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條消息在網絡上迅速刷屏,有人徒手爬上了台北101大樓。台北101大樓曾為世界第一高樓,目前仍是世界第11高樓及地震帶上最高的摩天大樓。 完成這次攀登的人,是美國著名極限攀岩家 Alex Honnold(艾力克斯·霍諾德)。
2026 年 1 月 25 日,他在沒有使用任何繩索或安全裝備的情況下,耗時約一個半小時,成功攀上台北 101,全程還在節目《Skyscraper Live》中同步直播。這也讓他成為首位完全無保護攀登台北 101 的人。
霍諾德最廣為人知的成就,是在 2017 年徒手攀登優勝美地國家公園近乎垂直、約 3000 英尺(914 米)高的「酋長岩」(El Capitan)。那次攀登,同樣沒有任何安全保護。說實話,大多數人看到這種新聞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好厲害”,而是一句脫口而出的——
“這人是不是不要命了?”
幾百米的高度,沒有繩索,沒有失誤空間,任何一個微小錯誤,結局都隻有一種。
對普通人來說,這幾乎等同於主動把自己推向死亡。於是有人會問:這種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們真的不怕嗎?
如果我們暫時不從“勇不勇敢”“值不值得”這些情緒或道德角度出發,而是換一個視角,從大腦和神經係統來看,事情其實會清楚很多。
恐懼的“音量”,並不一樣大
先說一個和害怕直接相關的腦區:杏仁核。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大腦裏的“危險警報器”。當你站在高處向下看,心跳加快、腿發軟、手心出汗,基本都是它在工作。杏仁核的任務隻有一個:盡快讓你遠離可能致命的情境。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套係統既靈敏又必要。從進化角度看,它拯救過無數人的生命——正因為它,我們不會隨便站在懸崖邊自拍,也不會沒事把身體探出高樓。
但問題在於:並不是每個人的“警報器”,音量都一樣大。
神經科學研究發現,一些頂級極限運動者在麵對高空、墜落等畫麵時,杏仁核的反應明顯弱於普通人。同樣是“看起來極其危險”的場景,他們的大腦並不會立刻拉響最高級別警報。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感受不到風險,而是恐懼不會瞬間淹沒理性。換句話說,恐懼仍然存在,隻是被調成了“背景音”,而不是震耳欲聾的警笛。
真正掌控局麵的,是理性而非衝動
那誰在主導他們的行為?答案是:前額葉皮層。
前額葉負責理性判斷、規劃、評估後果和抑製衝動。很多人誤以為敢徒手攀岩、翼裝飛行的人一定衝動、魯莽,但事實恰恰相反。能長期活躍在極限運動領域的人,往往是計劃能力和自控力極強的一群人。
以徒手攀岩為例。外人看到的是“他在牆上爬”,但在真正開始之前,攀爬者往往已經在腦中反複演練整條路線無數次:
哪一個抓點是否可靠?
體力下降後哪一步最容易失敗?
哪些地方必須一次成功、沒有修正空間?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賭命,而是一場建立在高度確定性之上的執行。
一旦發現存在無法控製的變量,他們反而更容易選擇放棄,而不是硬上。
為什麽他們“非得”身處如此危險的環境之中?
這裏就要提到大腦裏的獎賞係統,尤其是多巴胺。多巴胺並不隻是“快樂激素”,它更像是驅動專注、動機和探索欲的引擎。研究發現,許多極限運動者對刺激的“閾值”更高。
簡單說就是:普通人已經覺得足夠刺激、足夠滿足的事情,對他們來說可能沒什麽感覺。
於是,他們需要更強烈的情境,才能進入一種高度清醒、專注的狀態。在高風險環境中,世界反而變得安靜、清楚,隻剩下當下的動作。
很多極限運動者都描述過類似的體驗:在最危險的時刻,腦子最清醒,沒有雜念,沒有噪音,甚至沒有恐懼。心理學把這種狀態稱為“心流”——當挑戰難度與個人能力高度匹配時,人會完全沉浸其中,時間感消失,自我感減弱,人與行動融為一體。對某些人來說,極限運動是進入心流最直接的方式。
這不是“瘋狂”,而是神經係統的差異。
類似的大腦與心理特征,也出現在其他高風險活動中。
比如 2012 年從近四萬米高空跳下並突破音障的 菲利克斯·鮑姆加特納(Felix Baumgartner)。多次心理評估顯示,他在極端壓力下依然能保持異常穩定的情緒與判斷力。但必須強調的是,即使是最頂級的極限運動員,也無法完全避開風險。
據報道,這位被稱為“從太空跳下的男人”的奧地利極限運動員,在長期從事高風險運動並一度居住在瑞士後,仍於 2025 年在意大利進行動力滑翔傘飛行時發生意外,不幸身亡。
這一事實再次提醒我們:極限運動本身具有高度不確定性。技術、經驗、理性判斷,都無法將風險徹底歸零。
所以,極限運動適合所有人嗎?答案很明確:不是。
人類社會本就依賴多樣性而存在。大多數人謹慎、保守,維持群體的穩定;
少數人願意承擔風險,探索邊界,推動未知。
當我們看到有人徒手攀上摩天大樓、從近太空一躍而下、貼著山壁高速飛行時,或許可以多一分理解——他們不是不怕,也不是不珍惜生命,而是恐懼在他們大腦裏的“位置”,與我們不同。
理解,並不等於模仿
極限運動並非適合每一個人,它的風險真實存在,且無法完全消除。即便是經驗最豐富的人,也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嚐試任何極限運動之前,都應充分評估自身條件,理性看待風險,三思而後行。極限運動並非適合每一個人,風險極高,嚐試之前必須三思而後行。
霍諾德在完成攀登台北101大樓後,與妻子 Sanni McCandless 在樓頂相擁親吻。兩人育有兩名年幼的女兒。桑妮在鏡頭前稱讚他說:“你做得很棒,你一直很鎮定,爬得很快。”
隨後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了一句:
“我以你為榮,但不要再做了。”
她也坦言,自己在整個過程中“幾乎像在經曆一次恐慌發作(panic attack)”。
或許,這一幕本身,就已經道出了極限運動最真實的一麵。
巴菲特、馬斯克當然值得研究,但“為什麽有人會做高風險行為”是另一類科學問題,兩者並不衝突。
“試圖從神經科學和心理學角度”----
你們可以琢磨巴菲特怎麽對待股市那麽冷靜?馬斯克為什麽總有新主意?
研究他們比研究瘋狂,不負責任的高樓攀爬手更好啊。
我這篇博文的重點,並不是為這種行為辯護或宣傳,而是試圖從神經科學和心理學角度,理解為什麽有些人會被極端風險所吸引。理解並不等於認同,更不等於鼓勵。隻有理解,才有可能更好地預防和幹預。
徒手攀爬高樓的人,是對生命的不尊重,對父母,親人,孩子的不負責任。
他們經常死亡,像螞蟻一樣被人們忘記,留下父母,家人,孩子一生一世的歎息。
媒體不應該高調宣傳他們。
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