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魯福貴帶著所有人去到地窖,還讓他親手找出了官銀,當他看到焦捕頭亮出官銀底部的印記,心知大事不妙,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當場便昏死過去。
其他人早都亂作一團,也沒人注意到他,待他醒過來時,魯福貴被押解回了府衙受審,宅子裏一家老小手足無措,哭的哭散的散。他也曾動了念頭要去府衙自首,可熊維早安排人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豐少傑更是在魯宅附近日夜不離,隻要見他從宅裏出來,便上前警告,以他老母親性命相挾。眼看著自己無能為力,留在魯宅更是內心日夜煎熬,他隻好辭去管家一職回了老家。過了兩年多,遵母命成了家,再又有了小阿花。
鍾阿勇講到這裏,已是泣不成聲。魯福貴歎道:阿勇,你也是受人瞞騙,這事須怪不得你。鬼穀先生道:熊維此人工於心計,這圈套乃他精心布置,許多人當場見證魯宅搜出贓物。即便當時你站出來辯解,也無人能信你所言。
鍾阿勇道:也是小人當時疏忽大意,檢查之時雖覺他拿銀兩作賀禮未免俗氣,卻沒發現那官銀底部的印記,這才被他蒙騙過去。若非如此,小人定是死也不會答應。眾人今天方得知八年前這樁冤案隱情,盡皆唏噓不已。
鬼穀先生道:自你回老家後,熊維和豐少傑有沒有再來找過你?鍾阿勇道:那倒沒有。自東家入獄後,這兩人控製了商會,日益驕橫。小人偶有進城,聽一些商人說起他們欺淩霸市,楚庭的市場被他們搞得烏煙瘴氣,商人們個個都是敢怒不敢言。
魯福貴道:你先起來吧。鍾阿勇依言站起,緊了緊背上的包袱道:東西都收拾好了,我這就隨你們去,東家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小人這條命就交到東家手裏了。魯福貴道:這是說哪裏的話。我的事自有先生做主,你老母尚在,如今又了有家小,不可亂來。鬼穀先生道:對付這兩人倒也不是什麽難事,還犯不著以命相博。不過這幾天倒是需你做個人證,今日你且隨我們走,我自有辦法。
鍾阿勇進去跟母親和阿琴交代了幾句,出來時小阿花聽說爹爹要出門幾天,死拉活拽不讓鍾阿勇離開。鍾阿勇抱著小阿花哄了半天,小阿花這才哭哭啼啼地放了手,阿琴把她抱起來,淚眼朦朧地目送一行人上車走遠,尤自聽到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喊道:爹爹,早點回來!
鍾阿勇甚是不舍,默默地坐在車裏,眼淚又流了下來,魯福貴道:先生,如今熊維勢大,卻不知下一步如何打算?說罷卻眼瞟著鍾阿勇。鬼穀先生知他心有顧忌,擔心若是翻案未成,反而連累他人,笑道:不用再問了,一切聽我安排便是。魯福貴道:不瞞先生說,自從牢裏放出來後,小人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報仇。前些日子得蒙先生搭救,又再見到阿勇,我這心思啊又有些不一樣了,不知怎的也沒以前那麽想了。阿勇上有老下有小,生活本就不易,即便這次翻了案,我是能拍拍屁股就能跟先生去了,可阿勇一家如何走得?若是日後熊維差人暗中報複
鍾阿勇道:東家不必多慮,錯是小人犯下的,不能再一錯再錯。阿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就算是刀山火海見他二人如此情狀,鬼穀先生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忙揮袍袖止住不讓他倆再說下去,道:老夫平生最不喜人婆婆媽媽囉裏囉嗦,你二人速速住嘴,如再囉嗦便一並下車!鍾魯二人麵麵相覷,隻好噤聲不語。
此時天色尚早,回到楚庭後,鬼穀先生叫客棧又開了一間房,安排鍾阿勇也住了下來,讓兩人明日等候通知,之後便與其他人回到船上去。次日一早,何穀又雇好了車,問去何處,鬼穀先生讓先帶去鐵匠鋪,他自進去了取了個物事,在布莊又買了兩匹白布,這才去客棧把鍾魯二人接上。何穀問接下來去哪裏,鬼穀先生道:魯宅。
何穀一楞,隨即反應過來,這意思是要去熊維住處。他有些擔心,望著鬼穀先生問道:那熊維如今已是楚庭一霸,手下必定是人多勢眾,不如小人去邀些朋友,再帶些家夥同去?他自不知鬼穀先生武功之高,當世無人能及,忠叔一旁笑道:何老弟,你把心放肚子裏,先生自有辦法。何穀將信將疑,隻好吩咐車夫繼續趕路,心裏卻打定主意,到時候若是寡不敵眾,須得趕緊拉著眾人上車開溜。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魯福貴舊宅的大門口,看門的家丁見到車來,忙上前詢問來曆,鬼穀先生道:你去跟熊維說,是他的老朋友來了。還有,把這大門兩邊都打開,我這車要拉進去。家丁聽了笑道:老先生說笑了,不通名姓,如何能放你們進去。我們這熊家可不比其他地方,便是楚庭太守來了,也得通報下車啊。
見這家丁頗為傲慢,鬼穀先生對孫為道:為兒,你去教訓教訓他。孫為笑嘻嘻地下車來,家丁看他隻是個半大小孩兒,還道他是來求情的,更是鼻孔朝上了天,伸手就要把孫為一把推開,哪知他一推之下,孫為身子一側正好閃過。
鬼穀先生突然想起來一事,叫道不好!忠叔問道:先生,怎麽了?鬼穀先生尷尬一笑道:我忘了好像還沒教過為兒打架的功夫
眾人紛紛笑倒,忠叔道:不要緊,我看為兒現在功底已是不弱,你不妨在一旁出言指點一二。鬼穀先生道:言之有理。轉頭看孫為時,任那家丁百般追逐,他隻是使出輕身功夫遊走,卻也是遊刃有餘。
眼見這人又是一下撲過來,鬼穀先生叫道:為兒,掃他腳底!孫為依言側過身,順勢伸出一隻腳,家丁被他腳一絆登時摔了個狗啃泥,車內眾人大聲叫好,鬼穀先生卻笑道:臭小子,叫你掃他腳底,不是絆他!
孫為吐了下舌頭,那家丁爬起來,剛才摔的時候竟磕掉了一顆牙齒,此時滿嘴是血,氣急敗壞地又撲過來,鬼穀先生又叫道:臭小子快點他關門穴!孫為見他臉色可怖,心裏不禁有些害怕,這一指出去便有氣無力,不但沒戳正,還歪到了關門下麵的太乙穴。
那人吃痛,一把抓住孫為肩膀使勁捏住,捏得孫為大叫:師父救命啊!隻見白影一閃,鬼穀先生嗖地出現在那人背後,抓住他兩臂關節一扭一挫,將他胳膊扭脫了臼,那人疼得蜷縮在地上直叫喚。
孫為脫困出來,忙撲到他師父懷裏,他畢竟是第一次跟人打架,吃虧在經驗不足,膽子也小,三兩下就被弄得手忙腳亂,鬼穀先生笑道:似你這般點穴,給人撓癢癢麽?看了下他肩膀被捏得烏青,一腳將那人踢開,又招呼忠叔下來把那兩扇大門開了,回頭叫車夫把車趕進去。
車夫見他們這架勢,進去肯定是要打架,哪肯惹火上身?那是死活也不肯進去。鬼穀先生道:也罷,不難為你,你這車多少錢,我們出錢給你買了。忠叔掏出銀兩給了車夫,車夫得了錢,一溜煙就跑得沒影了,何穀便跳上去趕著馬拉車進來,他進去以後還特意給馬車掉了個頭衝著大門方向,想著待會兒要是不敵就招呼眾人趕緊上車開溜。
眾人一進去院裏便傳來狗叫聲,隻見牆邊上拴著兩條大狗,朝著他們惡狠狠地吠叫不停,鬼穀先生從地上撿起兩枚石子,伸手向兩犬彈去,那石子砰地正中兩犬腦門,竟打得兩犬七葷八素,隻敢趴在地上低聲嗚咽。
早驚動了院裏管家和一眾家丁圍上前來,這些人上來就問他們是幹什麽的,鬼穀先生厲聲叫道:去叫熊維出來!管家隨即去叫主人,有幾個家丁見他們來勢洶洶,趕忙又跑去拿棍棒。
不一會兒管家引著兩個人快步走了出來,一個是六十歲左右的老者,四方臉,長須飄飄,身上服飾雍容華貴,另一個看著年輕些,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一張刀條臉,身材瘦削,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老者喝問道:你們是何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麽,敢到我熊維家裏來鬧事?鬼穀先生吩咐把魯福貴抬出來,魯福貴坐在地上,對那老者厲聲道:熊維,你可還認識我?
那老者熊維眯著眼向他看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道:原來是你!想不到你還沒死啊!此時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魯福貴心中悲憤難當,怒罵道:我把你個忘恩負義的畜生!當年你設下圈套,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我便是要來討回公道!
熊維笑道:你自犯重罪盜竊官銀,衙門捉了你去,與我何幹?鍾阿勇也站出來罵道:好你個不知廉恥的下作東西!盜竊官銀,栽贓陷害東家的是你,我便是人證。
熊維瞥了一眼鍾阿勇道:你這奴才居然也來了,妙極妙極!我看你是活膩了,你那六十歲的老娘,還有老婆女兒都跟著你不想活了?鍾阿勇回到石牌村兩年多後才成家生子,這時聽熊維說起老婆孩子,才知原來他們一直都有監視他家的動向,不禁冷汗直冒,隻覺此人實在卑劣不堪。
鬼穀先生笑道:熊老板好大的口氣,怎麽動不動就要殺人呢?熊維斜眼看著他,對魯福貴道:我說你怎麽還敢過來,這就是你找來的靠山麽?又問鬼穀先生:閣下是哪位?為何要為這瘸子出頭?
鬼穀先生道:老夫不是山,充其量算個穀。這事本來與我沒關係用手一指魯福貴但我要用這個人,他受了冤屈,就跟我有關係了。
熊維聽得一頭霧水,忠叔和孫為卻在一旁偷笑,知他說的穀便是鬼穀。那個中年人顯得很不耐煩,他臉色陰沉,怒斥道:什麽山啊穀啊的,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楚庭熊家是你惹得起的麽?
旁邊一眾家丁也跟著嚷嚷起來道:就是!你也不打聽打聽在楚庭誰不知道熊家?孫為笑對忠叔道:忠叔忠叔,方才隻有兩條狗叫,現在怎麽變成一群狗都在叫,好吵啊!忠叔也笑道:為兒,這狗啊,特別會看主人眼色,主人一聲令下,叫得比誰都歡。
那中年人聞得他倆出言譏諷,怒不可遏一揮手道:都給我上,打斷他們的狗腿!眾家丁早都躍躍欲試,頓時手持棍棒衝上前來,孫為打架還沒什麽經驗,隻好憑著輕身功夫一昧閃躲,這邊忠叔對上了三個,何穀也對上了兩個,隻見鬼穀先生白影飄來晃去,沒過多久,十幾個家丁悉數被他點中穴位倒在地上。
那中年人極是詫異,本以為眾家丁一擁而上,分分鍾便能解決了這幫人,沒想到對方居然是硬點子,就連那小孩兒都似輕身功夫不弱,這一下形勢逆轉,熊維又不會功夫,己方能打的也就他一人,不由得口氣軟了下來,望著鬼穀先生拱一拱手,問道:閣下武功了得,究竟是何方神聖?
鍾阿勇適才被熊維以家人性命威脅,本是被嚇得心中有些猶豫,這會兒終於見識到鬼穀先生神功蓋世,膽子也壯了起來,向那中年人罵道:豐少傑!你也是個畜生!仗著自己武功高強,成天欺負弱小。如今遇到比你強的,你就怕了是不是!
鬼穀先生心裏暗笑道:這鍾阿勇也挺有意思,這倒像是盼著我好好教訓一下他們呢。他也知這二人手段下作,平日裏沒少欺壓百姓,也覺得該讓他們吃點苦頭,便向豐少傑道:你問來問去,不過是想問我是哪門哪派罷了。我無門無派,我的武功是我爹爹教的,所以我的師父便是我的爹爹,我爹爹的師父自然是我爹爹的爹爹,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師父便又是我爹爹的爹爹的爹爹的爹爹。他一口氣說了十幾個爹爹,直繞得熊維和豐少傑兩人腦袋都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