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表麵看,溫哥華年輕主婦格瑞塔的生活幸福美滿,丈夫皮特是工程師,女兒凱蒂聰慧可愛。然而格瑞塔若有所失。她愛詩,寫詩,以有詩作發表為傲;她不願在人妻人母的生活裏失去自我。一次偶然的聚會,她認識了報社記者哈瑞斯,從此陷入單相思。乘丈夫出差,格瑞塔帶著女兒上了火車,遠赴多倫多跟哈瑞斯見麵。這是加拿大作家愛麗絲 門羅 (Alice Munro) 小說 To Reach Japan 的故事背景。
格瑞塔在溫哥華跟丈夫揮手道別,到多倫多投入哈瑞斯的懷抱。這是一個出軌的故事,好像《安娜卡列尼娜》裏的安娜。跟安娜一樣,缺少風花雪月的婚姻讓格瑞塔失落。皮特是理工男,看電影讀文學隻有 “好” 或者 “不好”。格瑞塔不滿意這樣的回答,雖然也意識到應該為他忍耐的態度慶幸。
做了母親以後,這種失落感更加強烈。一是家務瑣事身心勞碌,二是擔心她的 “詩人” 身份日益模糊,消失。她以詩人自居,曾極度介意甚至不許皮特說 “女詩人” (“poetess”, p. 5) ,但做主婦為人母日久,她也不去糾正了。在外人眼裏,“凱蒂媽媽” 一個身份足夠,誰還關心她曾經是誰?
當收到詩人聚會邀請,她幾乎是雀躍著前往;但到了以後大失所望,“整個的花團錦簇的大房間是一個玻璃球,球心有五彩的碎花團。客人們都是小心翼翼順著球麵爬行的蒼蠅,無法爬進去。” (張愛玲的《鴻鸞禧》)幾次努力都融不進去談話圈,她借酒澆愁,很快醉倒在地,哈瑞斯看不過眼,出手救美。原來聚會是在他丈人家,他是帶孩子來探親;太太則住在精神病院。這麽巧,確定不是《簡愛》裏的羅徹斯特再世?
她愛凱蒂嗎?當然愛。但她自知自己沒有全身心投入母職,“her attention had been spasmodic, her tenderness often tactical.” (p.29) 對此,當母親的人應該都多少有共情。她跟孩子在一起是這樣,跟皮特在一起也是這樣,“I save myself up, most of the time.” (p.20) 就因為兩人缺少共同語言嗎?因為皮特修商業管理,而不是《失樂園》?
火車站三次揮手道別,每次都隔著一層玻璃窗,那是格瑞塔豎起的透明的牆。她自知作人妻人母都心不在焉,也想過改變但懷疑這是對自我的背叛,甚至踐踏。(Barriers between the inside and outside of your head were to be trampled down. p. 20) 她在自責和否定之間搖擺不定。
短篇小說卻有一兩個用詞重複出現,分別是 “desertion” 和 “determined“。女兒凱蒂覺得揮手道別有趣,但難過爸爸怎麽不上火車來一起走呢?(She took the desertion hard. p.15.) 新認識的大朋友到站走了,她不看也不揮手。(Greta wondered if the child could be punishing him for desertion. p.26) 但凱蒂誤會了,是格瑞塔乘著酒興離開了熟睡中的女兒去偷歡。
“Determined”。皮特給格瑞塔的微笑裏有決心,The smile for his wife seemed hopeful and trusting, with some sort of determination about it. (p.3) 格瑞塔照顧孩子時總是心不在焉, “Determined, foraging attention to something other than the child.” (p. 28) 哈瑞斯來接風了, “and kissed her for the first time, in a determined and celebratory way. (p. 29) 成年人的情感世界少不了理智權衡。
小說裏著墨不多但跟格瑞塔形成對比的是她的婆婆。二戰時婆婆隻身帶著繈褓裏的皮特,從捷克斯洛伐克逃到加拿大,含辛茹苦撫養孩子成人。格瑞塔跟她幾乎沒有話題可聊。一是性格不同。婆婆沉默內斂, “She carried not noticing to an extreme.” (p.4) 二是經曆懸殊。格瑞塔記不住他們偷渡時爬過的山名,卻興致勃勃地幻想小孩哭叫怎麽辦,是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堵嘴嗎?完全是雞同鴨講。而婆婆對格瑞塔的詩人和女詩人之辨,也隻姑妄聽之,不置一詞。。。跟她死裏逃生的過去相比,那些都是無病呻吟。
天氣實在太好,寫到一半就跑出去遛狗了。貼兩張照片。
她的婆婆肯定早就看穿了她,所以沉默對之。
對門羅筆下的多倫多產生了興趣,希望將來有機會北上一遊:)
這篇Munro寫的,叫人覺得知識女性的“作”,婚姻不易經營。但是,又這麽回事。
Union Station ,前兩年常去,每次去想到這篇小說提及聯合車站。:)
格瑞塔本身有詩人的敏感,之前的圖書管理員工作又不是技術型工種,困在家庭裏的身份焦慮和迷失肯定更強烈。
我這篇讀書筆記寫得虎頭蛇尾,很多想說的都沒說清楚。但也不想再改了,本來小說也沒有開藥方的意思:)
那個公園離我家不遠,很多鳥叫,要是你來,一定有辨音認鳥之趣。
如果選擇做母親,全職陪伴無異是最對孩子有益的。但全職母親,無論時間長短都容易催生身份焦慮。二者關係幾乎無解,最多隻是找到一個暫時的平衡點。
希望海風分享門羅讀後感,一定跟讀。
問好。
問好。
最怕的是兩邊都想要,哪邊都靠不住,做不好。
同意沈香。格瑞塔讓我想起了2023奧斯卡提名,講大導演的電影《造夢之家》裏麵的母親。
小說女主敏感又 “健忘”,屢錯屢犯,讓人著急:)
問好。
這個不是二選一呀,都可以選的。不要自己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