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門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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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來的橫財、《十二把椅子》 —--文革中的稀奇事

(2026-01-23 06:01:00) 下一個

      文革開始那幾年正是抄家風盛行的時候,我在農村工作。那時候農民的生活非常苦,一年四季麵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裏辛苦勞作,到頭來年底分紅的時候,扣除了平日分的口糧柴草等就所剩無幾,若是能分到百把塊錢的人家算是特別富裕的了。多數人家則是退支,即是一年下來除了分得的那些口糧柴草外還欠了生產隊錢,要在第二年扣還,若是第二年還是退支,那就連同上一年的轉入第三年,如此下來有的人家竟欠了生產隊一大筆債務,還也還不清。然而奇跡也在那時發生,隊裏的人居然在田間勞動時撿到了金鐲子金耳環金戒子什麽的,開始時撿到的人不多,撿到後就悄悄地藏了起來。有時剛巧幾個人同時看到,就會爭搶起來,有時甚至還大打出手,鬧到大隊裏。但當時是革命造反時期,大隊書記大隊長等都是當權派,他們說的話也不靈,雖說要讓撿到的人把東西交公,可誰也不聽,最後還是誰先得手就歸誰。撿到金子的人多了,大家就私下裏議論,地裏又不長金子,這些金首飾從何而來?後來還是有聰明人想到了金子的來處,原來是從上海裝來的垃圾裏找到的。那時候缺少化肥,除了人畜糞便外就是罱河泥,但肥料還是不夠,於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陸續有生產隊開船去上海十六鋪垃圾碼頭把垃圾裝回來作肥料。這些垃圾中最多的是煤球灰,農民們說上海垃圾堊田能發鬆田腳,所以我所在的公社每個大隊小隊都有開上海裝垃圾的大水泥船。年輕力壯的社員就去開上海,一去一回加上把垃圾裝上船總得十天左右,有時垃圾沒有運到還得等。開船過程中若是遇到順風,則扯了帆就既省力又省時,但若遇到逆風或是無風,就隻能背牽了,幾個人把一根連在船邦上的繩索抗在肓膀上弓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那可真是個苦力活,不過年輕的社員還是喜歡去開上海,因為開上海記的工分往往比在家裏幹活要翻倍,所以開上海還是各家輪的,這一說就說遠了,還是言歸正傳。那時候文革的抄家風突然時行起來,上海原來就是資本家,文藝界人士集中的地方,還有不少有錢人,這些人從文革一開始就是被革命的對象,他們的家被抄就是順利成章的事了。若是被抄家前不主動交出來那些黃白之物(包括古董字畫等,反正是所謂封資修的東西),一旦被抄出就會罪加一等,於是這些人家就放在垃圾裏丟棄,小的如戒子耳環等有時也會放在抽水馬桶裏衝走(上海的大糞也是鄉下農民運去做肥料的,這也是田裏撿到黃金首飾的兩大源頭之一)。開始的時候撿到的人不多,大家很是稀奇,也怕露富,檢到的人不敢申張。後來撿到的人多了,也就見怪不怪了,於是每次開上海船一到,垃圾還沒挑到地裏,就有人去田裏碰運氣了。不過這從田裏撿到金子的概率還是相當小的,真正在文革中發橫財的是那些有心計的造反派,他們在抄家時早留了個心,見有寶貝就順手牽羊,據說這種現象還不少,因為當時亂哄哄的,隻要套上個紅衛兵的紅袖套,就可糾合一群人去黑五類家抄家。我就曾聽說有個造反派的頭兒在去一家所謂的走資派家中抄家時順走了幾幅名畫,放到現在去拍賣會上拍賣甚至可拍出上千萬,不過文革期間弄到這些不義之財的人也不敢把這些東西重見天日的。文革後期落實政策時,被抄人家發還的被抄物資很多查無著落就是被這些人中飽私囊了。從後來揭露的四人幫罪行中也有把國寶“借”去或是“買”去據為己有的。近日來在網上吵得沸沸揚揚的關於南京博物院那幅明代仇英的《江南春》畫作,就與前南博院長徐某有脫不開的關係。在徐某前的兩任院長都死於自殺,據網上批露出來的信息,與當時的江蘇高官隨意取走院中藏品不無關係。當然博物館人員監守自盜之事也屢見不鮮,1994年9月15日,就是南京博物院的23歲保管員陳超因竊取館藏文物19件,其中國家二級文物1件,三級文物1件,被依法處決。

      文革中發橫財的人與事應該不會少,不過像我這種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小民是不得而知的,但居然我也知道有這麽一件真人真事,雖然發生在九十年代,但尋根溯源應該是與文革那個特定年代有關的。眾所周知,經過文革“破四舊”革命行動的浩劫,有不知多少文物古董被毀,但物極必反,也正因如此,在文革後卻迎來了人們收藏古董的熱潮,加上中央台及多家電視台開通了不少所謂尋寶鑒寶的節目推波助瀾,很快在全國掀起了一股全民收藏熱。抱著一夜暴富心理的人們紛紛加入收藏隊伍,各地的古玩市場也應運而生,於是就出現了幾家歡樂幾家愁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下麵這l椿真人真事就發生在我一個熟人身上。在全國一片收藏熱中我所在的這個小小縣城中居然也形成了三個頗具規模的古玩市場,每逢周末,市場上人頭攢動,煕煕攘攘,懂行的不懂的人紛至遝來(其實一竅不通的人居多)。這其中就有我這位熟人,此人也抱著發財黃梁美夢加入了這個隊伍,並且頭腦一熱,辭去了工作,下海作古玩商了。但他本是外行,什麽都不懂,不僅沒賺到錢,還弄到一貧如洗,老婆也與他離了婚。雖幾經碰壁,不過他倒真是癡心不改,堅持總有一天會翻盤。也真由於他的執著,時來運轉,財運居然光顧到他了,一天,有兩個外地民工杠了一口破木櫥到了他古玩店門前,問他可收,開始時他看這櫥實在太破,就不想要,但兩個民工說隻要20元錢就賣,他一想這麽便宜買下來放在店裏放些雜物也可以,實在不行就當做劈柴也可,於是當下就付20元錢收下,隨手放在牆壁旯旮裏也沒當它回事。有一天,他實在閑得慌,看著那櫥就想把店裏一些破爛東收拾到櫥裏,但那廚上有銅鎖,就是那種把鑰匙插進鎖眼的做在櫉門上的鎖,因那櫥買的時候就沒有鑰匙,於是隻得用榔頭撚鑿把那銅鎖撬了下來,把櫥門打開。裏麵都是破棉毯,他一看這些東西就冒火,於是把這些破棉毯丟到地上,不想最底下的一條破棉毯被捆紮得很緊,這捆紮的繩子也解不開,隻得用剪刀把繩子前斷。解開棉毯一看,裏麵居然都是用油紙仔細包紮好的一把把折扇,畢竟他也搞了多年的古玩生意,知道其中的門檻,於是趕忙把店門關上,這才把扇子打開,總計有89把(後來在當地古玩界中傳說共有一百多把,這是不實的,)。他粗略一看,其中有不少還是名人的作品,像任百年、吳昌碩、蒲華等海派畫家的作品,還有清代鄭板橋的,有好多名頭他也沒聽說過,不過他知道這下真的是發了財了。他當然也知道財不可露白的古訓,當時也沒聲張,此後翻了書,總算大部分的名頭搞清楚了,但不知是否是真跡。因他自知是幾斤幾兩的貨色,於是拿了幾把到上海博物館請人鑒定,居然是真跡。此時他也真窮得可以,於是挑了些不太有名頭的扇子賣了幾把,得了一筆錢。這窮漢有了錢就不免要張揚,於是在古玩商人中就流傳開了他的故事,甚至說他的扇子中還有明四家的作品,這些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在我們那個小縣城中很快流傳開來,說得神乎其神,這其中固然是有人添油加醬,當然也有他自己的牛皮在內。我得知他發了這麽一筆橫財的消息已經很晚了,這還是他自己告訴我的。原來當年老婆與他離婚後他連吃飯的錢也沒有,能借到錢的地方都借遍了,於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情開口向我借錢,說實在的我與他也隻是泛泛之交,僅僅有朋友介紹我們認識,完全沒有到通財之交情,因看他說得實在可憐,不免起惻隱之心,就借了他一小筆錢,說實在的我當時也沒指望他會還,隻當是做好事吧。就在他發了這筆意外之財後有段時間,他的這段經曆開始還隻在古玩商中不徑而走,尚未在社會上廣為流傳開來。突然有一天他請我吃飯,而且還約在一個頗為著名的餐館,一見麵就看他換了行頭,西裝筆挺,皮鞋鋥亮,滿麵春風,我很吃了一驚,就打趣說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怎麽想著請我吃飯了?他笑著對我說,有沒有聽說有關他的事,我說我消息閉塞,沒聽說啥,於是他把他上麵這段故事源源本本對我說了一遍,說得眉飛色舞,邊說邊喝酒,我不會喝酒,就喝飲料陪他。他說他拿到的這些扇子估摸著也是文革中受衝擊人家為了怕被抄家時抄去而藏起來的,後來也不知什麽原因也許是老一輩死掉了,沒有向小輩交待,小輩把它當廢品賣了,也是合該他時來運轉。吃完飯,他把向我借的錢還給了我,又拿出一把折扇,說這是其中的一把,但不是大名家的,送給我留作紀念,也算對我在他落難期間伸出援手的感謝。此後我與他也慢慢失去了聯係,隻聽說他後來重新找了個妻子,這位妻子是個寡婦。他與前妻離婚後,因無處可去,那時候都是租房住,他以前租的房子被前妻占著,隻好另找房子,剛巧就租住在她家隔壁。這位寡婦看他可憐,自己年輕死了男人,也是苦命,同是天涯淪落人,日長細久,兩人漸漸有了感情,不過他當時朝不保夕,也沒有那奢望,後來發了財,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社會上流傳說他前妻聽說他發財後,又想與他複合,他不說行也不說不行,隻是隨手拿起一隻臉盆裝滿了水潑在她腳邊,他妻子還一個勁問他什麽意思?他冷冷的說去看看《馬前潑水》這出戲就明白了,他前妻本來就沒什麽文化,問了幾個人才算弄明白是什麽意思,隨口罵他沒良心,也就斷了這想頭。

       像我這位朋友無意間得到意外之財的事其實也屢見不鮮,比較著名的是1970年10月5日,在西安南郊何家村一基建工地發現一個窖藏,在兩個大型陶甕和一個銀罐內藏有文物1000多件,包括金銀器、中外錢幣,玉器,數量巨大,種類繁多,其中有鑲金獸首瑪腦杯,鴛鴦蓮瓣紋金碗等都極為珍貴。何家村在唐代長安城興化坊內,這些窖藏也許就是當年居住在這裏的達官貴人為躲避戰亂(如安史之亂、黃巢起義)把這些金銀財寶埋藏於此,後來也不知什麽原因沒有讓它們重見天日,而直至1000多年後在一個偶然的情況下讓這些深埋的財寶重現在世人麵前。按照我們國家的規定,凡是地下出土的不管文物或是金銀都屬國家所有,何家村出土的寶物如今收藏在陝西省博物館。按說文革期間農民在地裏撿到的金器也是應該交公的,但當時沒有任何一級政府過問此事,不過,文革中那些造反派巧取豪奪的又有幾個人被清算!因了文革中那些把值錢的東西丟棄的事例,我不禁回想起上初中時讀過的前蘇聯小說《十二把椅子》。

        該書是前蘇聯作家伊利亞-伊裏夫和葉甫蓋尼-彼得羅夫的代表作,在本書問世前兩人還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記者。但自此書在雜誌上連載開始,就迅速成為全蘇聯老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甚至兩位作者不得不在廣大讀者的要求下創作續集,並讓在原作中已死去的主角又複活,此種受讀者喜愛的情景很像當年柯南道爾在其《福爾摩斯探案》中本已死去的福爾摩斯在讀者的的抗議聲中複活。《十二把椅子》的故事是這樣的,十月革命後的蘇維埃時代,窮困潦倒的年輕貴族伊玻利-沃洛比亞尼諾夫的命運突然迎來巨大轉機,他的嶽母貴族夫人別圖霍娃於臨終前向他透露,她在被抄家前把珍藏的鑽石首飾等一批價值不菲的珠寶藏進了家中十二把一套的椅子中的一把。但她也把這個秘密告訴了為她作臨終懺悔的費多爾神父。然而這十二把椅子卻早被當作廢品賣到了各地,於是雙方展開了一場尋覓與奪取財寶的爭鬥。在尋寶過程中,其足跡遍及俄羅斯大地的各個角落,涉及各式人物,情節跌宕起伏、曲折離奇,雖然讀來荒唐可笑,卻又真實可信。作者以辛辣諷刺的筆調向讀者講述了一個滑稽幽默、妙趣橫生的冒險故事,在那筆誘人的財富麵前,形形色色的市儈、商人、社會的蛀蟲、在社會急劇變革背景下沉渣泛起的沒落貴族、舊官吏以及當年實行新經濟政策時期蠢蠢而動的新生資產階級、無視百姓冷暖的官僚主義者,還有那些粗製濫造甚至誨淫誨盜的所謂作家、詩人、藝術家,在幻想的珍寶麵前,所有的人都撕下了假麵,把人類貪婪自私,惟利是圖的本性表露得淋漓盡致。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筆珍寶卻早已被發現並捐贈給了國家,用於建設工人俱樂部了。此書中所諷刺的現象我覺得在今天亦有現實意義,也許能對今天拜金的人們棒喝一聲,驚醒其黃梁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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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門奇石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花似鹿蔥' 的評論 : 謝謝
花似鹿蔥 回複 悄悄話 難得提及《十二把椅子》,想起了那本小人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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