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星壇好不熱鬧,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散個步大夥兒就把自家和鄰舍院落的美景收入囊中,然後再貼出來一起欣賞。俺小魚平時喜歡潛水看熱鬧,從你們這裏得到的快樂多了,偷偷藏著就有點不好意思啦
幹脆就行動起來,貢獻一片小文,與大家周末同樂
。
之前看過才子錦衣衛自謙的那種腳踩西瓜皮,滑哪是哪的帖子風格,甚合我意
。我就也依葫蘆畫瓢,聊一聊我最喜歡的音樂家人稱西部歌王的王洛賓先生和他的歌。
說起王洛賓,就不能不想起他搜集整理並改編的那些西北民歌:《在那遙遠的地方》,《達阪城的姑娘》,《阿拉木汗》,《掀起了你的蓋頭來》,《青春舞曲》,《半個月亮爬上來》.....
有人說民歌改編屬於二次創作,但經他改編的的西北民歌無論是在傳唱度,藝術性上都有質的飛躍;不光曲調旋律讓人過耳不忘,歌詞更是質樸鮮活富含漢語的美感,創作者若無非凡的音樂造詣和國文文字功底是絕做不到的。而王洛賓先生在早年其實接受過極為正統、硬核的西方古典音樂教育。
1930年,他考入北平師範大學藝術係音樂科,主修聲樂和鋼琴。他在這裏遇到了幾位對其古典音樂素養起到關鍵作用的外籍和海歸教授:德國音樂家穀不克引他接受了嚴謹的德奧古典鋼琴鍵盤訓練; 從巴黎留學歸來的中國學者汪德昭傳授了他西方的複調、和聲學和近現代作曲理論; 畢業於巴黎音樂學院的貴族夫人霍洛瓦特夫人看中了王洛賓的美聲天賦,給予了他非常正統的意大利美聲和歐洲古典聲樂訓練。
1934年,王洛賓又去了哈爾濱俄僑音校,學習西方音樂理論和七弦琴。而且當時在霍洛瓦特夫人的極力推薦下,他已考取巴黎音樂學院作曲係。正當他在為去歐洲做準備時,七七事變爆發,抗日戰爭全麵鋪開。他的巴黎留學夢徹底破碎;背起吉他西行參加抗日救亡宣傳則是他夢碎後的選擇;之後他到了大西北,在寧夏、青海意外地被西北民歌的魅力俘獲。
有了如此紮實的西方古典樂功底,王洛賓在麵對粗糲的、口頭傳唱的西北民歌時,就顯示出了他降維打擊般的重塑能力。
說說他那首《在那遙遠的地方》的創作經曆吧。它是王洛賓最負盛名的作品之一,被譽為東方小夜曲。
1939年秋,他隨同電影導演鄭君裏去青海湖畔金銀灘草原拍紀錄片《民族萬歲》。期間,攝製組邀請了當地一位藏族千戶的女兒薩耶卓瑪出演片中的牧羊女。在拍攝一個追逐鏡頭時,王洛賓騎馬跑遠了,卓瑪便揮動手中的牧羊鞭,輕輕地抽在他背上。這一鞭讓王洛賓心生漣漪,三天後拍攝結束,在離開草原的回程車上,他隨即將哈薩克民歌《牧羊女》的曲調重新改編,把心中的卓瑪寫進了這首歌裏。
我就不說這首歌好在哪啦,反正是個中國人都會唱這首歌,我也是
接著講講另一首,據說是中國第一首無伴奏合唱(A Cappella)《半個月亮爬上來》。
其實,《半個月亮爬上來》原是一首粗糲、單線條的喀什維吾爾族民間小調(原名《伊斯哈佳》),他曾回憶:多聲部的靈感,其實是在老鄉家的炕頭上複活的。 白天,聽了老鄉的彈唱;晚上,就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借著微弱的香油燈,甚至月光,在腦海裏指揮一個虛擬合唱團。他把白天聽到的小調,分給女高音、男低音,像搭積木一樣把西方複調一件件拚上去。第二天清晨太陽升起,《半個月亮爬上來》這首歌,就在破舊的筆記本上誕生了。
與《在那遙遠的地方》那種熱烈,奔放的告白不同,《半個月亮爬上來》表現的是一種含蓄的,隔窗相望的愛。
貼上來的這一版是女聲合唱,非常迷人。
我是聽了這首歌,突然明白了三毛。當年她寫給王洛賓的信中有這樣的話:你無法要求我不愛你,在這一點上,我是自由的。
再來說說那首《永隔一江水》吧。
百度上說,《永隔一江水》是他根據蘇聯1959年電影《渴》插曲《兩道河岸》編創的。由於與當時的政治空氣不相容,這首歌完全沒有公開發表的可能。後來直到80年代,才被改編後出現在他的自選作品集裏。
這首歌用了am小調一種和弦進行為am g em am的調式。與大調相比,小調色彩更暗淡,情感表達更委婉。它裏麵既有西式三拍子調性的搖曳感,又沿襲著俄羅斯民族的沉鬱氣質。適合在空曠的地方,用輪指掃弦來演奏。
歌詞則淺白樸素卻餘韻悠長,很有《詩經》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甚至漢樂府詩中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味道。
這首歌不是西北民歌小調,是他在壓抑落魄的生活和政治夾縫中,難得為自己內心而寫的作品。這種內心關照超出民族,地域,時間的阻隔,唱進每一個有著夢的人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