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愛唱歌愛做夢的中年
心情文字， 記錄自己， 隨心所欲， 隨遇而安
到2020年底也就僅剩一個多月了，麵對當時入門後的三聯考:掌控新技能，應付院考核和3個月試用期，我連滾帶爬終於拗到了半山腰。前兩天接受經理對我進行考核的反饋，"專業"給了個"合格"。需要說明的是，這和國內的"60分"還真有點兒不同，它分為五檔:最高的是專家級，一般是CEO級別才能夠格，普通員工沒份;次之當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第三檔就是"合格"；再往下是“基本適應但尚有發展空間”;最後一檔就是隻等提藏物盒走人的差評了。要是我這裏不先畫蛇添足說明一番，僅有一點值得炫耀的不就被疏漏掉了?實在地說，才來幾天要學的東西如星辰大海，評個第4檔也就實至名歸了。更讓人詫異的是，包括責任心，接待病人在內的"工作態度"，居然把我評了個第2檔次。經理著重指出，工作了十幾年的人也未見得就能獲此評，這可能和你在原單位"接受投訴"的原職業特點有點關係。我當然很高興，但腦子也拎得清，這麽短的時間卵蛹就蛻變成飛蛾？剛脫下炊衣套上白大褂就成了直播的"名大夫"? 有這等好事？我自己也犯糊塗，就權當是對新員工的激勵吧。至少在過去了的一段時間裏，不負時光"與時俱進"了，為今後更好融入集體做好工作有了一個初始的鋪墊。今天把這事拿出來說，也是有心向一直關心關注我的人報個成績單，分享我的快樂，我沒有讓你們失望。
星點成績，除了自身因素外，最主要歸功於我的帶領人，也是我的主管朋友克蕾斯蒂娜。從參與招聘的麵試開始，一對一的示教，手把手的操作，包括她忠予職守的責任擔當，對生活的樂觀態度，膽大幹練的行事風格都深深影響著我。她幽默風趣，熱情奔放；她認真履行示教的責任，但從不把你俯視而以朋友坦誠相交; 她心直口快，有時率直得近乎天真；她為我揚鞭，為我引路，為我喝彩，為我糾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恰當地表述她身上這種多元的個性。假如把她比作一個蘋果，青，紅，黃，綠折射的是她身上不同的閃光點，那匯集而成的就是她所獨有的色彩斑瀾的人格魅力。
女人的年齡永遠是個謎，克蕾斯蒂娜臉型身材無可挑剔，加上她灸熱的個性，年輕時估摸沒少演繹過流光溢彩的動人故事。小時候在國內曾看到過反映歐美三十年代的招貼畫，金發女郎裸露著大腿，不是坐在敞篷車頭上擺吸煙pose，就是站在車棚頂上扭腰擺頸，在反映那個時代的探戈華爾茲舞蹈的影片中，美腿一抬差不多要觸到男伴的鼻尖，恨不得一腳把他踩進胯下。那時也不懂得這個文化那個文化，就覺得美，自由，張狂，豪放，它就代表了那時我對美國女人的認知。"太野蕩"‐‐國內老輩人對此的認知路徑大概也和我差不多吧。我也不知為什麽，在潛意識裏我總覺得克裏斯蒂娜與畫中的女郎在氣質上頗有幾分相似。就拿她站總台這件事上說，每當看病高峰，病人從電梯中一出來，不等病人開口她立即精神振奮甚至帶點激情地展開疏導，手指門診急診與各科室的不同方向，嘴上不停地應詢問答，眼疾手快忙不迭地加塞check in不留空隙，全身總動員。三下五除二，不一會兒功夫就把病人疏導完。有些病人等得有些煩躁，她見眼生情馬上湊過去聊上幾句，見老人"Hi，您累了吧?要不我攙您過去椅子上坐會兒？很快就到了"。有帶著孩子來吵著不安靜的，她甜絲絲蹲下身逗孩子，"喲!這小精靈長得多帥，長大準是好萊塢明星。寶貝兒，你長大想幹什麽呀？"逗得小孩兒開心大人高興。有的內向看上去不容易打交道的，她推著笑臉走過去打招呼:"今天人多了些，你再等一會兒……你家離這裏遠不遠呀?"病人愛理不理的溥衍兩句，"哦, 巧了，我前幾年就住在那一帶的。那什麽什麽地方，有個什麽什麽咖啡店，調的什麽什麽口味特別到位。現在那家咖啡店還在不在了啊 ?"總之，隻要被她盯上了，就沒有她找不到搭訕的話題，停擺的鬧鍾也能響，啞巴也開口能說話。
最能體現她尚還年輕的一項絕活是至今仍保留著說Rap的熱情。即興編詞現場表演，高興不高興時常以Rap來宣泄。3月份新冠肆虐，一些醫生護士甚至"911"也相繼有人中招。作為接觸病人的首道防線，大家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些忐忑不安。一次快要下班，大家又議論起這個話題，她說:"怕什麽？有辦法對付。" 大家聽了狐疑，"醫生都沒辦法，你有什麽神招？"隻見她賣關子的做了個鬼臉說"這樣，我說個Rap告訴你們好不好？"一聽她要說Rap，大家立馬來了精神，有的跟著節奏在旁邊跳了起來。隻見她又跳又說道:"可惡的病毒來到這裏，不要怕，別緊張，勤洗手，都消毒，口罩，手套，防毒衣，醫生護士大家一起上，抄起家夥摧毀它..."用她獨有的特長為我們壯膽為部門提氣。到後來疫情越來越緊張，呼吸科在全院征召誌願者為進入醫院的病人和來訪者麵對麵測體溫。當時醫療資源短缺，除口罩手套外沒有其他防護設施，大家心裏都有些害怕，報名者寥寥無幾，而此時的她不動聲色風輕雲淡報名上了第一線。這小小的幾件事，在我一個新來者的心裏，對她的膽識深深打上一個大寫的烙印。讀懂一個人，要多維度識別，其中職業操守敬業精神才是最主要的標杆。她是我的領路人，我能以另一視角更真切看到她的執著和瘋狂。那時候為了趕快補充新人手，培訓"早出人才"，她一反常規也想來個"彎道超車"，就兩個字:"追"(時間)，"趕"(速度)。她鼓勵我說:"你剛進入醫療行業腦子裏是空白的，不觸碰實際光靠硬記，這麽多內容什麽時候才能記住？不親自反複操作幾次，記住了也會很快忘掉。"聽起來話不錯，要做到談何容易？我們行政支持部門可以說涵蓋了除醫療診斷之外的大部分職能，每個人都必須熟練掌握所有的工作職責。光是病人的保險，由於年齡不同，病因性質不同，保險靠屬關係不同，林林總總就有幾十種之多，一不小心第一關就出錯。克蕾斯蒂娜讓我呆在她旁邊看她邊操作邊講解，沒有幾天就不怕擔責硬逼著我上崗自己去摸索體驗，她在一旁悉心指導。我這人膽子小，初入行一切戰戰兢兢就怕出錯，心想這才哪裏到哪裏？總得讓人先站穩了再走吧？不! 現在就必須走，哪怕走慢點。你還猶豫？不容置疑的眼光和口吻，讓你沒有一點退卻的餘地。沒轍，這下碰上了"硬核"。說"拔苗助長"以為我在裝嫩，真正體會到一把"趕鴨子上架"時鴨子當時的無奈與憋屈。那個時候白天累得頭昏腦脹，筋疲力盡，晚上回家趕緊"複盤"補記條文，強記專用單詞，盡量減少第2天"暴曬"的尷尬。說苦真有點苦，但也有驚喜。正所謂"栽下的蘿卜還在長，誤撒的青菜已綠油油"。我十幾年漫漫減肥路，這一個月就削去了十多磅也終於見了成果。
學生日子不好過，老師也不清閑，一刻也不能離開我。雖然手上在做自己的事，耳朵眼睛卻緊緊盯在我這邊。病員來了先替我打招呼"她是新來的";專業名詞聽不懂，隨時充當我的"即時翻譯";程序不懂，教給你準確清晰的答案;卡了殼死了機，馬上過來重啟複活;碰到為少繳醫藥費胡攪蠻纏的，她示範如何巧妙應對讓其慷慨解囊;屢稱特殊藥丟失要求重開藥方的癮君子，教我怎樣寬嚴並用讓其沉默;碰了極個別的對亞裔有偏見的，她馬上過來代我為其服務。我做好了，總會送上一番鼓勵:"你很聰明，吸收能力很強"。我做錯了，立即為我糾錯，並安慰說:"沒關係，每個新進來的人都會犯的錯"。即使後來逐漸能放手了，我仍是她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她下班先行離開時會一再囑咐我:"有不清楚的，隨時打電話給我。"
要學的東西太多太多，其中醫療醫藥上的專用名詞和術語，就是一道難越的坎。比如"腎上激素"，"坐骨神經痛"，"睾丸素"等，在醫療使用和文案中就一個單詞表示就夠了。我上班第一天，克蕾斯蒂娜帶我到各處轉轉熟悉情況，介紹與各部門的合作關係。她多次提到一個詞"MA"(病人在見醫生前為病人進行初檢及問病況的專職人員， 但並不是護士)，我不清楚是什麽意思，但當時不懂的太多，也就沒有在意，後來她又提到"MA"，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什麽是MA"？我明顯看到她一愣，顯得很驚訝，給我的感覺就是，怎麽連"MA"都不懂呢?與此同時，她也立即覺察到我的尷尬和窘狀，於是她在很快做了"MA"的解釋後以一種十分誠懇甚至帶一種因為自己剛才不經意的驚訝給對方帶來某種傷害的歉意說道:"你問得好，不然我不會知道你對此並不清楚，從這個意義上說我要感謝你。你剛才大膽的提問，問清楚了你就前進了一步，問得越多進步得越快，以後哪怕再簡單的問題，不懂的就問，大膽的問，我歡迎你的提問...."。此時我隻覺得臉上熱烘烘說不出來的全身不自在。一個部門的主管對一個新員工，一個老師麵對一個學生，由於後者一無所知的空白竟引來前者的不安，就怕傷了我的自尊而從此關閉提問的大門，她用加重加長了的鼓勵盡量消除我心中可能的陰影。克蕾斯蒂娜，我在你的細微之處見到了你心靈深處的善良。從此我帶著略顯沉重的鼓勵詞"MA"，邁開了攻克專用名詞和術語的第一步。
當然，眾多的專業詞匯對於一個純外行的人來說，也不是想學就能很快學好會用的。在以後的實踐中也遇到不少難題和笑話。一次一個病人來做幾個指標值的檢查，其中有一個是查維生素D，我隨手就寫了中國式的縮寫"VD"，結果醫生看了不理解就發了Email問主管。克蕾斯蒂娜來問我"VD"怎麽回事的時候，我不明就裏振振有詞地反問"這不就是維生素D嗎?怎麽啦?"她這才恍然大悟地說，怪不得醫生看了半天也沒有找到此病員與"VD"有關的病史，這是一種性病的專用名詞縮寫，要是讓病人知道了說不定要引來一番投訴。唉，一片小小的維生素居然把性病都引來了。
還有一次一個年輕患者來，我問看什麽病，他有些靦腆輕聲報了病名，我沒聽清楚，再問了還是沒聽懂，知道卡殼了。不過現在有點小經驗了，先把他打發走以後，忙打開他的病曆，看清了是要進行輸精管切除，趕快填補傳上去。這又是一個新的單詞，我立馬強記且嘴中念出了聲:"Vasectomy, Vasectomy ", 旁邊一個女同事打趣地說:"小心啊，等會兒有男病員來，你可不能衝著他不停地vasectomy呀"， "去，去，去，閉上你的嘴"…
克蕾斯蒂娜工作敬業，業務嫻熟，熱愛生活，追求快樂。她和她丈夫有兩個從不遺漏的"打卡"點，一個是周末去酒吧小酒怡情;再一個就是溜車。醫院樓下有一個不小的購物廣場，門側不遠處有個酒吧，周末克蕾斯蒂娜和丈夫及幾個朋友喜歡來此小酌。拋開工作的煩惱，用不著偽裝，和要好的朋友貼心貼肺傾訴憂愁分享快樂，徹底放鬆自己一回。每當此時，克蕾斯蒂娜的臉興奮得滿麵紅光一臉的幸福，像小孩似的笑得天真可愛，就像一雜綻放的紅花。
她丈夫過去是位自行車專業運動員，還參加過奧林匹克運動會，後來因心髒有了毛病提前退了休，但他對這項運動的興趣依然沒有放棄。克蕾斯蒂娜經常下班後與其一起山川小徑去溜車。前兩個月丈夫裝了心髒起搏器，把山地車換了帶電動的助力車，為彰顯平等，沒幾天她也換了同樣的車。一天剛到下班時間她手機就響了，我隨口問了句:"是你先生吧?"她給我做了一個鬼臉，對著手機故意高聲說:"是啊，下班才五分鍾，手頭上的事還沒處理完就又來催了，這麽急，人家要搞個婚外情也來不及啊。"引來大家一陣哄堂大笑，為焦盼下班的沉悶吹進一潑歡樂，此時她頭也不回跳下樓一騎絕塵去了。
她一直力挺我也去買輛跟他們一樣的車，說怎麽好怎麽好。買它?我可是從自行車王國來的，自行車，輕騎，電動車，什麽沒騎過？見我沒心動，第二天她把車悄悄推到樓下，等我中午半小時吃飯的時間硬把我拖到停車場一定要讓我騎了試試。拗不過她的熱情隻好小試牛刀露了一手。見我車技沒問題，這下更一個勁地讓我買車。怎麽回事？莫非看我橫豎單身一個人下了班也沒多少事，要拉我組隊群遊？為了不傷害到她，我隻好說沒車庫而Sorry了。
快樂的克蕾斯蒂娜生活中也有憂愁但從未在其臉上顯現過。老舊住房水電氣動不動就發脾氣，重換新房資金缺口一時又補不上; 呆在國外的女兒又回不來;被疫情憋壞了的感受，以後退了休怎麽得了?-----這些愁的想的不和你細聊誰也不知道。這些都是浮雲，瀟灑快樂才是生活的正道。
一次放長假的前一天下午，病人特別少，克蕾斯蒂娜忽然心血來潮要我教她中文。我問她過去學過中文嗎？她即刻炫起"謝謝，你好，再見"。沒錯，發音標準，就是離中國的"三句半"還差半句。看她臉上泛著得意，就和酒吧看到的一樣真實快樂可爰。我隨口教了一句中文"我愛你"，她認真學了一會兒問，這是什麽意思？我帶點神秘感地說:"你要說的準確，人家聽懂了自然會告訴你，人家聽不懂，證明你還是沒學好"。她眨巴眨巴眼睛，覺得說的也對，一轉身就上了樓。樓上是醫療區，有幾位懂中文的醫生。她走到A醫生辦公室，對著A醫生說: “我剛學了句中文，你給聽聽我說的對不對”？“你說"，A醫生客氣的回答。於是她認認真真背了"我愛你"三個字。不虧她的聰明，一學就會，一說人家就能聽懂。不過A醫生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繼而哈哈一笑， 但也不作任何評價和解釋，埋頭繼續看他的文案，但實在禁不住克蕾斯帝娜的軟磨硬泡，最後告訴她是"I love you"的意思。誰知她不聽則已，一聽立刻興奮起來，象紮了一針雞血似的連"謝謝"都沒來得及說又一頭鑽進了B醫生辦公室。B醫生與她在醫療行業合作共事多年，也不是一點點交情，對她的性格及偶發的任性也習以為常，我估摸過去可能也沒少受過她快樂的戲耍。今天見她嬉皮笑臉冒失鬼似地闖進來，心想今天不知又要鬧哪一出？克蕾斯蒂娜故作姿態，咳了咳嗓子以引起注意，也不知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省略掉的，連"我剛學的中文說的對不對?"的招呼也不打，直接對著他一字一頓的"我-愛-你!"…B醫生雖然心裏有所準備，但誰也沒料到她一上來就來了個"王炸"，一下就把B醫生給炸蒙了，驚得他張大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瞧這傻樣，不等他反應過來，克蕾斯蒂娜終於繃不住笑出聲，轉身溜出了門，臉上泛起紅光嘴裏不停的是說著rap還是哼著小調，從樓梯上一跳一蹦飄了下來。是欣賞剛學的中文在實用中的驚人效果？還是陶醉在自己惡作劇中的無比快樂？總之，滿滿的收獲，滿滿的快樂。這裏沒有一點藝術誇張的成分，我親眼看到她從樓梯下來，連走路的樣子都變了:甩起手扭起屁股擺動腰，嘴裏還在不停地哼唱著，一付得意忘形的走了過來。大家見到主管這副德行，就好像從奧斯卡捧了個大獎，個個麵麵相覷一臉的朦朧。我想想也覺得挺有意思，當初我剛來，你教我"MA"，為我攻克專用名詞特別勉勵，今天我教你"我愛你"讓你演繹成戲劇小品。天才! 這時我想起了敞篷車上的金發女郎。女人何俱青絲染風霜？隻要有一顆少女之心，青春永遠不老!
來美二十年，克裏斯蒂娜是我遇到的第二個與她有類似性格的人，另一位也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她們對朋友，對工作，對生活，永遠充滿陽光。有時或許也有點天真不拘小節，但瑕不掩瑜地透著她們的真實，可信和可愛。她們身上不缺維納斯的氣質，又泛著偽裝不出的野性之美。和她們在一起有溫度有快樂，不用猜忌，不用設防。從她們爽朗的言行就知道其所思所想，不像有些圈子裏隱藏的"虛偽"，"謊言"，甚至小算計。生活本就不容易，與人相處還得瞻前顧後，一不小心就可能遭到內傷外傷，又何必呢？我們很高興在克蕾斯蒂娜帶領下協調快樂的工作，她是我們的一麵旗幟，是部門技術操作的應用指南。與同事相處，她又是圍在我們中間有著魔力的磁鐵棒。她把我引進門，用智慧，品味，真誠領我走到"合格"的新起點。今後的路還很長，有她的引領和相伴，明天一定會更美好。值此她的生日，我捧上一簇鮮花獻給她，祝我的主管朋友克蕾斯蒂娜生日快樂! 永遠年輕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