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裏挑燈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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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公主》(下)

(2014-01-22 03:58:20) 下一個

〈龍門公主〉(下)

    中國有幾句老話;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屋漏又遭連陰雨。麻將桌上叫“趕忙家”。

       好多事,總是在你最不希望發生的時候,它偏偏就發生了。第二天上班不一會兒,碼頭那邊就出事了。

       美國一個在本市獨資投產的藥廠,從德國購買了一套最現代化的生產設備。為了防止運輸過程中發證震蕩損壞,特意訂製了一個由電子控製的液壓式減震集裝箱。沒想到輪船在途中遭遇風浪觸到了暗礁,船體雖未漏水,但嚴重變形,必須進船塢維修。不巧的是,這個特製集裝箱的電子係統受到了損害,無法體現抗震功能 ,這就為這個集裝箱的起吊裝卸出了難題。如果按常規吊裝,就很難保證其平穩度和不受震蕩 。我來到港辦會議室的時候,裏邊已經充滿了火藥味。

       美國藥廠提出,要等待專業技師兩周後從美國趕來,對該集裝箱的電子係統進行修複,但多長時間能修好,沒有保證。

       船主提出,應按照合同要求到港卸貨,然後將船開入船塢進行修理,不可能長期等待。

        港口裝卸部門則認為,如果常規裝卸所產生的震蕩損壞了箱體內的儀器,港口方麵並不具有承擔責任的義務。

       保險公司也認為,正常裝卸所造成的損害不在投保範圍之內。

       美國藥廠是私人投資,那個老頭子聽了船方,港方和保險公司的意見之後,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因為這箱設備價值近百萬美金,哪怕隻有微小的損傷也是一筆不小的損失啊!但如果堅持不卸貨,美方就必須向船方和港方分別賠償租船費和碼頭占用費,兩星期下來也是一筆巨款!更何況還不知要等多少天!滿頭白發的美國老頭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嘴裏還嘟囔著;“我該怎麽辦啊?”看意思他連下跪的心思都有了,問題是該給誰下跪呢?這個老頭是個中國通,出門從來不帶翻譯。

       港口辦公室的陳主任見他急成這樣,就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想勸他先坐下想想辦法;沒想到他一把抓住陳主任的手不放,還用夾生的中國話大聲嚷著;“求你了,求你了陳先生!隻要你能把貨平安卸下來,我願意出一千美金!”

       陳主任搖搖頭說;“你先坐下來,我們再想想辦法!”

OK!五千美金!”美國老頭說。

       陳主任也有點急了;“你先坐下。”

       美國老頭剛坐下又站起來了;“我坐不住啊!”

       陳主任說;“你把那個抗震集裝箱的數據拿來,給這兩位師傅看看。”

       我這才發現,老周師傅和老吊王都在這兒。啊,老吊王準是為周天榮的事來的,他一直把這姑娘當幹閨女看。

       一卷圖紙,幾行數據,;兩位吊車專家看了一會兒,同時搖搖頭;做不到。其難度就相當於吊著滿滿一盆的水銀!這幾乎就是吊裝行業的禁區!

       當陳主任告訴美國老頭子,我們的吊裝師傅達不到抗震集裝箱的標準時,這個老家夥竟然用英語自言自語地罵起街來了;“媽的,這下子可把我害慘了,你們這些人全是他媽的沒用的東西,大傻子!”  

      “閉嘴!”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也用英語大聲地吼道“你必須為你今天所說的話向這裏的每一個人道歉!說對不起!你不說是吧,好,我們現在就去把你那個破箱子按常規搬下來,一切損壞你去找保險公司要去吧!”

       這個美國老頭子萬萬也沒想到在座的人裏居然有一位能講如此流利的英語,並且還帶有濃重的蘇格蘭口音。因為我曾經在蘇格蘭搞過半年的風光攝影創作。

       我故意對陳主任大聲說;“就按常規給他卸下來!摔壞了讓他自己去找保險公司!”

       “等一等!”美國老頭子當時汗就下來了;“我承認,我說錯話了,對不起,對不起。。。。”他朝大家一連說了十來個“對不起”。然後走到我麵前;“我已經承認過我的錯誤了,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沒有人能夠把這個箱子毫無損害地卸下來。我可以去向保險公司商量賠償的問題,但是,你,還有你們的這兩位專家,你們也必須承認,你們做不到就是你們的無能!哪怕我出一萬美金,你們也做不到!不是嗎?因為你們沒有這種水平!那你們就必須承認你們的無能!”                          

       這個老兔崽子!這簡直就是當麵對我們進行人格侮辱!我就覺得渾身的血管都“蹦”“蹦”地跳;再看老周師傅的臉漲得通紅;老吊王的拳頭已經攥得咯咯地響了,他從小就練武術,隻要一出手,這美國佬兒肯定就見上帝去了。

        陳主任氣得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他往前邁了一步,壓著氣說;“好,我是港裏的領導,我代表這裏的每一個人承認;我們做不到。。。”他的“做不到”三個字還沒出音兒,就聽有人輕聲但很有力量地說;“我能做到!”

       大家都愣住了,尋聲看去;一頂橘黃色的安全帽,一身洗得發白,格外幹淨的勞動布工作服,一雙白色純皮旅遊鞋,是周天榮!我們的龍門公主!她看上去十分的柔弱,但目光中卻充滿了堅定的自信!她慢慢地走到美國佬兒麵前,一邊慢慢地戴那幅潔白的線手套,一邊很平靜地問;

“你,打算出多少錢?”  

     --------?!  這是大家,連我在內,萬萬沒想到的!這裏,可不是什麽自由市場,老菜市,拍賣行,當鋪啊!這是祖國通往亞,非,拉,美,歐,的海港大門,碼頭重地啊!難道還要在這兒玩一場討價還價?! 

       美國佬也感到有點不可思議,勉強地回答;“OK,我出一萬美金。”

“請問保險公司的同誌,他投保的總貨值是多少?”周天榮十分客氣地問道。

       保險公司的胡經理早就對美國佬兒的無理要求感到不耐煩了,立刻報道;

“美方投保總額為一百一十五萬兩千美金。如遇毀壞性破損及海難事故,由保險公司承擔全額損失;如屬正常裝卸其損壞部分由貨主自負。特派我和兩位技師來港口監督卸貨。”

“謝謝。”周天榮轉過身來對著美國佬兒;

“兩萬美金!幹不幹你隨便。”

       兩萬美金!把一個特製的集裝箱從船上搬到車上(美方自己有一輛特製的減震運輸車。),這看起來有點像敲竹杠,但細算起來,與總額相比還不到百分之二!如果把儀器震壞了,還不定得損失多少銀子呢。美國佬心裏清楚極了。再說,誰讓他剛才說了那麽多廢話呢!

OK,兩萬就兩萬。可萬一你們達不到要求的標準呢?我這兩萬美金不就。。。”

“早就知道你可能不放心,”周天榮說著從身邊的一個小挎包裏取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紙盒。

“這是一隻高腳酒杯,,這是一瓶紅葡萄酒,”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隻紙盒打開;

“現在我把酒倒入這隻酒杯,好,紅酒剛好到達杯口的這道金邊兒這。下午,就由你親自把這隻盛滿酒的杯子放在貨箱的頂上,我把貨箱從船上搬到你們廠的車上,如果酒灑了,支票退給你;如果酒沒灑呢?”

“支票就不用退了。”美國佬兒說。

“支票肯定是不退了。晚上,你到“港口之夜”大酒店請在座的各位吃頓飯,大夥還想聽你再說點什麽呢,怎麽樣?”那雙美麗的大眼睛雖然有些疲憊,但那犀利的目光仍然直逼美國佬兒。

OK,用你們中國的話講;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希望小姐不是在說大話。”老頭子取出支票本,十分熟練地一通忙活。“陳主任,這是兩萬美金的支票,我已經簽過字了;這是一張小額支票了,事成之後,請大夥吃飯用。我希望這兩張支票能夠不被退回來。小姐,那麽現在我們。。。”

“現在我們去食堂吃飯,下午三點碼頭見。對了,你,就在著看著這杯酒,如果提前灑了或是被誰偷著喝了,那就不是我們的事了。”

       大家被周天榮說得哄堂大笑。我心裏就別提多痛快了!

       

 

        桌上的飯菜基本沒動,周天榮在慢慢地喝著小米粥。

“榮榮,你有把握嗎?”老周師傅問。

“我也沒有十足地把握,可剛才那個老頭子也太狂了。”天榮用餐巾紙沾了沾嘴角。

“哪,下午萬一達不到要求,咱們這臉。。。”

“爸,您不是說老一輩有人能吊起一盆水銀,一滴不灑嗎。現在的設備這麽先進,而且從難度上講,比吊水銀容易得多了。他們的數據我提前看過了,還有一定的自由活動空間。我想,起吊應該沒問題,我擔心穩箱的時候算不準距離,震動太大,  功虧一簣。”

     “周大哥,”老吊王一揚脖把剩的一點酒喝了,“你看這樣好不好,你把東西,我把南北,咱倆在下邊兒給孩子打旗吹哨,這樣她心裏也能踏實點。”

       老周師傅感激地望著老吊王,眼圈都有些濕潤了。

“好兄弟!”老周師傅低聲說,“完事到我那兒喝酒去!”兩位吊裝大腕的手相互緊緊地握在了一起!我當時真應該把這動人的一幕拍照下來。

       從食堂出來的時候,我實在有點擔心,便走到天榮身旁輕聲問道;

“小周師傅?”

“嗯?”

“你身體能盯住嗎?”

“哎!”她點了點頭,“謝謝你的匾額,還有那封信!現在我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了。”

“你一定能成功!”我真誠地望著她。

“謝謝!”她好像顯得有些激動。

“榮榮!”老吊王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我剛才又查了一遍氣象,沒錯,下午三點到三點半是轉風向的時候,沒風。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足夠用了。”

“一般得用多少是時間?”我有點擔心地問。

“像榮榮的手法,有二十分鍾就夠了!”老吊王對榮榮充滿了信心。

       下午三點整,風真的停了!起吊開始了。

       老周師傅一聲哨響------起吊!

       十秒鍾過去了,沒有任何動靜!

      老吊王抓起對講機;“榮榮,有什麽問題嗎?”

     “好像是。。。沒錯,停電了。”對講機裏傳來榮榮的聲音。

       停電啦!全場一片嘩然!老吊王和陳主任對視了一下,陳主任說;“幸虧你想的周全。”原來老吊王在吃飯前已經提醒了陳主任,要防止突然停電。陳主任立刻與港口電機組取得聯係,如果出現停電情況,馬上轉用自己的發電機給碼頭供電。

     “喂,港口電機組嗎?我陳濤,噢,林組長,對,果然停電了,好,三號碼頭。大約得多長時間,十五分鍾左右。好,拜托了。”

        十五分鍾!按說不算長,但風向轉換的這半小時是最佳吊裝時間啊!如果錯過了這最好時機,誰知道還能不能成功呢?每個人,確切地說,每個希望吊裝成功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

       海上風平浪靜,一艘潔白的安全巡邏艇“嘟嘟”地開過去了,在碧綠的水麵上劈開了兩道大水波紋,波紋滾動著衝向碼頭的岸邊,發出“啪啪”的聲響,濺起細碎的小浪花,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格外耀眼。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心裏都像被滾油煎熬著一樣的難受!

       突然,對講機裏傳來周天榮的聲音;“來電了!”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手表;三點十二分五十五秒。還有不到二十分鍾的機會!能行嗎?老吊王的額頭上滿是汗水,他與老周師傅對視了一下,隨即大聲吼道;“準備------起吊!”

   ------”哨聲響了一半突然停了!原來老周師傅太用力了,竟然把那隻棕紅色的塑料哨咬碎了!這可怎麽辦啊?!

       這時,隻見老吊王從左前胸的上衣兜裏掏出一隻銅哨--------這可不是一隻普通的銅哨,它比一般的塑料哨要大一些,哨嘴口部鑲了一圈像牙,做工十分精美,黃燦燦的哨身被打磨得明光錚亮。十年前,老吊王力戰群雄,過五關斬六將最終奪魁的時候,就是老周師傅為他在下邊打旗吹哨,用的就是這支銅哨。後來周師傅把這支銅哨送給他作為紀念,他一直像護身符一樣貼身珍藏著,舍不得用。--------此刻,他大吼一聲;“周大哥,用銅哨!”一抖手,這隻掛著紅纓穗的大號黃銅哨飛了出去。這銅哨撕裂了周圍的空氣,發出“嗚嗚”的鳴叫,歡快地跳著,唱著,飛向他的老主人。隻見老周師傅不慌不忙將右手的指揮旗交到左手,一揚手接住了銅哨。

      “嘟--------”一聲長哨,吊裝開始了。

       從這牽動人心的哨聲中我聽懂了;什麽叫事業心,什麽叫兄弟情,什麽是老一輩人對年輕一代所寄予的厚望,什麽是魯迅先生所說的“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精神!是啊,人類的發展,社會的進步,一代代承傳下來的,不正是這種無私的奉獻精神嗎!

       美國老頭的藍眼睛瞪著,嘴巴張得老大,連他上齒左前第二顆金牙都露出來了,閃閃發光。當箱體被穩穩地放在那輛特製的運輸車上時,竟然沒發出一點聲音,箱頂上那隻盛滿紅葡萄酒的高腳杯穩穩地站立著,距杯口不到五毫米的液麵一動不動,就像凝固了一樣!整個吊裝過程就在這樣寶貴的無聲無息之中結束了。

       沒有歡呼,沒有掌聲,人們唯恐弄出多餘的聲音,打破這千鈞係於一發的寂靜。

       當周天榮從吊車的天梯上緩緩下來的時候,她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幾縷秀發被汗水沾在額頭上,但她明亮的眼中閃動著無比幸福的光芒,嘴角旁掛著喜悅和自豪的微笑!

      “爸爸!王伯伯!咱們成功了!”兩代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老周師傅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老吊王低聲而有力地說;“好孩子!”

       風向變了。剛才平滑如鏡的海麵,此時風借潮勢,潮助風威,一排排湧浪喧囂著向碼頭的水泥堤岸衝撞過來,激起層層浪花!大有宋代詞人蘇東坡寫的;“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之豪邁氣勢! 

       是啊,成功了!大海也在為你祝賀!

 

       此後好長時間我沒有再見到周天榮。(對了,那兩萬美金大部分捐給了港口醫院和幼兒園,剩下一點對老父親和老吊王表示了感謝,然後又請全港職工吃了三天的高級午餐。)我這個人就是有點怪脾氣;別人有困難,我願意去幫助,並不是奢求別人的回報,而是想體現我的自身價值;別人得誌了,我一般是躲得遠遠的,退避三舍,因為我不願意用別人的光環來裝扮自己。這或許就是所謂文人的窮酸所在吧。

       後來聽人說,周天榮被借調到航天工業部 ,幫助完成登月工程的嫦娥計劃去了。好啊,“龍門公主”變成登月的“嫦娥”。我想她應該是幸福的。

       一天,吃完中午飯,從食堂出來的時候,有人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頭一看;“老周師傅。”

“劉記者,我這有你一封信,”老周師傅說著遞給我一封信;從外地寄來的!

“是天榮和她新戀人的合影。”

“噢,她,她挺好地吧?”我感到很意外。

“有空兒,到我那兒坐坐。”老周師傅說完就走了。

       我當時並沒有看信。好啊,從失戀的痛苦中解脫出來了,找到了新的生活伴侶,把事業當成人生的第一目標,這都很好;其實也不必再向我炫耀了。雖然其本意肯定是表示感謝,但她忘了,我依舊還是一個光棍老大哥呢!真是的,小孩子不懂事啊!

       整整一個下午,我心裏都挺亂的。

       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我媽問我;“是不是你們王老頭又說你啦?”

“沒有啊。”我說。      

“那你怎麽老發呆啊?”我媽手把手把我拉扯大,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啊,我在構思一篇報導。”我夾起一塊紅燒排骨使勁啃著。

“你別總報導別人,也該想想你自己啦。明年就三十五了,也該。。。。。。”

“我今年就三十五啦。”我更正道。

“其實你今年是三十四歲,當時報考小學的時候怕人家不要你,我給你往大報了一歲。反正得抓點緊了。”媽媽說。

       哈,那就是說周天榮比我小九歲。我早點告訴她就好了,也許還有點希望。呸!胡思亂想!

       夜裏睡不著覺,我總想,周天榮這個新的戀人是什麽樣的呢?航天工業部的人嘛,至少也得是個碩士博士什麽的。其實何必找高級知識分子呢?唔,可能是為了嫁給軍人,將來有什麽事能享受“軍屬優待”。其實年齡太接近也不好,誰也不讓誰,老得打架。真要嫁給我這樣差個八九歲的,其實更懂得疼人,當然也不一定就非嫁給我,就是這個意思。哎,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呢?不看也不一定就顯得我有多麽的清高,看看也無所謂,也許老周師傅還就是想讓我幫助拿個主意呢;我要說;“我還沒看呢,”那顯得多不禮貌,也太不把人家的終身大事當成一回事了!這樣不好。

        到底看不看呢?我把信封拿到手裏又猶豫起來了;不看!跟我有什麽關係呢?看吧,其實也無所謂。不看!看完沒準更別扭。可不看心裏又老惦記著,萬一她交友不慎,弄不好又得受一次傷害!看!不看,不看!看!到底看不看呢?

“啪,”我把床頭的台燈打開了。先看看信封吧;“請爸爸轉交給劉兵大記者”。

嗯,字寫得還算工整。古人講;見字如見人。看著這清秀的字體,周天榮的身影像幻燈一樣,一張張從我腦海中閃過。。。。。。

       我不自覺地把信封打開了,裏麵隻有一張五英寸的彩色照片,我慢慢地把照片從信封中抽出來,首先看到的是周天榮的半身像;湛藍的天空下,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夾克式工作服,臉上洋溢著無比幸福的微笑,好像還帶著一點調皮,她左手抱著一頂橘黃色的安全帽,右手挎著。。。。。。我慢慢地很不情願地把照片抽出來;我,我,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右手挎著的是一台嶄新的門式吊車的扶梯!

這!這是什麽意思呢?!她還望著我在得意的微笑!

我趕緊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幾行小字;

新的戀人新階梯,事業永遠放第一,侉妞若要以身許,老哥阿兵可願意?

這,這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呢!這,你看,這真是,小孩子不懂事,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這是幹什麽呢,雖然我媽給我虛報了一歲,可我畢竟還比你大九歲呢!嗨,這真是,真是太。。。我眼前的一切漸漸地被淚水模糊了。。。。。。

 

 

       過了不久,天榮勝利完成任務回來了。我親自開車到北京機場去接的她。

      又過了不久,我們的主編王老頭當介紹人,我和天榮訂婚了。

       再過了不久,我們結婚了。單位的那幫壞小子,想看我暈高尿褲的笑話 ,特意把婚禮安排在吊車的駕駛室裏舉行,還特意接上了麥克風,讓新郎新娘講幾句。

       我沒暈高,更沒尿褲子;因為天榮提前給我吃了一片抗暈高的藥片,再說,有這麽漂亮的媳婦在身邊,我還能有什麽困難呢?

       該新郎新娘講話了,吊車下擠滿了親朋好友;天榮的父親,我媽媽,主編王老頭(已經讓我灌得半醉了)還有老吊王一大家子人特意從大連趕來的!還有好多青年男女同事們,單位的領導也來了不少,人們都異常的興奮;一是港裏有名的大齡晚婚青年終於讓位了,(我已經連續拿了七年晚婚大紅花了),二是我們的龍門公主終於有了一個可依靠的人了,雖然年齡大了九歲,但大家都認為我的人品還靠得住!

       說點什麽呢?我拿著話筒有點緊張;

“天榮,我一定好好地疼你,一輩子!”我說得很慢,一點也沒磕巴,因為這是我的心聲。

“阿兵,我一定好好地愛你,一輩子!”天榮深情地望著我說,她站的離我那麽近,脖子上的香水味沁人心脾,真讓我陶醉。我們伸出手來,共同抓住一根紅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拴在一隻隻有萬噸輪下水時才用的彩花球上,我們使勁一啦“啪”的一下子,彩球打開啦,萬紫千紅的紙花漫天飛舞。喇叭裏放出了狂歡曲,人群沸騰了,陽光燦爛的更加耀眼。。。。。。

       “啪,啪啪!”是誰在不停的拍我屁股。

“誰?誰呀?幹什麽?”我有點著急了。

“行啦,天都大亮了,快起吧。”

“媽媽!?”我這才看清,我媽媽站在我的床邊!“您要幹什麽啊,今天是星期天啊!”我揉揉發粘的眼睛。

“你們王老頭子剛才來電話,讓你到碼頭去一趟。快起吧,我給你煮包方便麵去。要牛肉的還是要鮮蝦的?”媽媽便說邊往廚房走。

“都行。”我回答道。

    我真不敢相信,剛才我所經曆的一切竟然都是一場夢!可是有些細節又是那麽真實。低頭看看手裏確實還攥著一根繩子--------電燈的開關拉線。哼,我苦笑了一下;看來今年我照樣得拿晚婚的大紅花。

“鈴------”電話鈴嚇得我一激靈。我抓起手機 ;“喂,我劉兵。”

“臭小子,你還睡那!快點兒到三號碼頭來,帶著相機!”主編王老頭興奮地說。

“什麽事啊?”我直打嗬欠。

“今天是吊車司機技術比賽!”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

“你知道什麽!過去吊車司機比賽都是男的,可今天有一個大姑娘參加,成績還不錯呢!”

“是龍門公主!”我激動的脫口而出!

“誰?什麽公主?!你認識她?”

“對,啊,不!我,我一會兒就到!”關掉手機,我感到自己的心髒在急促而有力地跳動著;“龍門公主”難道是她?!她真的出現啦?!

“誰的電話啊?”媽媽在廚房問。

“王主編的”。

“什麽事兒啊,他又批評你啦?”

“沒有,他說有個女司機要參加吊車比賽。”

 “真的?!”媽媽從廚房跑過來,“能不能讓我也跟你去看看啊?”

“您去看什麽呀?”

“嗨,前兩天我做夢,夢見你取了個媳婦,是吊車司機。”媽媽認真地說。

“。。。。。。”我完全呆住了。

 

       一陣海風吹來,窗外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亮了碼頭上整齊排列的萬噸輪,照亮了雄偉的吊車,照亮了整個蔚藍色的港口。海鷗在盤旋,鴿群在翱翔;遠處,望海樓的大銅鍾敲出了悠揚的樂曲;新的一天開始了!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問;親愛的朋友,你準備怎樣度過這新的一天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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