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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艽野塵夢》之十四 第九章：通天河
眼前人相食，賢妻如天使
陳渠珍踏冰穿過的通天河果然是《西遊記》的通天河。
通天河是唐蕃古道必經渡口，河道全長813公裏，藏語稱“直曲”，意為犛牛河，平均海拔4300米以上，幹流天然落差940米，名副其實“飛流直下三千尺”，通天啊！古籍《曲園瑣記》中有“通天河相傳為天河下遊”的記載。可見古人對它的神秘敬畏。
通天河，是長江源頭。通天河附近，也是黃河、瀾滄江的源頭所在地，被稱為“三江源”。資料說，通天河年徑流量約130億立方米，含沙量每立方米0.74克 。河穀呈弓形蜿蜒於高原峽穀，形成葉青大拐彎等嵌入式蛇曲地貌，具有地學研究價值和美學景觀 。該河段分上下兩段地貌特征：上段河穀開闊、沙洲密布，下段山勢險峻、水流湍急。流域屬高寒氣候區，陳渠珍他們踏冰跨過的應該是上遊。從青海玉樹再往下遊就稱為“金沙江”。
現實中的通天河現存三座鋼筋混凝土大橋取代傳統牛皮筏擺渡，岸邊有文成公主廟及三江源自然保護區紀念碑。
陳渠珍他們看見通天河自然也有暗夜裏看見曙光般的興奮，因為領路的喇嘛說過了通天河十日可到岡天削，可現在喇嘛又說還得半月，大家責備他說話沒準兒，喇嘛也不聲辯。一個叫興武的人建議，還不如派體力好的人前去偵查，剩下的人就地打獵儲備食品等
第二天早晨吃飯時他們發現喇嘛不見了。一定是怕士兵們責罰毆打，連夜逃跑了。“荒郊多狼，喇嘛年老獨行，定果群狼之腹也。”
沒了向導，寸步難行，隻好靜候興武他們回來了。
此時的隊伍僅剩三十幾人，輪班出去打獵。西原也一定跟隨。陳渠珍心疼，勸她不要去了，等士兵們打回來分食即可。
西原說：“士兵所分幾許，命在旦夕，尚何所懼。君如肯行，明日偕往如何？”
真是個善良的好女人啊！
第二天，不等士兵們睡醒，西原就叫著陳渠珍出去打獵，也就走了二裏路，進入山穀，隻聽一聲槍響一頭野騾倒地，兩個人割下兩條腿，用繩子捆好，拖回去，途中遇見士兵們，把剩下的肉都帶了回來。西原把肉切成塊用火烘熱，告訴大家這樣可以保存十日左右。
可是大雪又下起來了，不能打獵，肉吃完了，興武他們還沒有回來。士兵每天都有倒下的。
與其坐以待斃還不如緩緩前行。陳渠珍決定出發。沿途什麽野獸也打不著，隻有野兔，它們跑得快，很難打，子彈也要用光了。真是彈盡糧絕啊。
僅剩下的肉塊，陳渠珍要跟西原分食，西原卻拒絕。她說：“我能耐饑，可數日不食。君不可一日不食。且萬裏從軍，可無我不可無君。君而殍，我安能逃死耶”。
前幾日看《生命樹》，還有人說救人的白菊是“聖母”。白菊是警察啊，可西原就是一普通的藏族女子，一個十六七歲不到成年的女子，也有獻身精神。
隔天中午，陳渠珍聽見士兵們聚在一處喧嘩，走過去一看，原來有一個士兵昨夜死於道旁，被野狼“吞噬幾盡，僅餘兩手一足，眾取回燔之，因爭食，詈罵也”。
搶人肉啊，是自己同袍的肉啊！人餓到極限，最原始的那一麵就暴露了。
陳渠珍身邊有一個“藏娃”，十七八歲？算是陳渠珍的勤務兵，一天，一個士兵找到陳陳渠珍，商量能不能把這個藏娃殺了吃，反正也不是自己人。陳渠珍不敢堅決反對，生怕激怒適得其反，就委婉滴說，我沒意見，“隻是藏娃肉盡骨立，烹之難分一杯羹，徒傷同伴，奚益於死”。
因為太累了，早起他讓士兵們先出發，自己慢一點稍後跟上。不料這一落下就找不到前麵的隊伍，隻剩下他跟西原兩個人踽踽而行。天色將暮，倆人找了一條避風的土溝決定宿營。四周“無數野狼，嗥鳴甚急，時遠時近”。他們不敢睡著，一人槍一人刀守衛著。可能太累了，居然全都昏昏入睡，早晨醒來才覺得後怕。西原說，夢見野狼追她，是媽媽背著她奔跑。
久在雪原裏行走，有沒有什麽防護，很多人得了雪盲症，視物不清。陳渠珍也是這樣。
西原是藏民大概適應了，所以路上她看見有人追來。陳渠珍卻看不見。直到有人飛奔到眼前，原來是他的馬弁。昨天他們追趕一群野騾，不想卻丟了陳渠珍，今早急急出來尋找。
——這馬弁還算是忠心耿耿呢。
士兵們昨天打死的野騾有七隻，足夠吃十天的，人吃飽了，精神馬上不一樣。可是又是七八天，前路漫漫不知終點，野騾肉卻又吃完了。連陳渠珍都灰心喪氣。西原安慰他：那麽多人熬不過去都死了，可是我們還活著，說明我們命不該死，要好好活。何況嚴冬已過，初春天，也好過一些。這段路說是要走三個月我們走了五個月，一定快到了！
西原的話，讓陳渠珍慚愧。“豈真女子之不若耶，遂奮然而起。忽覺胸襟開朗，犯愁頓除”。
西原真是他的天使，一次又一次救他的命，關鍵時刻幫襯他安慰他鼓勵他，難得的好女人啊！
艽(jiao)野——跟鹿蔥讀了書，還學到了艽野二字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