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北美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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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組的另類故事之六--“扁擔與汗水

(2018-12-19 13:44:41) 下一個

栽地瓜秧

1976年的春天來到了,天氣漸漸地暖和了起來,田野裏泛出了一片翠綠,汶河邊上的森林中不斷傳出布穀鳥的鳴唱:“布-穀-,布-穀-”,春播春種的季節來到了。

大官莊雖然位於汶河邊上,可它的許多地卻位於南邊的坡嶺上,水上不去,因此需要種一些比較耐旱的作物,比如地瓜,玉米,還有經濟作物煙葉等。播種這幾種作物都是很麻煩的事,最麻煩的就是需要一棵棵,一株株,一窩窩地種下去,每一棵都要灌一瓢水,這水就需要從很遠的汶河裏一擔擔地挑來,一桶一桶地送到坡上去。那可是幾百畝地呀,需要多少擔水,多少汗水,多少艱辛啊!在缺乏機械,在公社的水渠還沒修到這個村子的情況下,大官莊的社員們不靠天,不靠地,硬是靠自己的肩膀,挑來了一年年的豐收,撐起了這個村子的半個天。知青們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春天,也加入了挑水的行列。

首先,是同社員們一起去栽地瓜秧,那是各小隊利用去冬蘊藏的地瓜種在初春時采取暖炕和地膜相結合的技術培育的,一般都有十幾或者二十多公分高了,一紮一紮地整齊碼放在筐裏運到地頭。小隊長把社員們分成若幹組,每個組三五個人,女社員和年老體弱的社員刨坑栽秧,青壯勞力去河邊挑水。男知青當然要算壯勞力了,無一例外都去挑水。女知青就不一定了,有的從小到大根本就沒摸過扁擔,挑上了扁擔壓地呲牙裂嘴的,急的兩隻手使勁抓著扁擔,兩隻水桶找不到平衡,不是前桶撞到了地上,就是後桶離不開地麵,惹得社員們哈哈大笑,隻好紅著臉放下扁擔去栽秧。

組長劉愛玲還不錯,憑著運動健將的體格,挑起水來象模象樣的,一點都不比男生差。男生中我不算是強壯的,在家時挑過水,對挑水並不打怵,但是,從挑第一擔水起就知道並不是想象的那樣輕鬆了。兩隻水桶加起來差不多有五六十斤重,從河邊到地裏至少二裏路,而且是上坡,越走越累,途中隻好歇上那麽幾回,沒挑幾趟肩膀就疼的受不了了。然後試著用墊上毛巾,換到左肩,還是疼的不行。

可是你看社員們,無論男女,挑上水走起來好象一陣風,而且一邊走還一邊換肩,左右開弓,一口氣把水送到地裏。而知青們呢,還沒到中午多數人的肩膀就壓腫了,甚至磨破了,揭開一看象烤熟了的地瓜,一沾扁擔就疼的鑽心。隊長見狀急忙喊來隊醫給肩膀磨破的知青上藥,讓他們去載秧或者送秧,可誰也不願跟那些老弱病殘混在一起,那有多栽麵啊!多數男青年還是咬牙堅持著,一天下來,估計每人都挑了四五十擔水,累的連路都走不動了,回到宿舍,連吃飯的勁也沒有了。

剛開始挑水的時候,知青們都是穿著鞋的,可沒走幾趟那鞋就不好穿了。首先是挑著水桶來到河邊,要下到河裏去才能把水桶灌滿,一次次的穿鞋脫鞋的也太麻煩了。再就是鞋裏會不斷地灌進泥土和沙子,腳一出汗,沙土就變成了泥巴,一步一滑的,既不舒服也不方便。幹脆,學著社員們的樣子打赤腳吧,慢慢地,就會覺得光腳比穿鞋舒服了,直到晚上睡覺時才洗洗腳上床。這也要感謝當時農村的環境,沒有玻璃呀釘子呀什麽的,一般不會紮壞了腳。知青們打起赤腳,卷起褲角,脫去上衣,肩上搭一條毛巾,戴一頂草帽,再挑起了扁擔,跟社員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彼此了。

就這樣,連續十幾天,栽完了地瓜秧種煙苗,知青們在艱苦的勞動中學會了左右肩挑水,習慣了光著腳走路不怕紮腳,也習慣了在大姑娘小媳婦麵前光脊梁幹活不覺得臉紅了。唯一例外的就是本人,無論天有多熱,汗有多少,赤腳卷褲角可以,可就是堅持不光膀子。

有的社員感到奇怪,悄悄地拽住我問:“哎,你看大家都是光著脊梁幹活的,怎麽就你還穿著背心?難道你不是個爺們兒?”這話說的我臉上有點掛不住,可還是耐心地給予解釋,說自己太瘦了,沒他們那麽多的肌肉,脫光光不好看嘛,還是捂著吧。

那位社員又問了:“那你為什麽總是戴著手套呢?不嫌麻煩嗎”我對這個問題回答的倒很坦然,說這是為了拉琴保護自己的手,隻要不耽誤幹活,就不嫌麻煩。漸漸地,憨厚的鄉親們也了解了我這位看起來有點不太一樣的知青,甚至有意無意地給予一些照顧。

畢竟,農村裏的活是多種多樣的,掄钁頭不行,還可以推小車挑扁擔嘛。大家都知道,全村乃至全公社的知青中就我一人會拉那種他們誰都叫不上名堂的琴。古書上說得好,梁山上會耍禪杖的花和尚魯智深是好漢,善於射箭的浪子燕青也是英雄,這叫“各施各的本事,各顯各的才能”。隻要不偷奸耍滑,實實在在地幹活,鄉親們都能看得見。

在共同的勞動中,知青們跟社員們汗流到一起,勁使到一塊兒,逐漸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大家的樸實肯幹受到了鄉親們的肯定,社員們的吃苦耐勞也深受知青們的敬佩,更讓知青們感歎的那些農村婦女,她們雖然體力上不及男社員,可什麽活都能幹,樣樣都不輸男人。推小車挑扁擔,鋤地挖土,夏天割麥子,秋天收玉米,冬天修水渠,哪樣都缺不了她們。而家裏的事呢,推磨壓碾,做飯喂豬,洗衣縫被,照看孩子伺候老人,忍氣吞聲,忍辱負重,全是女人的差事,農村的男人不幹家務好象是天經地義的,在這一點上,農村婦女不知比城市裏的女人要多受幾倍的苦呢!

果園打藥

春季的大忙過去之後,多位知青調到了大隊的果園,協助那裏的除蟲打藥(最早調往果園的是擔任會計的葛瑞梅和保管的於敏)。大隊的果園位於河邊上,占地麵積很大,主要栽種的是梨和蘋果,是全大隊最重要的經濟支柱,因此投入的勞力和精力很多。從春到冬,要不斷地剪枝除蟲,保證其取得最好的收成。一年之際在於春,這個時候是害蟲出蟄的關鍵時期,剛萌發的嫩芽,花蕾也最易受各種病蟲害的侵染,不把蟲害控製在這個階段就會造成更嚴重的災害。實際上,果園的人在初春已經打過一次藥了,為了徹底地消滅蟲害,必須更全麵地再打。因人手不足,大隊就把一些知青調到了果園。

一聽去果園幹活大家都可高興了,最起碼有蘋果吃了,可是到那裏一看都傻眼了。你道為啥?果樹才開始長葉呢,哪有蘋果的影子?果園隊長說,要想吃蘋果就要先流汗,把果樹伺候好了,它就給你結果子吃了。根據分工,女社員操作藥泵,那是一種手動的壓力泵,由兩個人麵對麵站著,用力推拉一根杠杆,把藥水從藥筒裏吸過來,再通過長長的膠皮管和綁在長杆上的噴嘴噴到果樹上去。噴藥因為需要經驗由果園的人來幹。運送藥水的活比較簡單,隻需要用水桶挑來罐到藥筒裏就行,男社員就負責挑送藥水的事。

林業隊的技術員樂和在果園附近的河邊大樹下上支了幾口大缸,石灰水中加入硫酸銅,兌成一種呈天藍色的藥水,社員們稱之為“波爾多液”或者“石硫合劑”。負責運送的人要把藥水從這裏挑到幾百米遠的果園裏去。經受了前些天抗旱的鍛煉,挑這麽近的路對我們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問題是噴藥的速度很快,藥水需要源源不斷地送來,否則噴藥就得中斷,挑水的人一刻都不能歇息。往往是把兩隻灌滿的藥水桶放到藥泵前,掛上兩隻空桶快速地趕到河邊的藥缸前,挑上兩隻灌滿的桶再急匆匆趕回到藥泵前,兩隻空桶已經在等著你了。就這樣周而複始,知青們個個累的汗流浹背。鞋子早就不能穿了,身上沾滿了粘乎乎、白花花的藥液。大家戲謔地說,從今往後不必擔心虱子和跳蚤了,因為周身甚至連毛孔裏都灌滿了農藥。

操作藥泵的人也不輕鬆,要一刻不停地用力推那個杠杆才能維持藥泵的壓力,一鬆勁那噴頭就噴不出來了,於是那邊站在梯子上噴藥的人就開始大聲喊叫起來:“咋地啦,沒藥了,使勁啊!”唉,這是拿人當牲口使呢。

那個場麵讓人想起了文革期間的一個羅馬尼亞電影《多瑙河之波》,那裏有一個場景;米哈依的船上起了火,兩個德國兵奉命去救火,使用的就是這種人力水泵。火還沒撲滅呢,那兩個大兵早已累的趴下了。因此,在沒有其他動力的情況下,使用這種機械一會兒半會兒的還行,如果讓人長時間機械性地重複一個動作,誰都受不了,況且還是些十八九歲的女孩子呢,哪有那麽強壯的臂力!

更讓她們難堪的是噴出來的藥水象霧一樣彌漫在果樹的周圍,即使戴著草帽,那水霧也把她們渾身上下都打濕了,再加上裏麵的汗水,薄薄的衣服緊貼在身上,那滋味一定很難受的。

看起來好象是噴藥的人最輕鬆,其實不然。那藥水噴出來象霧又象雨,無論噴到哪裏都是白花花的一片。又粘又嗆,人們都不敢大口喘氣。說來駭人,那個時候連口罩也沒有,周圍的空氣不僅嗆人,而且還充滿了石灰和農藥!那不是活生生要把害蟲和人一起殺死嗎? 因此,噴藥這活聽起來輕鬆,其實真不是人幹的!

噴過藥的果樹白花花的,好象是落滿了霜,掛滿了雪,空氣中充斥著嗆人的石灰味道。果園裏見不到一隻飛鳥,聽不到一聲鳥鳴。我們好奇地問運法隊長,噴灑這樣多的藥,長出來的蘋果還能吃嗎?隊長笑著說:“誰說不能吃?藥滅了蟲,幾場雨後這些石灰也衝掉了,長出來的果子肯定又大又甜,等秋後,你們就吃上甜甜的蘋果啦。”

一天活下來最難受的還不是累,而是渾身皮膚發緊、頭皮發癢,那是讓石灰水給燒的。收工後男社員們都一窩蜂跑到河邊上去,找一個樹叢濃密的僻靜地方,脫光了跳到河裏去衝洗一下,也有的男知青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可本人怕羞,哪裏好意思到河裏去一絲不掛?萬一過路的瞅見多不好意思,還是回去洗吧。女生們更是如此,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趕緊打水洗頭,擦洗身上,換下粘乎乎髒兮兮臭哄哄的衣服。當然,她們都是在房間裏洗的,好在知青組後院她們的宿舍前就有一口手壓水井,取水很方便。

果園一年要打好幾遍藥,幾乎是從西到東打完一遍,然後又要從頭再打下一遍了,一直到秋天,基本沒閑下來。夏天後一批知青來到了大官莊,果園裏又增添了新的力量。

16/04/16 多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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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北美的螞蟻 回複 悄悄話 回'LingYuan' : 噢,我還真沒掄過大錘,也沒扶過鋼釺。不過很羨慕那種猛勁! 我們那裏是丘陵地帶,基本沒有石頭,因此極少用到大錘和鋼釺。 鍘草的活倒是幹過,主要是喂牲口時鍘秫秸用,不過要十分小心,免得鍘傷了手。
LingYuan 回複 悄悄話 輪過大錘砸釺子嗎? 一人扶著,一人砸。我是掄錘的,保證穩準狠地砸在釺子上。還有鍘草,一人鍘,一人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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