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紅葉 作品
第二十九章 人生無常 (2)
下午三點左右,盧丹和薛雅蘭約好一起去醫院看沈芳。
但是臨行之前十五分鍾,盧丹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沈芳的丈夫打來的, 讓她們不用
去了。
他的聲音很沉重,報告了他們一個噩耗,沈芳剛剛在醫院裏去世了。
經曆過痛苦的化療,放療,抽腹水等等,沈芳同病魔苦苦抗爭了一年多,最後還是
走了。
盧丹驚訝得不敢相信,就是在今天上午, 她還和沈芳通了電話,說要到醫院來看她,
誰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後已經是天人相隔。
一個生命,就這樣消失了, 讓人不得不感歎生命的脆弱。
盧丹打電話通知了凱文這個噩耗,自從畢業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係了。他的第
一反應也是難以置信,但是,現實是無情的, 不以人的願望為轉移的。
沈芳兩天後就出殯。
盧丹和薛雅蘭、餘莎莎相約去看沈芳最後一眼, 凱文說他也會去。
通知了姚雲,姚雲含糊地說不確定能不能來,那天她家裏有事可能走不開。臨行前
最後一分鍾, 盧丹打電話給姚雲,她還在那裏虛情假意地敷衍:“ 我看看有沒有
時間過來。”
盧丹終於發怒,嚷道:“ 你連殯儀館的地址都不問一下怎麽能過來?” 說完後她
就掛斷了電話。
沈芳的丈夫站在靈堂門口負責迎接賓客,幾天時間,他看上去驟然蒼老了許多,想
是連日來身心交瘁的緣故,顯得哀傷又疲憊。
盧丹同他握手,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勸他節哀。 在桌子上的名冊上簽了字後,她
走進靈堂。
靈堂的正麵牆上掛著一張沈芳的大幅藝術照,照片上她是那麽年輕漂亮,動人地微
笑著,就象一朵盛開的鮮花。
而另一邊,沈芳卻在那裏安靜地躺著,冰冷的,不動的,仿佛落花飄零。
化妝師給沈芳的臉上擦了胭脂, 嘴唇上還塗了口紅。她的臉看起來很平靜,麵色如
生,毫無痛苦,手放在胸前,在白色的鮮花叢圍繞中仿佛是睡著了。
盧丹、薛雅蘭和莎莎看見沈芳的遺容都哭了,淚如泉湧,旁邊有人遞上紙巾,讓她
們擦眼淚。
這時凱文也來了,進來後他鄭重地向著沈芳的遺體鞠了三個躬,神情沉重。
周圍有許多花籃, 雅蘭送來的是白色玫瑰的花籃,盧丹和莎莎送的都是白百合花的
花籃,凱文送的是白菊花的。
盧丹一一看著花籃上的題辭和落款。
她暗自感歎,女人就象花兒一樣,花開時,美麗動人,令人驚歎令人羨慕,花落時,
靜靜地飄離,讓人唯有傷感和歎息。
花開花謝,人生的旅途就象流動的河水一樣日夜兼程。
“ 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凱文深深地歎了口氣道。
人世間變化無常, 有誰能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生命有時是這麽脆弱, 一陣風就能將它吹落,轉眼間陰陽相隔。
凱文走過去,同沈芳的丈夫握手,大家說了幾句節哀順變之類的安慰話。沈芳的丈
夫傷心落淚,發生這樣的悲劇,乍然失去了愛妻,他內心的傷痛可想而知。 語言此
時實在顯得那麽蒼白無力,就象一縷微弱的輕煙。
沈芳的姐姐也在,盧丹在沈芳家裏和她有過一麵之緣。 此刻她走過來同盧丹她們問
好,感謝她們來送沈芳最後一程。
她的手裏牽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孩子,“ 這是我的小兒子。” 蘋果似的可愛臉蛋,
他有一雙和沈芳相似的大眼睛。他轉動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些陌生人,他並不
明白大人的世界裏此刻發生了什麽事情。
凱文也走過來,和盧丹打招呼,自從畢業以後,他們已經有幾年沒有聯係了。誰能
想到,他們久別重逢後的第一次見麵居然是在沈芳的葬禮上。
“ 你結婚了嗎?” 凱文問。
盧丹點點頭。
“ 有孩子了嗎?” 凱文的眼中流露出來的,仍然是往日的溫情。
那曾經讓她如同睡蓮一樣飄蕩起來的溫存的目光,讓她想起那些孤獨的夜晚,她曾
經為他流過的眼淚,他是否知道?
如今這些情感都已經成為過去,而過去就過去了,永遠不會再回來。
盧丹搖頭,她問道:“ 你呢?”
“ 我生了個女兒, 今年已經一歲了。”凱文打開手機, 給她看手機裏存的照片。
“ 真可愛。” 盧丹看見照片中他的妻子抱著女兒微笑著。
盧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的妻子的照片,不是她想象中的天生麗質,嬌嬈多姿,相貌
很普通的一個女孩,發型衣著打扮也很平常,但是比她幸運,擁有她所想要的一切,
慈愛的父母,體貼的丈夫和可愛的孩子。
經過那麽多年的愛情長跑,凱文最終還是同他青梅竹馬的女友結婚了,還生了女兒,
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凱文看上去比以前成熟多了,他規規矩矩地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不再是那個清俊
少年的模樣。
確實, 時光催人老,沒有人能夠抗拒歲月的侵蝕。
盧丹看著凱文,她的眼中不再有火花,心靜如古井水,不再有一絲波瀾翻動。
隻是麵對一個老朋友,她曾經愛過他,可惜他們沒有緣分。
其實女人想要的世界上最美麗的三個字,不是“我愛你”, 而是“在一起”。愛一
個人,就是和他在一起,渡過許多朝朝暮暮,吃很多頓飯,睡很多次覺,相依相守
到白頭諧老。
世界上沒有永恒不變的東西, 滄海桑田,星轉鬥移,萬物都處在變化之中。隨著時
間的推移,得不到陽光、雨露的滋養,再刻骨銘心的愛情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
無論印象多麽深刻,所有的記憶都將飄零,隨風而去,就象那年秋天,她夾在書頁
中的那片楓葉。
一連兩天,盧丹還沒有從震驚中恢複過來,她夜不能寐, 覺得這一切象是在夢中。
她不敢相信沈芳已經躺在冰冷的墓地裏,上次在她家的情景, 還曆曆在目。怎麽好
端端的一個人,會說會笑, 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了呢?
如果是一個久病的老人去世,帶給盧丹的心理震撼不會這樣強烈震驚。因為她知道,
他們的人生旅途已經快走到了終點,可是沈芳才比她大幾歲而已。
正是因為這樣,盧丹強烈地意識到人生無常, 活著的人,有什麽理由不去追求自己
想要的生活呢。
沈芳的去世迫使她重新思考生命,人生太短暫了,她要為自己活著,而不是為了別
的什麽,去勉強自己的意願過自己不想過的生活。
如果明天有什麽意外突然在她的身上發生,那她會覺得此生很不甘心。
以前盧丹曾經認為,隻有年輕,或者有錢,才有這個勇氣,這個膽量, 這個資本。
而現在,她忽然發現, 其實年齡、金錢並不是問題,而是她心理的問題。在付諸行
動之前,她總是擔憂這個,考慮那個,她自己先把自己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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