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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講故事, 三,於風水(五)

(2013-10-10 13:09:18) 下一個
其實前麵幾節的標題應該叫於老風水才對,這裏才開始於風水的故事。

            於風水放棄學而優則仕,回到於家莊的時候,已經二十多了,仿佛一切都是循著他爹的老路。隻是家裏實在沒什麽人依靠了,不得不做工,莊稼活兒才不至於太差勁。至於後來他也看風水,有人說是看了老風水留下的古書,知根知底而的老人家就反駁:“屁古書,老風水也不是看古書才會的。”“也許老風水留下的記錄呢?”誰也說不清楚。不過看風水這樣的事情,都是要過幾年才有效果的。也沒見過誰家的先人頭天一下葬,子孫第二天立馬就飛黃騰達了。所以,於風水看的準不準,也沒人能說個道道出來。但是這於風水有個特別的本事,就是能算出丟失的東西能不能找回來,在什麽地方能找回來。在莊戶人的日子裏,這個本事,可是比看風水要有用的多。所以,很多村裏人覺得於風水比老風水一點也不差。
於德才的爹就是其中之一。起因很簡單,德才家養了一頭毛驢,汪鎮大集的時候就去集頭那裏拉腳,賺點養家糊口的費用。那年春天一個集日,鎮上有家娶親的,雇了德才爹的驢車拉嫁妝,送親友,等親友吃過席,送完人,天已經快擦黑了。德才爹把毛驢栓在東河邊一塊水草豐美的地方,然後自己拉著架子車先回了家。一家人的吃穿用度都在這毛驢身上呢,讓它多歇息一會兒也好。等拾掇完了,回到河邊,驢不見了。隻剩半截韁繩還栓在樹上。這可了不得,簡直要了命了。德才爹當時腦袋“翁”的一下,腿就軟了。
早春的天氣,田裏隻有小麥,玉米還沒長起來,所以一眼去,方圓幾裏都不見毛驢的影子。要說是小偷偷走了吧,沒必要還留半截韁繩在樹上,可是好好的,毛驢怎麽就不見了呢?德才媽已經大呼小叫的邊罵邊哭地嚎上了。德才爹到底老到些,急忙召集了幾個本家的和鄰居,張羅著去找。一群人沒頭的蒼蠅一樣轉了幾圈兒,天就黑下來了。連個驢毛兒也沒看見。這時就有人說,“去問問於風水吧,不是俗話說的死馬當作活馬醫嘛,讓他看看能不能找到。”
於是一堆人擠到於風水家,德才媽抽抽噠噠的,已經嚎不出聲音了。於風水要“看”事情,不象他爺爺老風水張嘴就來,他一定要知道丟失的準確時間才有用。可是通常人們並不能確切知道是幾點丟的,這樣就隻好用發現物品丟失的時間起卦,可是就不能十拿九穩。剛好德才爹回家也沒幾分鍾,而且拾掇完的時候還看了看鍾,所以很清楚幾點驢不見了。 於是,於風水盯著自己的右手,口裏念念有詞,右手大拇指掐掐捏捏的,在其他四個手指,指節上點來點去,嘴裏,“子醜寅卯。。。”咕咕嚕嚕,半袋煙的功夫,說:“驢丟不了,能找回來,一直往東南方向找,是角落,就看東南方向。不出五裏地。”家裏人一聽一定能找回來,馬上又都有了精神,於是,打起火把,一夥人從拴驢的柳樹開始,向著東南方向找了過去。
過了澤西村,東南就是原來的小院湖,後來水是放走了,可是多年的雨水下來,又匯集了個小水灣,四周還是沼澤地。眾人剛過了澤西村,就聽見驢叫的聲音,隻看見有兩個人在沼澤地旁邊忙活。大夥兒急忙跑過去,看見毛驢陷在泥潭裏,正折騰呢。兩個澤西村的村民本以為能白撿頭毛驢,正用繩子往外拉呢。好在人多力量大,幾下劃拉上來,看看鄰村的大家都認識,也就不好意思,白幫了個忙,回家了。這邊德才爹高興的不得了。後來才知道,原來那天的汪鎮大集, 於家莊有幾個半樁子趕集,看見娶親的,就撿了地上沒響的炮仗,回來抽出點兒引信在河邊放,結果驚了驢,掙斷了韁繩跑的。從那以後,德才爹逢人就說於風水真的有幾把刷子。
據說真的讓於風水名聲在外的還是起卦找小六子的那一次。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說起於家莊於信東,沒有不知道的。老婆進門就生,兩年一個,一直生了十年,五個黃毛丫頭高矮挨個兒排下來,都一個模子磕出來的一樣。村裏人取笑說,這於信東沒準兒是玉皇大帝下凡的,要生足七仙女呢。也有人勸,算了吧,家口那麽多,養都養不活,別生了。於信東偏偏不信這個邪,“我就不信我命裏沒兒子。” 還好老天終於開了眼,老六終於是個帶把兒的。可把一家人樂壞了。一家人當成心肝兒一樣疼。這小六子三歲以前,都沒下地跑過,一直在姐姐們的懷裏抱來抱去。就是村裏的財主於糧倉的兒子,也沒這享受。那時候老風水還在,就提點著於信東:“小孩子,不能太嬌慣。” 於信東哪裏能聽進一個字兒。 後來有一次,忘記了什麽原因,老風水和大家聊天的時候,說起人過世的事情,老風水就對信東家的說:“你過世的時候啊,女兒們都能在身邊,也算有福氣。”當時誰也沒當回事,誰家老人過世,孩子們不回來看看呢。可是後來,人們才回過味兒來,原來能來的隻是女兒們。
小六子七八歲上,也起了大號,然後,他爹就送他去鎮上的學堂讀書。本來以他家的情況,能吃飽就不錯了,哪有什麽閑錢讀書。可是這六子爹一心要讓這唯一的兒子出人頭地,家裏能當的都當了。女兒也都留著繡花做工,留到老姑娘了,然後做填房的,小妾的,都不計較,隻要彩禮多就成。要來的彩禮全都填進了學堂。小六子嬌慣歸嬌慣,學起來倒很用功。大概也知道家裏的情形。不能說頭懸梁,錐刺股, 也從不耍滑頭。可是用先生的話講,文章沒有靈氣。至於什麽是“靈氣”,莊裏人誰也不知道。據說小六子他媽為這個去廟裏好幾次,想要求個“靈氣”回來。
村裏人也不記得小六子考了幾次了,據說七八次是有的,可是連個秀才也沒中。先生委婉的托人捎了話來,別耗時間了。莊裏也有風言風語,“笨地瓜一樣的腦盤子,還想狀元的烏紗帽?”想來用我們現在的話說,小六子一定壓力很大。最後一次看榜的時候,就出了事兒了。據一同去看榜的童生講,看見又一次名落孫山,小六子還抽了抽嘴角,苦笑了一下。等大家一回身,人就不見了,當時大家還以為他先回家了,就沒理會。結果天快黑了,莊裏看榜的早都回來了,也沒見他的人影。六子爹已經去鎮上找了一趟了,也沒見人。回來兩口子又一起去了一趟,還是不見人。那時已經過了晚飯時候了。於是就去莊裏同去的童生家裏打聽,也沒打聽出個由頭。這麽一折騰,已經快半夜了。
好好的大活人怎麽就丟了?莊裏人是沒看<紅樓夢>,不知道原來六子和賈寶玉遭遇差不多。那時候要是有人知道這本書,說不定就直接去了廟裏頭呢。六子爹實在沒法子,半夜敲開了於風水家的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的,就用同去的童生最後看見他的時候起的卦,“人是能找到,往西北方向找,注意空屋子。”於風水沉吟著說出來。六子爹一聽能找到,輕鬆了好多,以為兒子迷路了,於是就招呼本家的,左鄰右舍的,出門一徑往西北去了。當時有圍在於風水家還沒散的人看見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就問他怎麽了。於風水說:“找是能找到,這人啊,沒落地呢。”
後半夜,莊裏傳出哭聲,原來這小六子在村北一個麥場旁一間空的看夜人住的房子裏懸了梁了。找到的時候,人已經硬了。再後來,外公也在於風水家做過小長工,於風水自己也沒兒子,特別喜歡我的外公。就把這本事傳給了我外公。外公也沒學全乎,等外公傳到我媽媽這裏,已經沒多少準頭了。不過去年的聖誕節假期,我們全家都在姐姐家過節。我們去的前一天,姐夫的兩個手機都找不到了。這一天他一直呆在家裏,大門都沒出,據他自己說:“I
was only sitting in the couch and watching TV, playing video games by those
phones all the day , but I couldn’t find them at night.” 姐夫大大的藍眼睛困惑的眨呀眨。什麽人也沒來,哪裏也沒去,兩個手機都不見了。我和姐姐又把客廳細細地過了一遍,尤其是沙發,坐墊全都拿開,還是沒有。於是就讓老媽幫忙。也不知道時辰,隻能用晚上姐夫發現手機不見了的時候起卦。姐夫看著我媽媽掐掐點點的數手指頭,很是不解。也是,我都不明白呢,你個美國鬼子能明白什麽。結果媽媽說能找到,在西南角,東西不上不下,沒落地。於是我們把房子裏所有房間的東南角都搜了一遍,包括衣櫃裏衣服的口袋都掏了一遍,也沒有找到。
我和妹妹都說媽媽算錯了。媽媽沒辦法,隻好再次咕咕嚕嚕,看得我這洋姐夫一直搖頭。結果老媽還是堅持西南角,什麽東西都找西南角,不在地板上,也不在上麵,就在半空中。於是我把眼光盯上了沙發西南角,當時都找了幾遍了,什麽也沒找到。墊子又搬開了,我用手順著西南角的邊慢慢摸,原來兩個手機都漏進了扶手和底座的縫隙裏,從外麵看是看不見的。而且電池打遊戲用完了,已經都自己關機了。當時媽媽很是得意。不過我覺得大概也是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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