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我在人民日報上看到華東水利學院招收研究生的消息,向分場提出了希望報考的要求。但遭到嚴厲拒絕。六、七十年代是人才最難流動的時期。因為國營單位的人員沒有定額,國家分配給單位的人(例如大學畢業生),單位一律照收不誤,領導認為人多好幹活,人員多多益善。所以個人想調出單位就很難了。當時豐滿發電廠檢修分場一個技術較簡單的起重班的大學生就有八人之多。水工分場技術人員也多達三、四十人,實在是人浮於事、浪費人才。
在一個已經投入運行的水電廠搞水工工作,一般很少有設計、施工和研究性任務,工作多半是較簡單的管理,重複性事務多。不少技術人員工作得很輕鬆自在,把電廠當作是“養大爺的地方”。我不安於這種可以不費力氣、不動腦筋的“舒服”工作,而是盡力去做一些生產上需要、又有技術含量的事情。回首這二十年的往事,我堅持了正直誠實地做人、努力踏實地工作,不偷懶、不吝惜力氣,不找輕鬆的事情幹。因而工作有一定的成效和貢獻。但客觀地檢看,這20年中有將近一半的時間是浪費在不大值得付出的事情上了,一是每天例行的早上上班前半小時、傍晚下班後一小時、再加上每周半天的所謂“政治學習”,其實多半是在瞎聊天或說些假大空的話,對誰都無益處,但這種表麵形式的東西是“雷打不動”、絕不能少的;再一是一開就占去半天或一天的沒有意義的會議,什麽分場大會、全廠大會、大會戰動員會、評比會,形形色色,幾乎每周都有;第三是日常工作中重複性的事務性的管理工作,往往並無必要且效率低下,而又不得不陷入其中。文革的那些年裏充斥於每天的各種活動,更是幾乎擠占了全部時間。我痛惜在這些活動中寶貴時間的無謂消耗,但又無可奈何。我冒著“不突出政治”、“走白專道路”的風險,鑽研業務、改進技術,許多工作是在下班後及出差期間完成的。我甚至羨慕水工機械班老工人陳樹山開壩內電梯的崗位,因為上下電梯的人很少,餘下的大量時間都可以看書、寫東西,還不必參加那些無意義的會議活動。
1976年粉碎四人幫以後,人員流動開始鬆動。我曾經去教過觀測培訓班的華東水利學院發函到豐滿發電廠商調我,但豐滿發電廠置之不理,沒有了下文。
1977年我到湖北丹江口水利樞紐參加重力壩設計規範研討會時,遇到參加會議的武漢水利電力學院(以下簡稱“武水”)王鴻儒教授,他說:院長不久前作報告中說到學校師資不足,號召大家為學院物色人才。我表示願意去武水工作,他答應回校後向學校推薦我。會後我回程中途經武漢時去到了武水,見到水建係陸述遠主任。他表示歡迎我到武水任教。我回到豐滿不久,武水就派了一位柳姓副處長攜商調我去武水的公函到了豐滿,但廠裏仍把此事擱置了起來。 我分別拜訪了廠長、副廠長和黨委書記,請他們開綠燈放行。他們推托說,這事要吉林省電力局(豐滿廠當時隸屬於省局,不同於以前和以後大部分時間都隸屬於東北電管局)同意才行。我借出差去長春之機,晚上去到省電力局局長趙長海的家,懇求他能批準對我的調動。他說,若豐滿廠技術人員多,你可以調到我省的雲峰水電廠去,那裏缺技術骨幹。就這樣,一年多時間過去了,調動事仍希望渺茫。
轉機到1978年底才姍姍來遲。水利電力部人事司一位姓王的處長到豐滿作調研。我到招待所見到他反映了我的要求。他表示,我的問題應該解決也不難解決。果然,不久廠裏就通知我,同意我調往武水。聽廠裏有關人說:水電部來文要調我去武水,廠裏隻得執行。當時,武水和華水(華東水利學院)等水利電力類高校都屬於水電部管。終於,盼望已久、斡旋數年的調往高校、遷去南方的願望實現了。等待我的將是一片廣闊的學術天地。1979年4月,我迎著陽光、沐浴著春風帶著全家老幼離別豐滿,向長江之濱的大城武漢奔去。
用我後來三十年在大學從事學術工作的眼光來回顧自己豐滿二十年的技術工作,我深深感到那些年在學術的攀登和技術的創新上是很不足的。幸而後來的三十年這種情況有所改變,我終於可以對自己說:我努力過,我收獲過,此生無憾。
豐滿,我度過了23歲到43歲青春年華的地方,我將記住你給與我的歡欣和磨練,記住曾經灑下的汗水和走過的足跡,也記住那些心地善良、生活坎坷的幹部和工人們。正是豐滿秀美的山水和勤勞淳樸的人民,構成了我與深愛的祖國呼吸與共、血肉相連的一段密不可分的緣分。豐滿,你永遠在我心中!
圖2,技術規範研討會
圖3,武漢水利電力學院校徽
圖4,武漢水利電力學院行政樓
圖5,武昌黃鶴樓
圖6,武漢長江大橋
2025-12-19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