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林奇案錄第四部之長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十節
散會時已經過了晌午,吳振海和周源、何方平、黃立民等人握手告別、正欲鑽進吉普車裏返回縣城,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招呼:“哎——振海老弟,什麽風把你給吹到這窮鄉僻壤的茅口鎮來了?”眾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個白麵短須的中年男子,他上身穿著一件紫色湖綢的短袖襯衣,分頭梳理得一絲不苟,手裏搖著一柄精致的折扇,笑吟吟地衝著縣公安局副局長打起了招呼。
“哎呀呀,是元安兄啊——你怎麽找到這裏來啦?”吳振海臉上露出驚訝的笑容、上前握住了中年男子伸出的右手。
“我說振海老弟,你這次可是真的不夠意思啊——人都到了茅口鎮上也不給我打個招呼!還想偷偷的溜走?”中年男子微笑著調侃道。
“哎呀,我是聽說你調到了茅口鎮工作,這次是公務來得匆忙,又害怕打擾到你這個大鎮長嘛,所以才沒有打招呼——”吳振海笑道。
“嗨——你這說的是哪裏話!?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撇去你這縣公安局副局長的大帽子不說、咱們倆還是多年的同窗好友嘛! 你來了我高興都來不及,何來的‘打擾’之說?走,一起去吃個午飯——我請客!”中年男子不由分說地挽住了吳振海的手臂朝外走去,又扭頭對一旁的派出所長說道:“老黃啊,你帶上縣局來辦案的幾位同誌也一起來——今天都是我們茅口鎮的客人、和吳局長一起宴請!”
原來這個白麵短須的中年男子名叫趙元安,是茅口鎮的鎮長——鎮委會主任,茅口鎮名副其實的第一把手,他與培陵縣公安局副局長吳振海早就相識。
在趙鎮長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來到了鎮子中心十字街口處一家名為‘五福軒’的酒樓,個子矮胖的餐館老板見鎮長陪著幾位客人進來,還有鎮派出所長作陪,立刻滿麵春風地顛著小跑出來迎接:“哎呀呀,趙鎮長、黃所長啊,歡迎歡迎!歡迎各位領導大駕光臨!裏麵請吧!二樓有雅座包間!”
在矮胖老板的殷勤帶領下,眾人上了二樓進入了一個裝潢雅致的包間。兩個身穿服務員製服的年輕女孩手腳麻利地給圍桌入座的每一位客人都衝泡了熱茶,一股濃鬱的茉莉花茶香味立刻在包間裏嫋嫋升起。
“許老板呀,我也不一一點菜了——全都交給你來安排!該上的菜你都上來,尤其是那些能夠凸顯我們茅口鎮地方風味的特色菜!賬嘛就先記在我的頭上吧!”趙元安連菜單也不看就對那矮胖的酒樓老板說道。
“好咧好咧,呃——那酒咧?要不要上點白酒?”矮胖老板恭敬地問道。
“白酒紅酒就不要上了——下午都還要工作,你就多上幾瓶啤酒吧!”趙元安輕輕揮了揮手。
乘著等候上菜的功夫、吳振海又向趙元安介紹了周源、文定國與何方平等人。不一會兒,矮胖的老板就領著幾個服務員端上來了烹製精美的菜肴,滿滿地擺了一大桌。
“來來來,吳局長、周處長、文編輯、何隊長,請容我先敬這一杯酒——”趙元安舉起了倒滿啤酒的玻璃杯,“我們茅口鎮偏安一隅,能夠有你們這樣的貴客光臨也不容易,實屬本鎮的榮幸!我先幹為敬、各位隨意!”說完後鎮長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啤酒,又拿起筷子熱情地招呼起來,“窮鄉僻壤沒有什麽好吃的,都是一些本鄉本土的風味,請各位笑納!”說完還親自舉筷為吳振海夾菜。
“吳局,您和趙鎮長這麽熟悉——早就認識了吧?”何方平放下酒杯來好奇地問道。
“豈止是早就認識——我們兩個還是發小,都是內江人。粉碎‘四人幫’後、我們兩個都在一九七七年考進了內江鐵路機械學校,住在同一間寢室整整三年;畢業之後老趙又進了省委黨校的行政幹部進修班學習,而我則陰差陽錯進入成都鐵路局公安處當上了警察;嘿嘿,那個時候老趙可是我們班上的大才子哦——學習上是尖子,又多才多藝能歌擅舞,還會書法、寫得一手好毛筆字,惹得好多女同學都追他哦。”吳振海說著笑了起來。
“唉,好漢就不提當年勇了,”趙元安擺擺手瞥了吳振海一眼,“當年是學習尖子多才多藝又如何呢?到現在還不隻是川東培陵縣下麵一個小鎮的鎮長?哪裏比得上你——川東第一大縣培陵縣的公安局局長!”
“副局長、副局長而已;”吳振海連忙糾正、試圖把話岔開,“哦、對了老趙——徐芳近來怎麽樣?她身體還好吧?你女兒也該上高中了吧?”
“啊?哦,還行、都還行吧。。。 ”趙元安顯然不願意談及家事,他兩頰泛紅又舉起了酒杯,“來嘛,振海老弟——咱們兩個來幹一杯,希望下一次見麵不用再等上幾年的時間!”
酒過三巡之後、鎮長解開了襯衫領口下的兩顆紐扣,皺起眉來說道:“唉,這個房間裏有點悶,光吹這個電扇也不太舒服——服務員啊,你去把後麵那個窗戶打開嘛,透透氣!”說著他又拿出一把折扇來打開對著自己搖扇了起來。
“誒,趙鎮長,你這把折扇好精致呀——我可以看看嗎?”周源目光一亮。
“當然可以!”趙元安微微一笑把折扇遞給了偵探。
“嗯,真是一把好扇子!”周源一邊欣賞一邊誇讚起來,“扇骨為紫檀香木,大邊上鏤雕細刻著如意圖案,扇頭為玉蘭頭;扇麵裱著名貴的宣紙,上麵繪著花鳥國畫——喜鵲登梅;你這把扇子還真是產自於南京棲霞的金陵折扇!我看這扇麵上喜鵲登梅圖旁邊的行書題詩寫得氣勢飄逸,墨色濃淡相宜,筆劃多變,正側藏露,頗具有北宋米芾之風格——這是你親筆的題詩吧?”周源興趣濃厚地問道,坐在他身旁的定國也忍不住拿過這扇玩賞誇讚起來。
“哦,這扇麵上的題詩正是在下的拙作;真想不到——周處長和文編輯原來對書法也有如此精深的研究?”趙元安眼裏透出了些許驚異,“我自幼喜愛書法、也確實是米芾【1】的愛好者,曾經臨摹了很久他的作品;隻不過與大師比將起來,我這兩下子就不值一提了!”
“嘿嘿,你們還不知道吧——”黃立民在一旁得意地說道,“我們趙鎮長可不僅是書法寫得漂亮,繪畫也是一流的哦!你們看到這雅間裏牆壁上裝裱的鬆、竹、梅——歲寒三友圖了吧?那就是咱們趙鎮長的手筆!”
“哎呀,元安兄,想不到幾年不見——你的書畫水平竟然是精進如斯啊!堪稱是丹青高手了!”吳振海抬頭看著牆上掛著的繪畫讚道。
“吳兄謬讚、吳兄謬讚了。。。 ”趙元安左手摸著下巴笑道,“官場艱難,趙某偏安一隅,仕途上不再求什麽上進了,自然就把精力多放在了書畫上麵。”
“哈哈,原來趙鎮長是看淡了仕途才寄情於書畫之間?難得!來——為了這心態我們敬你一杯!”定國舉起杯來招呼道。
周源也舉起杯來,他瞥了一眼身邊的趙元安,覺得他是一個書生氣質濃厚、富有才華寫得一手好字,仕途上卻不甚得誌的官員。
午飯後、吳振海辭別眾人鑽進吉普車返回了培陵縣局;周源和定國也告別了趙元安、黃立民,與何方平、鍾賢等人一起回到了‘巴山夜雨’客棧。幾個人剛剛坐下、謝東軍和方文又出現在了房間門口,臉上都帶著疲倦卻又興奮的神情。
“啊,你們倆回來了——快坐下喝點水吧,然後再把情況說說。”周源連忙招呼道、又給二人倒上了茶水。
“哎呀,周處,這會兒我可不想喝茶!就想吃點東西——我們倆到現在還沒吃午飯呢!這陣子肚子裏正餓得慌呢!”謝東軍擦抹了下脖頸上的汗說道。
“沒問題,鍾賢——你馬上去客棧外路口邊上的飯館攤子上裏買些吃的回來、多買一些,讓他們倆吃飽!”偵探說著掏出錢包來。
“誒,周處,怎麽能讓您破費呢?這算是工作餐,我來出錢,回去也可以報銷的;”何方平搶著拿出錢來遞給了鍾賢。
“說說吧——你們從昨晚到現在的追查情況如何?”偵探轉過臉來看著兩個年輕的助手。
“嗯,昨天你們離開羅家壩以後我們倆就先去找了那個羅興成、訊問了他九月十七日晚上的行蹤;這家夥果然狡猾得像條泥鰍、說出話來滴水不漏,還仗著其父是村委會主任、說他是村委會正式任命的市場管理員,還反過來指責魏子峰、朱麗華等人不接受市場管理檢查、有欺行霸市的行為!回到茅口鎮後我們今天早上又去了趟電信局的營業部,查到了那幾天羅興成通過呼機接受信息和發出信息的記錄、包括他打電話的記錄,還真有些收獲——這家夥經常跟兩個號碼有聯係、尤其是渡船遭襲的那天他與其中的一個號碼聯係竟達到了六次!”
“嗨,你小子說話真是急人!趕快說呀——那兩個號碼的機主到底是什麽人啊?”何方平忍不住打斷了謝東軍。
“哦,其中一個號碼是個手機號、機主姓名叫楊大水,是茅口鎮夏家灣的居民,戶籍登記的職業是跑船運貨的個體戶;另外一個號碼的機主姓名叫張宏民,是茅口鎮東河村的居民,具體職業不詳。那個在事發當天與羅興成聯係過六次的人就是楊大水,此人平時與羅興成也有聯係;而那個張宏民則從今年四月以來一直與羅興成保持有聯係,大概每個月有一兩次的通話。我已經收集調出了這兩個人的資料,準備明天一早就派人分別去夏家灣和東河村查查這兩個人。”謝東軍說著把一個卷宗交給了偵探。
“嗯,這個楊大水住在夏家灣,正好是距離石盤村渡口最近、船隻最容易到達並停靠之處,也是襲擊渡船的歹徒們作案之後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此人又是在九盤江上跑船的個體戶,與羅興成聯係密切、特別是在事發當天下午兩人竟聯係過六次;是得好好查他一下——不過目前要秘密進行調查,最好設下監視的暗樁,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另外再去查一下、看看這個楊大水和張宏民跟被害的魏子峰有沒有什麽過節或關聯?還有——查一下事發這幾天裏這兩人跟那個失蹤了的船老大劉家順有沒有什麽聯係?”周源沉吟了片刻後說道。
“怎麽——您覺得那個船老大劉家順也參與了劫船的陰謀?”刑警隊長看著周源問道。
“在特定的時間和地點襲擊渡船殺人劫貨這種事,裏應外合是最有可能的了;”偵探點點頭,“咱們在石盤村訊問時,那個曾於事發當夜到江邊放網的村民曹三哥不是說過嗎——他當時在江邊都看見了下遊江麵上有朝向渡船射來的手電筒光閃亮數次,操掌渡船舵把的船老大難道看不見嗎?!如果我猜的不錯——那幾次閃亮應該就是歹徒在動手之前用手電筒給掌持渡船的劉家順發出的信號,而且水鬼剛一登船、劉家順便立刻棄船逃水而逃,事後又一口咬定他看到的水鬼是那個女孩醒來之後看到的‘怪物’?咱們今天去石盤村找他,此人又突然消失了!總之這個人非常可疑,需要深入調查一下。”
這時,鍾賢興衝衝地拎著著幾個裝得滿滿的塑料袋回來了:“吃的東西來啦!有豆花飯、醬肉包、羊肉粉、酸辣粉和油醪糟——”
“太棒了!”謝東軍和方文興奮得直搓手、眼睛裏放出光來,兩人迫不及待地打開了一個塑料袋拿出食物便狼吞虎咽起來。
“哎,雙林啊,這個油醪糟你也必須嚐嚐——這可是餐後甜點、也是培陵有名的小吃哦!當心啊、還有點燙。”定國也從另一個塑料袋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份簡易湯盒遞給周源。
“嗯,這個我以前吃過的——香甜不膩,裏麵還有黑芝麻、桂花、蜜棗、核桃與花生碎!確實不錯!”周源高興地接過了湯盒。
房間裏頓時響起了一陣碗筷湯勺與嘴巴牙齒相互碰撞而發出的聲音。周源吃了兩口便放下湯勺提出了建議:“明天一早咱們就兵分兩路: 我和定國還有鍾賢,去調查由茅口鎮派出所提供的與兩年來所謂長尾怪物或野人在此地作案有關的十幾戶人家——從九盤江西岸的石盤村開始;謝東軍、方文,你們帶領一個小組化裝去夏家灣,秘密調查九月十七日夜晚那一帶的船舶與人員出入情況、追查楊大水於事發當晚的行蹤,秘密監視他的住處;何隊長與小李——你們要督促縣局技術科盡快完成對本案已經采集的相關證物所進行的檢驗,同時要抓緊時間繼續追查那個船老大劉家順的下落;他不是說去了培陵縣的南沱鎮嗎?到底在不在那裏?對羅家壩那個羅興成與案發當晚的行蹤也要繼續追查,尤其是他與夏家灣那個楊大水的來往,設法監聽此二人的電話;記住——”偵探停頓了一下,“我們目前所有的行動都必須保密,相關線索和獲得的情報隻能在偵辦組成員中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