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愛》61丨別無選擇 (附朗讀版)

時間什麽時候會變慢？

當你希望時間走快點的時候！

 

時間什麽時候會停滯？

當你心愛的人消失不見，整個世界安靜的就如從未存在過。人沒了、心荒了、一切都失去了意義，就連時間也在那一刻凝固。

 

趙曉曼的身影終於出現在街口，石玲鬆了口氣，她想朝她跑去，離她近一點，卻又害怕被她看穿自己的焦慮和依賴。

 

趙曉曼走的很慢，曾經傲氣的頭顱像失去了支撐一般低垂著，白色的網球帽就像是掛在她的頭上一樣。她的兩隻手臂有些僵直的放在身體兩側，而不是自然的下垂。

 

石玲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堅強的趙曉曼從未這樣垂頭喪氣過。你不能垮呀！你要是垮了，我一個人怎麽撐得下去？石玲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快步迎著趙曉曼走去。

 

“你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石玲看見了趙曉曼血跡斑斑的手掌，這得去找醫生處理才行。平常看病的私人醫生現在預約，最快也要明天；去醫院的急診室，現在趕過去怎麽也需要半小時，到了之後還不知道需要等多久。

 

對麵街口藥房外牆上的十字燈箱在石玲的視野中閃爍著綠光。以前聽同學說過，在法國有突發的皮外傷時，可以到最近的藥房先處理。

 

“跟我來！” 石玲靈機一動，輕輕挽住趙曉曼的一隻胳膊，就帶著她朝不遠處的藥房走。

 

藥房裏的工作人員看見趙曉曼的手，就明白了她們的來意。一位年長者帶著一個年輕人拿了醫藥箱出來，邊清理傷口邊詢問趙曉曼是怎麽摔的，其它地方還有沒有傷口或者痛感？

 

趙曉曼輕描淡寫的回答著，整個清理、包紮過程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痛。她的心已痛的接近麻木，麻木如無望的荒野，而肢體上的痛苦就如同荒野裏的枯草，根本就難以引起人的注意。

 

自從趙曉曼受傷後，她的日常起居全由石玲照料。從吃喝、洗漱到更衣、換藥......她都得依賴石玲的幫忙。她每天要對著石玲說許多遍“謝謝！”，而石玲總是說“別客氣！”

 

起初，趙曉曼說“謝謝”時，心裏挺糾結，語氣有些勉強。因為她一直對石玲心存怨恨，盡管她並沒有在石玲麵前表現過這種恨。她總是想，如果不是因為石玲，自己就能與藺晨在一起，無論生與死。所以，她並不想石玲這樣照顧自己，她覺得這些都是命運的嘲弄。

 

但無論她多冷漠，曾經傲嬌的小公主都任勞任怨的日夜照顧她，就像在贖罪一般。有一次，石玲用毛巾幫她擦臉時，她感動的落淚，淚水就融在那溫暖的毛巾裏。這一切又怎麽能怪石玲呢？要怪隻能怪無情的命運，除了命運之手，誰又能如此的為所欲為？

 

從那天起，趙曉曼每次說“謝謝！”都說的真心誠意。

 

藺晨失蹤的第二十一天，也就是八月的第二個周三，趙曉曼趁著石玲外出時，請羅誌來把石玲睡的沙發打開放平，就變成了一張大床，她還專門找了一套粉色的床上用品換上。

 

石玲回來看見她的新床，高興極了，這是從馬賽回來後，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把兩張床挨在一起吧？這樣靠你更近！” 石玲一高興，心裏話就溜了出來。為了掩飾，她趕緊補充說，“你夜裏叫我幫忙更容易。”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羅誌絕不會相信趙曉曼與石玲能和平共處，而且還有點患難與共的味道。

 

兩張床被推到了一起，以前沙發與床之間的小茶幾被搬到了石玲的床頭，上麵還配了一個小台燈。

 

應她們的請求，羅誌臨走前又去地窖搬了幾箱藺晨的舊物上來。她們計劃著收完藺晨的行李，就開始一起欣賞藺晨的過往。據說，看心愛之人的照片和物品可以減輕病痛、緩解憂慮。

 

就算藺晨歸來時，一切又將返本還原，但眼下除了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她們別無選擇，畢竟生活還得繼續下去。

 

床靠的近了，話也多了起來，尤其是熄燈之後的夜聊。

 

“男人感到被人需要和依賴時，他們就會變得積極上進，力量無窮，有如神助。” 石玲一直琢磨著白天在約翰的《火星金星》一書中讀到的句子，不自覺的就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心裏還默默的想，“我那麽依賴他，為什麽沒見到他這樣呢？”

 

石玲心中的疑問才剛剛浮出，趙曉曼就接了一句，“得看人吧！男人感到被自己心愛的女人需要和依賴時，他們才會有所改變。”她隻是隨意的說著自己的想法，但無意中又戳中了石玲的痛點。

 

與趙曉曼聊天還真是不容易，幸好石玲逐漸習慣了，反正每次被戳痛過後仔細想想，她說的也沒錯。

 

“如果他一直沒有消息，我們該怎麽辦？” 石玲雖然用了“我們”，但她其實是想知道趙曉曼的打算，她怕她會想不開，就像自己曾經執拗的想去死一樣。“會一直這麽悲傷下去嗎？”

 

“悲傷總會有盡頭，但愛不會。” 趙曉曼的言語在黑暗中猶如閃亮的流星一般劃過，石玲自歎不如。

 

"如果隻剩下了一個人，還怎麽愛？"石玲追問著。

 

“愛情本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共同想象，有時候甚至隻需要一個人。隻要我還相信這份愛，相信這段感情的存在，那麽我心中的愛就會一直在。更何況，我現在不是還有個伴兒嗎？” 說到後麵，趙曉曼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竟然在和情敵討論愛情。

 

石玲聽趙曉曼這麽說，也跟著笑了起來，笑的既欣慰又無奈。人生真是詭異，一路防不勝防。

 

“在紅海潛水時，你沒爭；在我家樓下，你明明路過看見了也不爭；我求你別去郵輪，你竟然也同意，究竟是為什麽？是因為自信？還是因為你根本不在乎他？” 這些疑問憋在石玲心中許久，她沒想到竟然有機會能直接在趙曉曼麵前發問。

 

“人活著需要去爭取的東西確實很多，比如：生存的權利、好的學校或者工作機會、甚至是幸福，但唯獨不包括愛情，我理想中的愛情。

 

爭來的不是愛情，最多隻能算戰利品。”

......

她們在突如其來的變故與悲痛中逐漸和解；

她們在患難與共的依伴中打開心扉；

她們在平心靜氣的夜聊中重新了解彼此。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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