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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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級男人通鑒》第119章 入贅女婿

(2024-07-11 19:07:23) 下一個

婚禮那天,全場最耀目的男人自然是新郎。剛強帥不假,但從小跟爸媽去看演唱會、參加上流聚會的邵艾也見過不少帥哥了。有些男人在鏡頭放大之下眉眼如蘭、身姿若仙,站到人堆裏卻不起眼,邵艾認為根源在於氣質。

她曾聽過一種說法,在華人文化裏,“氣質美女”不見得是美女,往往還用在相貌不算特別出眾、要靠氣質來補的女性。這裏的氣質離不開自信、知性、眼界等高端品質。而大眾眼中公認的女神,“美女”前麵不能加任何修飾詞。比如邵艾的母親,雖然她的氣質也十分不俗。

而男人又有不同。說到氣質,按出現的年代次序大致排列,有濃眉大眼八路型、文質彬彬學者型、劍眉星目仙俠型、溫暖貼心奶狗型、美風韓流肌肉型,乃至讓人又愛又恨的金邊眼鏡斯文敗類型。盡管蘿卜青菜各有所愛,遺憾的是,這些類別卻都算不得“氣質美男”。對雄性來說,能配得上這個稱號的隻有一類——貴族氣。剛毅、深邃、高屋建瓴。

剛強恰好屬於這類,盡管他一直在隱藏。以邵艾平日的觀察,剛強的穿衣風格是刻意往樸素低調裏走的。如果說大學那四年沒錢,後來當上公務員,不至於買不起幾件好衣服。依然是在幹部服、鄉鎮幹部服、大廠小職員螺絲釘服裏徘徊。

而今天,他是新郎,是邵家的女婿。即便他想低調,他那位要麵子的丈母娘也不肯。要知道,在蘇州這麽一個有著“入贅女婿”傳統的地區,估計有不少賓客在剛強還未出現之前,已於心中勾勒出一個倒插豪門女婿樣——臉蛋白皙姣好是肯定的了,身材多半細細瘦瘦、玉樹臨風,不具備攻擊性。倒插門嘛,東北大漢、山東大蔥都對不上號。

笑,得是暖男式的笑。不能諂媚或油膩,也不能像斯文敗類那樣一看就粉薄粉涼,保質期不長。暖男型女婿是什麽樣的笑?首先要陽光,要正能量,真高興啊真幸福。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樣東西就是家人的幸福與健康,他要讓現如今社會上那些彩旗飄飄紅旗不倒的出軌精英們無地自容!

其次是殷勤與忍耐。既然決定做上門女婿,趁早把你大老爺們兒的那些劣習都給我收起來!雖不至於跟舊社會小媳婦那樣委曲求全,怎麽著也得盡量順著俺家閨女,好吧?兩口子過日子還能少得了磕磕碰碰?你擔待不了,要你這個老公做什麽?

總之,在這重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大家將邵家的女婿預想為一輛輕巧舒適又養眼的日本轎車。甚至有人隻當他是車裏的那些高端配置——看起來華麗,其實是一輛車最無關緊要、最容易被替換的部件。這些臆想與期待很快被新郎官的現身而粉碎。

站在前方銀藍色調儀式台上的那個男人,乍看是輛豪華跑車。目前車是停著的,篤靜又專注地立於自己應在的位置上。站著就站著,不會扭來扭曲,眼神散亂地東看西瞧。也不似自戀的繡花枕頭們那樣,動輒抬手撩一把頭頂摩斯鋥亮的短發、正一正頸前嚴絲合縫的領結。

而車子一旦發動,就會將周遭的競爭者遠遠拋在後方。遇上強敵時大家才會發現——這其實是輛偽裝成跑車的裝甲車,配有導彈發射裝置。裝甲,指的可不僅是西裝裏包裹的堅實肌體。

說起今日來參加婚宴的八百多位客人(已經是婚宴中心能接待的上限),新郎這邊隻有一位——他的弟弟。然而凡是親眼見過他的人都無法否認,僅新郎一人就足以撐起半邊天、半個帝國。這場婚禮中固然不存在兩個權勢家族的結合,但也絕非一方對另一方的依附。從男方的角度來說,女方家族為他事業帶來幫助的同時,也會是他肩上如山重的負擔。

“抱歉,我庸俗了,我又貧限想了。”那些滿懷期待前來觀摩富人炫富的賓客們在心裏這樣說。

而這次婚宴上最為光彩奪目、風華絕代、讓人初見無法呼吸再見意亂情迷的女人自然是——新郎的丈母娘。

“喂,我說邵艾,”當晚舞會期間,姑媽同難得有空閑的新娘在更衣室獨處時,對她說,“不是我挑撥你們母女倆的關係啊,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家那位埃及豔後就不能收斂一下,非要跟女兒搶風頭麽?”

“姑媽,沒事啦,”邵艾笑著寬慰她,“媽媽難得玩得這麽高興,爸爸也是。他倆這些年都挺不容易的。”

舞會這才進行到一半,父親和母親跳過的舞曲已經數不過來了。瞧父親臉上頂著的那兩朵紅暈,眼湖中怡蕩的微光,不知是酒喝多了還是年齡倒退了,讓他看起來像個聯誼舞會上初墮愛河的中學生。母親忙著四處招呼賓客,然而隻要和父親的眼神遙遙對上——“再跳一曲?那就再跳一曲。”二人很快便旋入舞池,將周圍的所有人包括新郎新娘拋到腦後。

而邵艾之所以不夠母親耀眼,也和婚紗的選擇有關。今年夏天回蘇州時,母親迫不及待地領她去一家歐式進口婚紗店裏選婚紗。母親看中的那件,上身鑲滿人造鑽石,下擺拖尾處鏤空雕花,華貴至極。邵艾卻說不希望婚紗上出現鑽石,頭飾上也不要。

“為什麽呀?”母親失望地問。

“沒什麽,就是不喜歡那種刺眼的風格嘛,”邵艾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搓著左手上的訂婚戒指。那是她此生收到的第一枚鑽戒,曾被閔康蔑稱為“適合滿街打工妹的廉價貨”。

因為她不在乎自己在婚禮上是否耀眼,她的幸福不是做給眾人看的。送她戒指的如果不是“對的人”,就算她的婚禮是人類史上最豪華的一場盛典,也隻能凸顯她的不幸。

******

雖是所謂的西式婚禮,沒有牧師,具體操辦流程取決於婚宴公司。到了婚禮的那天上午,邵艾被父親領著,從入口處穿過長長的甬道,一直走到儀式台上那個送她戒指的男人身邊。這期間,大廳裏回蕩著傳統音樂《喜臨門》,這條是父親特意要求加上的。

待台上隻剩兩個新人的時候,音樂聲停。一個長得比剛強更符合蘇杭一帶入贅女婿標準的男司儀手拿無線麥克走上台,交給新郎新娘每人一個麥克和小冊子,上麵印著結婚誓詞。司儀先是感謝在場的來賓前來見證這份美好的愛情,請大家為新郎新娘鼓掌。隨後有請許剛強先生和邵艾小姐輪流宣讀結婚誓詞。

在邵艾的記憶中,無論讀本科還是當上公務員之後,剛強在台上發言時從不看演講稿。天生的政治家,上至國家政策下至民生民意,都是信手拈來聲情並茂。所以當麵前的新郎翻開誓詞本的時候,她忽然有種預感——這家夥未必會規規矩矩地照著念。

我,許剛強,娶你邵艾,做我的妻子。”如上次在KTV唱歌那樣底氣充沛、字正腔圓,“用最真誠的喜樂迎接你進入我的生命,使我們成為一體。我承諾,以最深的愛愛你,你在我生命中的地位僅次於上……那個、黨。無論在前麵的是平安順遂或是威嚇險阻,讓我們一起在黨的帶領下白頭偕老……”

念到這裏時,台下一片輕快的笑聲。

在這婚姻的聖日,我對你承諾,我將永遠愛你、你忠心的丈夫。

既定的誓詞念完,剛強的話卻還沒說盡。

“簽約時不提違約條款,是耍賴。”他直視著她,“今生若是辜負了你,或者辜負了黨,都叫我萬劫不複。”

這話出口,台下一片寂靜。邵艾用微顫的手打開她那本誓詞,念道:“,邵艾,嫁你許剛強,做我的丈夫。正如你承諾,會給我你的生,我也同樣歡喜將我的生命和愛給你承諾愛護你、順服你、照顧你並讓你喜樂。將來無論遭遇什麽,我都會是忠實的妻子。

合上冊子。

“七個月前我收到的那顆鑽石,是我迄今見過最閃亮的珠寶。無需承諾,我邵艾這輩子不會再看上第二顆。”

******

蘇州婚禮結束後,母親幫女兒準備好行囊,抱歉地說:“邵艾,我聽說剛強他們那兒,方圓幾十裏也見不到家像樣的旅館。他家裏那麽多人,住得恐怕也不富裕,我跟你爸就不去添亂了吧……玩開心些啊!替我們向大家問好。”

嗯,您不去最好,邵艾在心裏說。省得到時候婆家人因為親家母沒有熱水淋浴洗澡、沒有獨立衛生間和化妝台使用而愧疚。

一對新人先坐飛機前往石家莊,在那裏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坐長途汽車去寨西店。之所以選擇在石家莊停留,是想跟當地一個比剛強隻大幾天的同村好友聚聚。

此人名叫徐信,與某位河北籍開國將軍同名。七八歲時沒了父親,幾年後母親經人介紹,改嫁給石家莊一個開煎餅鋪的山東人。剛強讀高中的某個暑假曾去看過徐信一次,回家時還背了一大包煎餅。當然現在鋪子也早關門了,徐信和太太是在武警大隊上班。約好一起吃晚飯,那對夫婦下班後穿著警服來到飯館。

邵艾一眼望見徐太,心道多半也是山東籍。天庭飽滿的國字臉,眉眼姣好端正,放到古裝劇裏隻能演正妻,演不了妾。同丈夫一樣,身上的警服撐得圓鼓鼓的,都是幹武警的料。

邵艾想起本科畢業前夕,廣州各大單位來學校體育場擺台招聘。她跟方熠要去波士頓,剛強和牛珊珊一早考過了公務員。然而這種一生一次的經曆,大家出於好奇心都會去招聘會上轉兩圈。那天剛強路過武警大隊的桌子時,被一位武警大媽雙手揪住胳膊,死活不肯鬆開。這尷尬的一幕被隨後趕來的邵艾和方熠盡收眼底,二人笑了老半天。

“吉吉吧,我是真沒料到,”等菜時,邵艾聽徐信對剛強說,“小時候,大家不是都笑話他醜嗎?眯縫眼,腦袋那麽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哎——結果人家這種長相還趕上時髦了!我有個堂侄女迷他迷得不行。”

“許太太這次上他們家,還得再辦次婚禮?”徐太不認識吉吉,插不上話,單獨問邵艾。

“對,不過他們家裏什麽都給預備好了,包括新房和喜服,不用我操心,”邵艾笑著說。

徐太沒笑,明亮的大眼睛裏竟然起了憐憫之意。怎麽了?邵艾的心懸起來,這種土地方的婚禮很可怕麽?礙於剛強坐在身邊,又不好直接問。

菜先端上來,隨後是一瓶茅台。就見剛強和徐信幾乎是同時伸出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酒瓶。

“你是哥,得我給你倒酒,”剛強嘴裏說著,手上使勁兒。

“這話說得,我就大你幾天,”徐信用同樣粗壯的胳膊將酒瓶拉過來幾寸,“你是領導,我敬你!”

剛強擠眼,“我是哪門屎橛子的領導?我敬你!”

“我敬你……”

一旁的邵艾看傻了。至於麽,這就是北方的酒桌文化?誰先敬誰有那麽重要?同時暗暗擔心可憐的茅台瓶子在兩位武林高手的爭搶下裂成碎片。

再看對麵的徐太,一副司空見慣的神情。等了會兒,對丈夫說:“你把酒瓶給剛強,你倆一塊兒敬嫂子和弟妹。”

好不容易把第一輪敬酒糊弄過去。那之後兩個男人但凡拿酒盅碰杯,還是得來一番禮讓。比如剛強的杯沿非要比徐信的低那麽幾毫米,而徐信又堅持他的比剛強的低那麽幾毫米。碰杯碰到最後,倆人幾乎是蹲地上喝的,讓邵艾哭笑不得。

不過這樣也好,男人玩他們的,邵艾總算有機會從徐太那裏打聽到當地的一些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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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阿芒' 的評論 : 咱們這個年齡正是上下都需要照顧的時候,等都照顧完了咱們也老了,挺可悲。有時候就隻能臨時做一下甩手掌櫃,後來發現地球照樣轉:)

能有這麽幾個三觀相合的寫作姐妹是最幸運的事。放到互聯網之前,不住鄰居就不會認識。時區差異沒事,聊得來就好哈:)
阿芒 回複 悄悄話 你在中國倒好了,我們的時差隻有兩小時,感覺屬於同一個地塊的:)
阿芒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FionaRawson' 的評論 : 會來的,就是想會開小差。你這就是當作家的素質,隨時可以進入狀態,腦子還快,手下出活。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阿芒' 的評論 : 居然見到了阿芒!我也去你博客看過幾次,都沒更新,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最近人氣少,我也在國內,不過你要是發文我肯定去看。。。我們,呃,其實就是臉皮厚,火車上飛機上隨處寫,寫完了就扔出去:)
阿芒 回複 悄悄話 近來事情太多,逃學太久,自己悄悄的寫到最後一章了,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寫完呢。好羨慕你們專注的寫作狀態。
阿芒 回複 悄悄話 悄悄的來看高妹幾次了,今天留個爪印:)文中的角色有久別重逢之感,高妹的文字靈氣十足,那男人的分類純屬原創!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南瓜蘇' 的評論 : 南瓜周末愉快!邵艾女企業家,說話有底氣。。。廣州很熱,不過我馬上要去青島,應該會涼快些。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邵豐慧' 的評論 : 豐慧終於回美國了!我這才回中國一個星期,七月底回美國。
南瓜蘇 回複 悄悄話 尤其是跑車裝甲車的比喻,形象而具體。我喜歡邵艾的婚禮誓詞,深情而霸氣,超越了女人的細膩內斂。

問好老大,國內是不是很熱?
南瓜蘇 回複 悄悄話 前麵幾段專門描述剛強的氣質,細膩生動,。
邵豐慧 回複 悄悄話 好多集要補課呀,高妹太勤奮了。氣質美女的定義,哈哈。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謝謝菲爾的問候!上一趟文學城還是挺麻煩,不過要是一眼不回來看,渾身難受。

我喜歡邵艾媽媽那樣為自己活的女人。不要被母性占據一切才好,嘿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黎程程' 的評論 : “占個沙發。高妹把氣質美男劃分得很細致,堪比帥哥鑒定指南,“總有一款適合你”的感覺。”,擠擠,真服了高妹,“貴族氣。剛毅、深邃、高屋建瓴”!

邵艾的母親也有意思。

越來越好看!

問候在中國的高妹!
FionaRawson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黎程程' 的評論 : 程程感覺準!不要隨便發誓,即便當時是真心的。

版上和我一樣口味的不多,大部分喜歡方熠類型的,有安全感:)
黎程程 回複 悄悄話 占個沙發。高妹把氣質美男劃分得很細致,堪比帥哥鑒定指南,“總有一款適合你”的感覺。

哈哈,剛強也太搞笑了,把邵艾抬舉到黨的高度,我怎麽有點不好的預感,背叛黨的黨員那麽多,誓言算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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