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紅葉 作品
第二十九章 人生無常 (5)
醫生告知盧丹還要再進行一次腹腔清理手術,徹底清除因闌尾穿孔引起的腹膜炎症。
預定早晨六點半就手術的, 結果護士說有個燒傷的緊急病人,她的手術被推後了。
下午護士通知盧丹要手術了,她被推到手術室,照例是手術前簽字等一係列的程序,
護士同她說不用擔心,這是個小手術。
這次也是全身麻醉,麵罩罩在她臉上後,盧丹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她已經被推回了病房,在病床上。
腹部的傷口陣陣劇痛,護士給盧丹打了一針止痛針,那止痛針打進去後感覺藥水一
直衝到頭頂,從血管裏爆發開,隨即她就不覺得那麽疼痛難忍了。
晚上睡覺時,盧丹不由自主地咳嗽,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空氣中似乎都是細菌,
各種各樣的細菌。
從病床上起身和躺下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要用肘子先支著床,再慢慢起來或者
躺下,每次總要用上十來分鍾,她又把肩膀給扭了,疼痛象一頭野獸般橫衝直撞,
全身到處都痛。
次日感覺痛得好些了。這幾天吃的都是流質,冰冷的蘋果汁,很難喝的雞湯,很難
吃的果凍,茶這些。沒味道,但不吃也不行。
在洗手間裏,盧丹看著鏡中人,臉色近乎青灰,皮膚迅速地塌陷下去包著骨頭,頭
發黯淡無光,憔悴醜陋的模樣將她自己也嚇了一跳,站在體重秤上她發現,短短的
幾天功夫她掉了十磅。
她整天睡著,有時也醒來,情況每天都在好轉,醫生說現在不必隻吃流質,可以吃
些正常飲食了。
楊文森自從上次打過一次電話後就杳無音訊,連來探望盧丹的薛雅蘭知道後都直搖
頭歎息,說實在不像話。
主治醫生傍晚時分來了,和鄰床的女病人談話,隻隔著一道簾子, 盧丹能聽得清清
楚楚。
“ 我們已經盡力了,對不起。你可能要截肢。” 這些語言從醫生的口中平靜地說
出來,在一旁的盧丹卻聽得心驚肉跳,她聽著都覺得要哭。
但鄰床的女病人同樣平靜地說:“ 我知道,腿上的傷口久治不愈,我已經有預感了。”
“ 你做決定了嗎?” 醫生問。
“ 好的。” 她的聲音仍然很平靜, 隔著簾子,盧丹無法看到她臉上的表情。
“ 截肢後我們會為你安裝假肢,送你到一個康複中心做治療, 你會恢複正常生活
的。”
“ 謝謝你,醫生。”
護士讓盧丹出來運動運動,扶著牆邊在病房的周圍走一走,有利於傷口的恢複。她
走過一個個病房,看見到處都是病人,有沒手的,有沒腳的。這些淒涼的畫麵讓她
對自己的身體格外地珍愛起來,因為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可能失去這脆弱的肉身了。
回到病房, 躺在床上,盧丹察看著自己小小的手,十根修長纖細的手指,心裏湧起
了一陣近似宗教激情般的讚歎欣賞,她從來沒有覺得它們如此可愛過。
醫生對盧丹說如果情況還好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下午,醫生說她可以出院了,盧丹收拾了一番,脫下病號服,換回了自己的
衣服,同護士醫生告別,說了一通感謝祝福之類的話。
出醫院時天陰冷,下雨。
盧丹叫了一輛出租車,回到家裏。短短的一周內接受了兩場手術,她的身體很虛弱,
隻剩下三分之一的生命力。每天每一件小事,包括起床,躺下,走路,都是一場嚴
峻的挑戰。
晚上她經常咳嗽,一咳牽動著五髒六肺都劇痛,傷口並不是象醫生說的那麽輕而易
舉地似乎幾天之後就能愈合,還是很痛,也不敢洗澡。
沒有人照顧,盧丹隻能自己起床動手做些湯水。薛雅蘭送來了一鍋魚湯,莎莎也送
了些水果蔬菜之類,靠這些她慢慢渡過了出院後最難熬的幾天。
整天,盧丹都躺在床上休息,有時也起來走動一下,身體仍然很虛弱,沒有力氣。
楊文森始終沒有再打電話來,他象從空氣中消失了般毫無音訊。
盧丹給姨媽打電話告訴她自己住院動手術的事情, 姨媽隻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
“ 你現在感覺好些了嗎?”
“ 好些了。” 盧丹客氣地說, 她們之間好象除了寒暄客套之外就無話可說。姨媽
從來不會告訴她自己的真實情況, 盧丹也習慣不再向姨媽訴說任何委屈和困難。
“ 這樣,你住的地方太遠了,我就不來看你了,我周末要去芝加哥和朋友聚會。”
姨媽似乎急著要掛電話,背景裏有輕微的人聲和音樂,也許姨媽是在外麵的商場裏。
“ 那好,您先忙吧。” 盧丹說。姨媽的話象針紮的一樣刺痛了她的心, 她住的地
方離姨媽並不算很遠,至少絕對不會比芝加哥遠。
晚上,盧丹想起楊文森的絕情和姨媽的冷漠,她不由得痛哭了一場。
十二級的疼痛她沒有掉眼淚,手術也沒有哼一聲,可是為了他們的絕情和冷漠,她
卻忍不住流眼淚。
什麽是責任和義務,什麽是愛?愛就是盡了責任和義務後而超過的那部分。親人之
間,如果隻有責任和義務,而沒有愛,那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情。
漸漸地,盧丹感覺她的體力慢慢地從三分之一恢複到一半,然後持續恢複好轉著。
這場急病,讓盧丹更加意識到生命的脆弱和短暫。人生無常,任何一場突如其來的
疾病或者事故都能讓這寶貴的生命截然終止。
這天,盧丹忽然接到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你好!” 他說, 電話裏的聲音很陌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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