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未老，母親仍在花間》（笨小孩的世界之323篇。）

《五月未老，母親仍在花間》（笨小孩的世界之323篇。）

 

              

                              【母親節感懷】

 

 

 

 

 

 

母親離開很多年以後，我才漸漸發現，有些人並不會真正離開。

她會變成一陣風，一盞燈，一段藏在歲月深處的回聲。

在你最安靜的時候，輕輕回來。

我常常會想起年少時她坐在客廳，隻留下門口的一盞燈，等我夜歸的情景。

年少時，總喜歡很晚回家。那時候的我，以為青春永遠不會結束，總覺得世界比家更遼闊。

而母親，總會在夜晚10點後，坐在客廳的酸枝椅子上。

她不責怪，也不催促，隻是溫柔地坐在那裏。

二樓窗外昏黃的路燈柱光落在她身上，窗外的微風吹動她的衣角，廳裏沒有開燈。
而她，直到看見我回家以後，眼裏的擔憂才慢慢放下。

後來長大了，我才懂，家門口那一盞等我回家的燈，其實燃盡的是她一生的牽掛。

母親曾經是富家女、後來成為富家太太，隻是好景不常，之後的歲月，是所有中國人都知道的曆史悲歌，沒有人可以幸免。可是母親從不怨天尤人，也不跟我們講太多的大道理。

她總會在一些很平常的話裏，教會我們如何做人。

她說，人活一世，心不要太硬。別人難的時候，能幫一點，就幫一點。

她也說，做人不要總想著贏。

有些輸，其實是在成全；
有些退，其實是在積福。

那時候，我並不完全明白。

直到後來，在異鄉生活，在人海與孤獨之間來回穿行，才慢慢懂得，母親那些輕輕說出口的話，其實是她一生的修行。

 

【紐約華盛頓公園每年5月的鬱金香節】

在紐約生活的歲月裏，有一年五月，我們挽著手一起去州府的華盛頓公園看鬱金香。

5月的風很輕，陽光落在大片大片花海之上。
紅的、黃的、白的，像時間突然溫柔了起來。

母親走得很慢，她站在花前，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刻，她像個孩子。眼睛裏有光，也有一種難得的輕鬆。

而我忽然發現，原來母親這一生，很少真正為自己停下來。

她總在照顧別人，總在擔心別人，總把最好的一切，留給家人。

那一天的鬱金香，像是歲月給她的一次短暫獎賞。

她在紐約生活的日子，我們還一起登上自由女神。

那天海風很大，母親站在船邊，遠遠望著紐約的天際線。

她沒有說太多話，隻是輕輕感歎了一句：

“世界，真的很大。”

那一瞬間，我忽然很想哭。

因為我知道，她這一生，太多起落。

父親早逝，她一路走來，並不容易。
經曆過家產充公，貧窮、失落、無助。
但她卻始終用一雙並不寬大的手，替五個小孩撐起了人生最初的天空。

而她真正想要的，其實不過是一家人的平平安安。

如今很多年過去了，五月的鬱金香，仍然會開，紐約州府的華盛頓公園依然人潮湧動，依然有深情的賞花人。
紐約的自由女神，仍然站在海風之中。

可那些年陪我一起看花的人，已經不在了。

有時候，我走在人群裏，會忽然想起她。

想起她留著門口的燈等我回家的樣子，想起她在花海前安靜微笑的樣子。
想起她在人生最艱難的時候，仍然溫柔地教我們如何去愛這個世界。

後來我終於明白，母親真正留下來的，並不是某一句話，某一個瞬間、某一段歲月。

而是一種光，一種哪怕穿過漫長歲月，仍然會在你生命裏，輕輕發亮的光。

母親走後，五月的花還會再開。
可那些年陪我看花的人，卻永遠住進了時光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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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的百合花】

作者簡介：張允遐，中國財經出版傳媒集團合作作家，【滾滾紅塵美利堅】作者。該書被中國各地圖書館和美國公共圖書館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