖 Malcolm X 就曾尖銳批評過 white liberals 的虛偽與控製欲。但關鍵在於,white liberal 在美國不是一個可以隨便亂扔、到處通用的口號式罵法。
而中文裏的“白左”,早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在華人語境中,“白左”通常已經變成一個高度情緒化、極度泛化的標簽,甚至演變成罵人。它把自由派、民主黨支持者、反川普的人、支持平權和多元文化的人,甚至隻是對川普持批評意見的人,統統打包在一起,帶著明顯的諷刺和嘲笑意味。它所指向的,往往不是某一項具體政策,而是一整套帶有貶義的想象:支持移民、支持福利、支持少數族裔、支持性別議題、支持多元文化、強調政治正確,理想主義,脫離現實,喜歡說教,帶著道德優越感,對傳統秩序構成挑戰。
說到底,“白左”在中文語境裏最主要的內核,其實就是對“政治正確”的反感。
也正因為如此,“白左”很多時候並不是在討論政策,而是在表達一種情緒:不滿、焦慮、厭煩、身份衝突,甚至某種挫敗感。它更像一個態度詞,而不是一個分析工具。它能迅速表態,能製造陣營感,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敵我劃分”,但它未必能幫助人真正理解美國政治。
更有意思,也更值得思考的是:很多華人在批評“白左”的時候,自己其實也是少數族裔,也是移民,也是多元社會的受益者。換句話說,他們一方麵受益於美國的開放、多元和平權原則,另一方麵又對這些價值在政治上的延伸表現出強烈反感。這種矛盾,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華人之間的政治分化,遠比表麵看上去複雜,同樣生活在美國,為什麽華人對民主黨、川普和所謂“白左”的看法會差別這麽大?
這絕不是一句“誰對誰錯”就能說清的。真正的原因,是不同經曆、不同利益、不同價值排序疊加起來的結果。即便都叫“華人” ,彼此之間的人生路徑也可能完全不同。
首先,來美時間和成長經曆的差異,是最根本的分水嶺之一。
早期移民,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從大陸來的那些老留們,大多經曆過資源匱乏、體製不透明、社會機會有限的時代。他們對政治和社會秩序的理解,往往不是從抽象理念出發,而是從切身經驗出發。他們更重視穩定、秩序、經濟機會,更強調結果和現實,而不是理想和口號。因此,他們更容易認同那種強調強勢、強調效率、強調“說幹就幹”的政治人物。川普這種風格,對他們來說未必顯得粗鄙,反而可能顯得“真實”“有力量”“不虛偽”。這也是為什麽在不少老留群體中,川普有相當大的吸引力,形成了相當典型的“黃川粉”現象。
而較新一代的華人,或者從小在美國長大的第二代,則大多接受的是美國教育體係,更習慣從製度、公平、平權、多元、包容這些角度理解社會問題。他們更容易同情弱勢,也更容易接受溫和路線,對多元化、平權和理想主義有更高的認同度。在這種成長環境下,川普主義那種強人式的政治語言,對他們往往不僅沒有吸引力,反而會引發反感。
代際差異,是華人政治裂痕中最明顯的一條線。第一代移民,尤其是老留,更保守,更重視經濟、安全、秩序,對治安惡化、邊境失控、社會混亂格外敏感。看看文學城社區的政治傾向,就很容易發現這一點。他們中的很多人,對民主黨所代表的自由派議題有天然戒備,對“政治正確”尤其反感。
而第二代,或者在美國長大的華人,則更關注身份認同,更容易認同少數族裔議題,更傾向民主黨。這不光是因為他們年輕,也不隻是因為他們受教育程度更高,而是因為他們對美國社會的理解方式不同。他們不是把自己看成“在美國求生存的外國人”,而更可能把自己看作“美國社會的一部分”。這種身份認同本身,就會影響他們的政治選擇。不過這第二代的人很少會光顧文學城就是。
所以,同一個家庭裏,父母和孩子政治立場完全不同,實在太常見了。很多人的立場,說到底還是和“錢包”有關,政治立場往往也和經濟利益直接相關。
做生意、收入較高的華人,更關注稅收、監管、經營成本,對減稅、少監管、鼓勵市場的政策天然更有好感。因此,他們更容易支持共和黨,也更容易容忍川普身上的很多問題。對他們來說,政治首先是一套影響現實利益的製度安排,而不是道德姿態。
而工薪階層、依賴公共資源較多的人,則更關注醫療保障、教育公平、社會福利,更容易傾向民主黨的主張。因為他們直接感受到公共政策對日常生活的影響,關注點自然不同。
除此之外,華人內部對“公平”的理解也並不一樣。
有些華人家長非常相信“努力就應該得到回報”,強調考試、公平競爭,反對種族配額,尤其反感 affirmative action。他們會覺得某些民主黨政策是在犧牲亞裔的機會,去實現一種並不真正公平的“政治公平”。於是,他們會把這種政策歸結為“白左思維”,並對之產生強烈反感。
但也有另一部分華人認為,社會起點本來就不平等,如果不通過製度去糾正曆史不公,所謂的“公平競爭”隻是表麵上的公平。他們更認同多元和包容,也更接近美國自由派的主流立場。這兩種看法,都有自己的邏輯。真正的問題在於,它們的價值排序不同。
對治安和秩序的焦慮,是近年來華人右轉的重要原因。
近些年來,在華人社區中,有一點尤其突出,那就是對治安和秩序的焦慮。一些人對犯罪上升、社區安全惡化、商店被搶、地鐵不安全這類現象特別敏感。當他們看到警務改革、減刑政策、對輕罪寬容、甚至“零元購”這種說法被廣泛傳播時,就會自然地傾向支持強調 law and order 的政治立場,而這往往意味著更靠近共和黨。
在他們眼裏,民主黨的某些改革不是理想主義,而是脫離現實;不是寬容,而是縱容;不是進步,而是軟弱。於是,“白左”這個標簽也就越來越成為他們表達不滿的方式。
信息來源不同,常常比立場本身更重要。我個人覺得,這一點非常重要,卻常常被忽略,那就是:信息來源的不同,決定了很多華人的政治立場。
華人獲取信息的渠道差異非常大。有些人主要看中文媒體、自媒體、YouTube、微信群文章,這些內容往往立場鮮明、情緒強烈、敘述方式也更煽動。另一些人則主要看英文主流媒體,如 The New York Times、Washington Post、Fox News、Wall Street Journal 等,而這些媒體本身的政治傾向也不同。
結果就是,不同信息源塑造出不同的現實感。看不同媒體的人,就像盲人摸象一樣,常常像生活在兩個平行世界裏。對同一個事件,一邊看到的是“民主黨縱容犯罪、美國正在失控”,另一邊看到的是“川普煽動分裂、破壞製度、威脅民主”。在這種情況下,爭論常常並不是價值觀之爭,而是對“事實”本身的理解都不一樣。
對中國的態度,常常延伸到美國政治判斷中。這在在華人中非常關鍵。對中國的態度,往往會直接影響對美國政治的選擇。
那些強烈反共、對中國體製深感不滿的人,往往更支持對中國強硬的政策,也更容易把川普看作那個“敢動手、敢翻臉”的人物。在他們看來,川普至少在對中政策上比民主黨更直接、更強硬、更不含糊。
因此,美國政治立場在華人這裏,很多時候其實是“中國問題”的延伸。支持誰,不隻是因為美國國內政策,也因為那個人對中國是什麽態度。
“白左”和“大外宣”於是成了陣營語言。很有意思的是,一些川粉群體其實非常不能容忍異議。隻要你對川普稍有批評,或者不接受他們的敘述方式,就很容易被扣上“白左”“或者“大外宣”的帽子。
這恰恰說明,“白左”這個詞本身已經不再是一個政治分析概念,而是一個陣營口號。它的作用,不是為了說服別人,而是為了排斥別人;不是為了分析現實,而是為了迅速判定敵我。
總之,華人政治分化的本質,不是“華人對華人”的簡單對立,而是不同人生路徑之間的差異。
有人經曆過匱乏,所以更重視秩序與安全;有人成長於製度之中,所以更看重公平與包容。有人更關心稅收、監管和市場,有人更關心福利、教育和醫療。有人把政治看成現實利益的爭奪,有人把政治看成價值和製度的表達。再加上不同代際、不同媒體、不同身份認同、不同對中國的態度,最終就形成了今天華人內部如此明顯的政治分化。
說到底,這不是誰更聰明、誰更高尚的問題,而是誰的人生經驗塑造了他看世界的方式。
我們華人有著優秀的個體素質和文化背景。我們對婚姻家庭的注重,對子女教育的注重,我們的健康飲食習慣,就超過昂撒人的文化。我們應該有在美國當家做主的態度,弘揚我們的優秀文化,共同建設一個更好的社會。
在極左的前提下,任何膚色都毫無意義。
極左和極右本質上並無區別,他們就是同質貨幣不同的兩個麵:盡管敵對麵似乎完全不同,但雙方鼓吹的內容,終極目標以及實現目的的手段基本一致。
民主黨一些極左政策確實令人反感,但極右的種族歧視和對移民的限製給我們的危害更大。一邊是容許同性戀的社會,但你至少可以在這裏生活。另外一邊是你的家人根本無法過來和你團聚,你選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