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妹

"Art is the depth, the passion, the desire,
the courage to be myself and myself
alone."
~ Pat Schnei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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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麵具之下

(2021-11-07 21:34:39) 下一個

第一輪對對子是陌岩出的上聯,第二輪他讓魅羽出。她環視了一下宴會上的眾人,半月前這個國度對她來說還基本不存在,而現在的她卻已是他們中的一員,同他們一樣隻能晝伏夜出。好在她先前已修得半個仙體,對血並沒有尋常嗜血者的那種渴望。

“酷日當頭,東躲西藏盼後羿。”

這個上聯是她有感而發昨天被日光毀容的經曆。躲無可躲的時候,要是有後羿在,把頭頂的太陽給射下來就好了。這話登時在觀眾中引起共鳴,很多人點頭不已。

陌岩的雙目穿過麵具望向她,對:

“兵臨城下,左思右想演伏羲。”

伏羲是八卦的創始人,而古陣法很多是基於八卦衍生出來的。陌岩這句說的是靠推演陣法來禦敵,“伏羲”對“後羿”也算妥當。觀眾中有懂行的均露出讚賞之色。

魅羽不服,想起此次比試的獎品是昭親王藏酒,又出題:

“過關斬將,奪千年血酒,隻解得旦夕饑渴。”

陌岩對:

“尋古問今,求靈丹妙藥,醫不好心病之人。”

還剩最後一輪了,魅羽一時詞窮。兀自構思上聯,卻聽陌岩說道:

“一場遊戲,二人離座,三番四次交涉,讓穿得五顏六色的看客,顧不上七嘴八舌。”

魅羽聽得一愣,心道用不著出這麽難對的吧?雖知怕別人看出他倆認識,也不必讓她輸得太難看嘛。

當下在場中來回走了幾步,暗忖哪八個字能拿來對這些數字呢?想來想去,決定拿“東南西北、天地內外”這八個方位字來湊下數。

“東來列車,西蓬浮國,北軍南下開火,打了個天昏地暗的硬仗,怪敵人內應外合。”

這個下聯,雖然在對仗上稍有欠缺,但能緊密結合實事,無半句虛言,也算有一定的水準。隻不過這個對子是站在白家人的角度來措辭的,朗頓家反倒成了內應外合的“敵人”。

“好!”觀眾們鼓掌。主持人轉身望向老親王,似乎在請他定奪。

昭親王先前一副全無興致的樣子,此刻卻提起了精神,從座位後走出來,笑著對場中的二人說:“真是後生可畏啊。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舞文弄墨,這些年都沒聽過這麽好的對子了。我看也不用再分勝負,兩個組均可進我的酒窖,各取一瓶,算是我代大家答謝二位今晚的精彩表現。”

眾人聽了,都齊讚老親王慷慨大方。魅羽心道,白家這個老頭看著倒不壞,隻是幾個孩子沒教育好。

正漫無邊際地瞎琢磨,宴會廳裏進來腳步匆匆的一行人。打頭的是身穿白衣便裝、高高瘦瘦的繆親王,他的一側是藍黑色軍服的瞿少校。二人身後跟著七八個裝備先進的外天兵。

昭親王見為他舉辦生日宴的小兒子帶了這麽一夥人進來,臉一沉:“宴會還沒結束呢,這就要趕人了嗎?”

“爸,瞧您說的,”繆親王臉上堆笑,“我不過是請少校來這裏認個人。”

******

魅羽心頭一緊。還好荒神給她施了障眼法,在瞿少校的眼中她應當是個綠衣孖辮的大丫頭。可陌岩此刻是境初的樣子,而瞿少校是認識境初的。

“荒唐!”昭親王斥道,方闊的下巴氣得微顫。“昨天你們把首府掀了個底兒朝天,還嫌不夠?現在是殺紅了眼,看誰都像敵人是吧?”

繆親王還未答話,郡主已離座而起,拖著她的粉色大裙擺,嫋嫋婷婷地站到陌岩的一側,撇撇嘴衝父親說:“爸不用理他,他早就失心瘋了。成天衝我指手畫腳不說,明知跟我最情投意合的男友在他軍中任職,還故意給派去外地。分明是希望您二女兒嫁不出去嘛!”

繆親王瞪了她一眼,但沒接話,衝眾人歉意滿滿地說:“打擾了諸位的雅興,本王在這裏陪罪。不過茲事重大,還請諸位配合,暫時將麵具取下。”

在場的客人都紛紛摘掉臉上的麵具,隻有陌岩和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繆親王見狀,問:“那位先生,能把麵具摘下來嗎?”

陌岩不以為然地說:“殿下送來的請貼上寫明是假麵舞會,若是知道麵具會被要求摘下來,今晚我就不來了。”

繆親王像是要發作,掃了一眼父親和在座的眾人,又忍下了。“此事確是本王理虧,不知能否為先生做點什麽,聊作補償?”

陌岩笑了下。“你跳個舞,我就把麵具取下來。”

“什麽?”繆親王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哈,”陌岩身邊的郡主捂著嘴笑起來,扭頭衝他道:“我長這麽大,都沒見我這個弟弟跳過舞。你要是能讓他破例的話,我、我……”說到最後有些靦腆起來。

“是啊,到今天我也七十了,”老親王走上前幾步,“宴席上讓親兒子給助個興,都不肯嗎?”

老親王話音剛落,宴會廳中就響起舞曲聲。隻不過這次不是為雙人環抱舞伴奏的圓舞曲,而是節奏鮮明輕快的勁舞曲。

“我……”繆親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見眾人都在望著他,包括帶著麵具的陌岩。大概是不甘心就這麽空手而歸,一咬牙,還真的踩著鼓點兒跳了起來。

咦?不錯啊,作為舞蹈行家的魅羽心道。這個年輕的親王雖然沒受過正規訓練,但節奏把握得很準,一踢腿、一點頭,都帶著天然不做作的美感與動感。嗯,是塊跳舞的材料。

同時在心中暗歎,果然還是她認識的那個陌岩——不吃虧。即便是處在劣勢的時候,也要給敵人一個下馬威。記得當年第一次隨他和五個師兄去藍菁寺參加珈寶的生日宴,晚上她因偷聽珈寶和梓溪的談話被打傷,第二天陌岩就當眾挑戰珈寶的掌法。按說那時的他比珈寶的修為要差上一大截,但他拚著兩敗俱傷,也要讓珈寶的胳膊脫臼才甘心……

“可以了吧?”約摸著跳完了舞曲的四分之一,繆親王停下來,問陌岩。

陌岩點點頭,摘下麵具。魅羽一愣,麵具下的這幅麵孔雖然和境初有些相似,但卻是個她不認識的人。不過既然連荒神都認為這人是陌岩,應當不會有錯。

“馮德?”客人中有人衝陌岩喊道,“你什麽時候回城的?原先不是整天騎馬嗎?沒想到肚子裏的墨水還不少呢。”

陌岩沒答話,隻是遙遙衝認出他的那人擠了下眼。魅羽不得不承認,他擠眼的樣子俏皮又迷人。身邊的郡主挽著他的胳膊,先前一直在咯咯地笑,此刻望著他的眼神中盡是愛慕。“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

魅羽這才想明白是怎麽回事。要知人的五官最是奇妙,雖然都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卻能變化出千千萬萬的模樣。連她自己都會攝心術呢,陌岩多半是把自己改成了這身衣服的主人的樣子。早知如此,她剛才也不必冒險去破壞畫像了。

繆親王問身邊的瞿少校:“不知少校有何發現?”

瞿少校先盯著場中央的魅羽和陌岩看了看,又掃了一遍在座的其他客人,衝繆親王搖了搖頭。

“那位先生看著眼生,”繆親王突然對坐在座位裏的荒神說,“未請教……”

荒神一笑,“殿下可真是健忘,前幾天在你父皇的宴會上,我還和你坐一桌呢。”說完,他的臉突然模糊了一下,隨後重又變得清晰起來。

繆親王慌忙躬身行禮。“原來是荒神大人,晚輩肉眼凡胎,多有得罪。”眾人聽到荒神之名,一片嗡嗡低語。

“真是有意思,”荒神自言自語道,“有些人要摘下麵具,別人才能認出來。還有的得戴上麵具大家才知道他是誰。”

事情進展到這一步,繆親王無論是否死心,也隻得作罷。衝眾人泛泛行了個禮,道:“打擾了大家,實在抱歉。”也不敢再看自己的父親,便同瞿少校帶著下屬離開了。

望著瞿少校的背影,魅羽忍不住想,到現在也還沒弄明白,這些無所有處天人來西蓬浮國幫著打仗,到底是圖個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陌岩的那條物理公式?

******

宴會雖然出了點兒意外,但主人和客人們都是人精,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在歡快的氣氛中散席。其他客人三三兩兩離去,兩組獲勝者在昭親王的親自引領下一同上樓。

魅羽同陌岩在步出宴會廳時快速交換了個眼神。郡主一直粘在他身邊,二人說不上話,不過她確信他能明白自己在想什麽。那個什麽千年血酒也不知有幾瓶,估計每瓶都價值連城,他倆自然不會貪這個便宜。隻是待會兒上到頂樓,該怎麽救人才好呢?

陌岩有郡主在側,要溜開恐怕多有不便。荒神是自願帶魅羽來的,在來的路上已經發話,不會阻止她救人,但也不會出手幫忙。荒神畢竟是西蓬浮國的人,肯定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同白家結仇。

更為棘手的是,繆親王先前突襲抓人雖然一無所獲,回去後定已加強了戒備。允佳是敵人的孩子,沒一刀下去斬草除根就不錯了,斷沒有抱回來好生養育之理。原本就是個誘餌,等著敵人來自投羅網的,這點她和陌岩在出發前都清楚。此刻不要說允佳屋外,整個王府四周甚至出城的重要關卡處,恐怕都有重兵把守。

魅羽望了眼走在她前麵的昭親王,這個老頭比他那幾個孩子要正直些,搞不好最後還得從他這裏找突破口。於是快走兩步,來到昭親王身邊。“殿下,不瞞您說,我是不久前才坐火車來到這個國家、加入嗜血一族的,所以孤陋寡聞。您的血酒都是自己釀的嗎?這裏麵有什麽門道,能和我講講嗎?”

魅羽一向自詡沒有她搞不定的老頭子,牛皮不是吹的。她知道自己是生人,與其刻意隱瞞這點,倒不如坦誠相告。同昭親王第一次見麵,聊對方熟悉並引以為榮的話題,最容易讓對方放鬆戒備。當然最重要的一點嘛,她是在虛心請教,試問天底下哪有老人家不喜歡晚輩來請教自己的?

果然,老親王一邊爬樓梯,一邊打開了話匣子,比先前同兒子說話時要和顏悅色多了。“丫頭年紀輕輕的,文學功底紮實,還這麽好學。哪像我那幾個不肖子女,要麽貪戀權謀要麽沉迷風花雪月,沒一個省心的。你同後麵那位先生這樣的雅人,在我身邊想找一個出來都難。”

“殿下取笑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必非走父母的老路。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就是在用她的方式來孝敬您。郡主天生麗質,能給您弄個風雅的女婿回家,也是一樣的。”

老親王嗤笑一聲,“就我那個不成器的二女兒,哪怕當了公主也釣不到個像樣的老公。”

這二人的對話雖然輕聲,但魅羽自知難逃後方一神一佛的耳朵,不知陌岩聽了會怎麽想?當下忍住笑,接著說:“至於繆殿下,殺伐決斷,像您這麽大的家族,也總得有個他這樣的人物才能撐得起來,不是嗎?有道是一山難容二虎,昨日那場衝突其實是遲早的事,各為其主也談不上對錯。”

最後這句話,魅羽倒也不完全是為了討好對方才說的。她和陌岩來救允佳固然是出於道義,白家和朗頓家對峙了那麽多年,兵戈相見是早晚的事,不可避免。這次是白家發難在先,且手腕兒陰毒,然而白家不也有老親王這種良心人嗎?再過個一兩代下來,保不準朗頓家也會出個繆親王那樣的人物。

當然了,她這麽說還有一層意思——老親王,待會兒咱們若是動起手來,都是各為其主,可不是我們翻臉無情、故意針對您哪。

昭親王笑道:“丫頭明事理又會說話。平日誰有你在身邊,定然不會悶。”

“殿下所言極是,”荒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知何時他已跟了上來,“何止不會悶,還得時刻提心吊膽,不留神就會著了她的道,或者被賣了、被宰了都有可能。”

魅羽回頭凶了他一眼。耳中聽老親王道:“不說這些了。關於血酒,是將常見的酒中摻入人血、蛇血,和麋鹿之血。除此之外還有樣重要成分,叫醉生夢死草。這種草長於東北部的夢穀,不澆水,得用低濃度的酒來培植。一生未見過陽光,名副其實的醉生夢死。”

“這麽妙的植物,還是第一次聽說,”魅羽真心讚歎道,“有什麽效用呢?”

“此草不能說割就割,得一直養到壽終正寢,死後變得和人參一樣又幹又硬。磨碎了,加入血酒中,能把血和酒這兩種成分連接在一起,並以極慢的速度發酵。

“這醉生夢死草一生未見過日光,發酵時酒瓶也不能被太陽直曬到,但又要一定的光亮才能發酵。所以酒窖不在地下,而是建在頂樓東北向。十年血酒能強身健體,百年能延長壽命。至於這千年血酒嘛,嘿嘿,據說與九天之上王母娘娘的蟠桃有得一比。”

“真的?那可了不得!”魅羽一邊讚一邊心道,若果真如此,她就更不能拿了。

關於王母的蟠桃,作為七仙女的魅羽在上次蟠桃會上領到一個,拿回去和小川分著吃了。當然,這是明麵上的。背地裏嘛,隻能說,孫猴子當年在天庭幹過的事,她魅羽也沒少幹。這些事她估計王母也不會全然不知,不過王母那時有不少事指望魅羽效力,後來又忙著同玉帝離婚、改嫁靈寶天尊,顧不上同她計較而已。

閑聊著,諸人已上到王府五樓的東翼。關押小允佳的那個屋在西翼,中間還隔著幾道大鐵門,都有警衛把守。魅羽用神識探了探,小女嬰早已哭累了,此刻被放進一張小床裏呼呼地睡著,屋門口自然也有看守。

她快速合計著,要硬闖關卡,對付這些守衛,都不是難事。就怕一動起手來驚動了繆親王,立刻拿小允佳做人質,接下來就被動了。事實上,他們這夥人一上到五樓,繆親王定已做好準備了。動手要趁早,打敵人個出其不意。一旦將允佳抱在懷裏,再怎麽折騰都不怕了。

正想著,藏酒閣出現在走廊盡頭。魅羽見一旁有個女洗手間,衝老親王和荒神說:“你們先去看酒,我去去就來。”

說完便閃身進了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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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wangmsn 回複 悄悄話 想寫些評語ス恐傷人
gwangmsn 回複 悄悄話 想說些話又不敢說,你懂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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