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的文學博客
紅葉。 女作家， 詩人， 業餘漫畫師。
長篇小說：伊甸園之夢
紅葉 作品
第12章 (2) 天下烏鴉一般黑
宋毅同劉偉一起開車出去散心，一路上，兩人聊著天。
宋毅大發牢騷：“ 其實種族歧視處處存在，就連我去超級市場買菜，那個收銀員對
白人顧客有說有笑的，主動同他們搭訕，而輪到我，則是一本正經，一言不發，等
到下一個白人顧客，又是談笑風生的了。”
“ 老兄，你也太敏感了，管它呢？種族歧視哪兒都有，咱們中國人就不種族歧視嗎？
我記得以前在國內上大學的時候，外語係有些黑人學生，咱們對他們就不怎麽樣。
說起來，咱們的種族歧視可能更厲害呢。所以，人家表麵上能對你客氣就算不錯了，
管他心裏怎麽想的呢？ ”劉偉道。
“ 我的理想同現實， 還差著一大截。” 宋毅自言自語地說：“ 我們係的出路並
不多，純理論的研究，工作機會少。”
“ 要不你轉去讀計算機係吧。我知道有個人本來讀生物博士的，後來轉去了讀會計
本科，畢業後容易找工作。”劉偉說。
宋毅隻是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 最近的報紙上還有報道，有位老人死在家中，三個月後，還是因為小偷進屋偷東
西才發現的。那位老人死後為政府留下了十萬元。這個社會，真正冷漠到這程度，
老死不相往來。” 宋毅繼續發表議論。
“ 別老是憤世嫉俗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古今中外都一樣。最近，有什麽豔遇嗎？”
劉偉笑嘻嘻地問。
“ 在這個鬼地方，死氣沉沉的，每年冬天，一下雪刮北風，我的心情就糟透了。到
了春天，又老下雨。什麽豔遇，遇見鬼還差不多。” 宋毅說。
他們一路開著車，沿途遇見風景優美的地方就停下遊玩一番，夜宿汽車旅館。
一天下午，他們開車進了洛杉磯城，遠遠地可以望見山上那幾個巨大的字：好萊塢。
這個製造夢的工場，曾是那樣讓世人心醉神迷，心馳神往。
但是據說有一年，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演員，從那兒縱身一躍，結束了青春的生命。
人們總是喜歡傳說著成功的故事，但對眾多失敗的故事，卻避而不談。
宋毅發現，無論他如何努力，現實同理想總是有著一段距離，他也永遠無法達到電
影中的那種壯麗輝煌的境地。通往成功的梯子太窄了，他擠不上去。
“ 我們住在城裏過夜吧。”
“ 不。”宋毅簡短地說。
劉偉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宋毅這家夥， 就是同別人不一樣。
他們繼續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遠離城市，湖光山色撲麵而來，在一個叫做翡翠湖的
地方停下車，準備在此過一夜。
“ 這個湖，因為湖水的顏色象翡翠，所以叫做翡翠湖。 ” 湖水碧綠，確實是如同
一塊晶瑩剔透的翡翠。
“ 我想可能是湖底的礦物質，才把湖水變成了這樣奇異的顏色。” 劉偉分析道。
湖邊周圍有些形態各異的度假屋，造型漂亮別致，倒影清晰地映在湖中。
“ 不能再往前走了。” 劉偉提醒道：“ 看見那邊的木牌沒有？那是私人土地。”
宋毅不聽，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有條大狗竄出來，衝著他們狂吠著。好在
隔著柵欄，狗隻是凶狠地上竄下跳著，叫著，沒法攻擊他們。
“ 連你也以為比我高貴嗎？ ” 宋毅感歎似地說。
“ 沒辦法，那是人家的私有財產，在美國要小心，擅闖私人領地是非常危險的，主
人可能會開槍打你。” 劉偉說。
“ 在私有製的社會，既得利益者製定法律，將私人占有的財產劃分得清清楚楚，他
人休想染指。其實，土生的印第安人部落是沒有私人財產觀念的，是白人把私有製
帶來北美洲的。” 宋毅認真地說。
“ 哎呀，老兄，你太較真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能就是這樣的吧。大魚吃小魚，
小魚吃蝦米。 就拿我們家來舉例，我們家隻有三口人，我父母同我，一個獨生子，
夠簡單的了吧。可是，我們也是吃來吃去的，我是大魚，我媽是小魚，我爸爸永遠
就是可憐的蝦米。” 劉偉笑嘻嘻地說。
“ 你懂什麽？還象小孩子一個，你這樣嘻嘻哈哈的，哪天才能嚴肅起來？”宋毅說。
“ 要那麽嚴肅幹什麽？那樣活著多痛苦呀。世界上好玩的東西這麽多，我玩還來不
及呢。” 劉偉笑道。
他們找了個便宜的汽車旅館過夜，喝了幾杯帶來的酒，兩個人都有些醉意。
“ 我以前的中學同學告訴我，他發財了，買了三輛嶄新的奔馳， 而他家通共隻有
兩口人，他和他太太。我的這個同學當年連大學也沒考上，中學畢業後就下海做生
意去了。現在輪到他來嘲笑我了， 你讀了這麽多年書，還去美國留學讀博士，有什
麽用？真的， 有什麽用，連找個工作還要東求西告的。聽見他的話，我的心，”宋
毅胡亂地在胸口抓著：“ 你看見我的心嗎？在滴血啊。我研究了那麽多年的科學有
什麽用，價值何在？花費那麽多心血， 時間，我不甘心。”
“ 讓我看看。”劉偉也醉了，說著胡話：“ 你有心嗎？讓我看看，是一顆紅心，
還是一顆黑心？ ”他笑嘻嘻地問。
“ 嘻嘻，是一顆空心，裏麵什麽也沒有。”宋毅也笑嘻嘻地回答。
兩個人都醉得好厲害，不知在何時，他們都撲在桌子上睡著了。
早晨，等到劉偉醒來，他發現桌子上壓著一張字條，上麵是宋毅的字跡，潦草地寫
著，他已經開車先走了，讓劉偉自己搭車回去。
這個神出鬼沒的家夥，居然悄悄地走了，把他一個人孤零零地拋在這兒，害得他不
知該怎麽回去。或者，省錢起見，還是想辦法坐長途汽車回去吧，劉偉想。
回去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抓住宋毅，好好地訓他一頓，對了，讓他請客，向自己賠禮
道歉，非得敲他到最好的飯店請一次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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