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的文學博客
紅葉。 女作家， 詩人， 業餘漫畫師。
純愛小說：風雲賦
紅葉 作品
第110章 戰爭磨礪
次日沈雲飛並未爽約，下午兩三點，他如約來到了秦風給的住址。
秦風趕來開門，看見沈雲飛，他的眼睛立刻就發亮了。
姑姑緊跟著迎了出來，稍微愣了一下， 然後就抱住了沈雲飛，眼裏閃著激動的淚光：
“ 你終於回來了，三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我們一家人總算又團圓了。”
鄭銘和星寶在一旁呆望著，眼光裏充滿了疑惑，秦風及時開了口：“ 你們不記得了
嗎？ 這是沈爸爸。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們都長大了。”
兩個孩子含含糊糊地叫了聲：“ 沈爸爸。”
妍兒卻躲在姑姑身後，千呼萬喚怎麽也不肯出來，看見沈雲飛那張帶有深深傷疤的
臉，她露出害怕的表情。鄭銘和星寶對沈雲飛還留有模糊的舊時記憶，但妍兒太小
了，根本不記得他。
小孩子不懂掩飾，最喜歡漂亮的人，看到長相奇特的人立刻會露出害怕或者厭惡的
神色來，場麵令人難堪。
昔日的翩翩美少年，歸來已麵目全非。
姑姑試圖解除尷尬，連忙說：“ 妍兒困了，我帶她去睡覺。”
沈雲飛給家人帶來了禮物，白糖，茶葉，給孩子們的鉛筆， 橡皮，物資匱乏的年代，
這些東西彌足珍貴。
銘寶和星寶很快地和沈雲飛重新熟識熱絡起來，纏著他講戰鬥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晚飯時刻，姑姑已經準備好一桌菜肴。
沈雲飛讚道：“ 姑姑好廚藝。這幾年來，最想念的，就是姑姑做的家常菜。”
“ 那就多吃點。” 姑姑笑著說：“ 下次想吃什麽，告訴我，我給你做。”
飯後，沈雲飛起身告辭。
“ 今晚不住在家裏嗎？” 姑姑有點詫異地問。
“ 部隊有紀律，不能在外麵過夜。” 沈雲飛說。
“ 我送你。” 秦風說道。
目送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就連姑姑也感覺到哪裏有點不對勁，他們倆彼此之間太客
氣有禮了。
他們出門，默默地走著，沈雲飛推著一輛自行車，這是他從部隊後勤處借來的。到
駐地還需騎行兩小時左右。
在一個幽暗的角落裏， 見四下無人， 秦風停住了腳步。
“ 八十四師進入廣州已經幾個月了。” 秦風凝視著沈雲飛，帶著些質問的語氣：
“ 你為什麽不來找我？你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嗎？這三年來，我幾乎每天都會到鴻
福雜貨店等待，從不敢懈怠，就是盼望著有一天你會出現。”
沈雲飛同樣深深地凝視著秦風，許久，他終於開了口，聲音遠比預料的要冷淡得多：
“ 我沒有忘，我到鴻福雜貨店找過你，但是。。。你並沒有認出我來。”
他那最後的幾個字，讓秦風心慌而意亂。
秦風怔怔地看著沈雲飛，他在腦海裏拚命搜索著，但就是想不起來什麽時候沈雲飛
在店裏出現過。
沈雲飛臉上的表情仍然是平靜的，但是，眼底卻有兩小簇火焰顫動著，泄漏著心裏
的秘密：“ 那天我去鴻福雜貨店找你，看見你和一個年輕姑娘在一起，她還替你擦
汗，你們倆看上去很般配。”
忽然電光石火，秦風想到了一個星期日的下午，淩水仙來鴻福雜貨店裏找他，和他
說話時，確實有個戴著帽子和墨鏡的顧客短暫地進入到店裏，身影似曾相識，但那
人隨即像泡沫般地稍縱即離去。
偏偏世上就有這麽湊巧的事情，誤會就是這樣造成的。
秦風急忙解釋：“ 那是鄭銘的小學教師淩老師，她來找我，是為了鄭銘上學經常請
假參加歌舞團訓練的事情。你相信我，我和她沒有任何特殊的關係。”
“ 很好。” 沈雲飛點點頭， 語調平靜地說：“ 我相信你。”
“ 告訴我，這幾年你是怎麽過的？ 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無法來赴約？”
秦風問，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沈雲飛。
沈雲飛將三年之前發生的變故簡單敘述了一番，唐雨姍讓手下女特務假冒褚文輝太
太的表妹帶著秦風的玉佩和信騙他下山，將他迷暈後帶回上海關在私獄裏，要將他
交給日本憲兵隊借刀殺人。
唐太太念在與他母親的舊情上偷偷放了他，他在去廣州的路上卻遇見強盜搶劫，被
打昏後搶去了身上所有財物。
沈雲飛繼續說：“ 我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被一支抗日部隊所救，之後就參軍入
伍，這三年都是在戰場上度過的。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許多戰友就犧牲在自己的
身邊，沒能看到抗戰勝利的這天。”
秦風萬分歉疚，他悔恨自己輕信了褚文輝，交出玉佩和信，以至於讓沈雲飛誤入了
圈套。
傾聽著沈雲飛的敘述，想像著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浴血奮戰，英勇無畏的情景，
心中又加深了一層崇敬。
自己這三年來所經受的磨難與沈雲飛所經曆的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秦風的眼眶濕潤，眼光深深地盯著沈雲飛，聲音裏帶著難以壓抑的顫抖：“ 都怪我
不好，輕信了褚文輝，將玉佩和信交給他，讓你誤入了他們的圈套，受了這麽多的
苦。這三年來，我每天都在想著你，就是想你，想得發瘋。現在戰爭已經結束了，
我們從此以後再也不分開， 一起去開創幸福的未來，好嗎？”
秦風伸過手來，一把緊緊握住了沈雲飛的手。但是，突然間，他發現沈雲飛左手的
小手指短了一截。
秦風臉上那一抹驚訝的表情沒有逃過沈雲飛的眼睛，他立即抽回了手，蹙緊眉頭，
低聲說：“ 這是和日本鬼子拚刺刀時受的傷。我的身上還有好幾處傷，右眼將來也
有可能失明。”
深吸了口氣，秦風鄭重地說：“ 現在我對你不止是愛，更多了無限的崇拜。抗戰已
經勝利，苦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我要彌補這三年來對你的愧疚，我要照顧你，寵
你愛你，讓你感到安全和幸福。你應該知道，我是真心誠意的。”
沈雲飛被秦風強烈的告白撼動了，他低下眼睛，躲避著那火焰般灼灼逼人的目光。
沈雲飛的心亂如麻。這幾年槍林彈雨、出生入死，他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翩翩美少
年。
三年來，每天麵臨著生死考驗，在抗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沈雲飛也經曆著人生
中最黑暗的時候，與敵人拚刺刀時他的臉部被劈傷，留下一道深深的，長長的傷疤，
隻差一點就殃及右眼。
毀容後，陌生人看他時那異樣的眼光，讓他的心理慢慢產生了變化，他本來就沉默
寡言，如今更加敏感而孤獨了。
抗戰勝利後，隨八十四師進入廣州駐地後，沈雲飛請了假，來到鴻福雜貨店，赴三
年之前的約定。可是那天秦風正和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說話，並沒有認出他來。他
們倆舉止親密，那姑娘還為秦風擦汗，含情脈脈地看著秦風。
愛得越深，猜疑之心也越深。沈雲飛頓時心灰意冷，這樣麵目全非的自己，即使出
現在秦風麵前，不過是讓他產生幾分同情心和憐憫罷了。還是悄然離去吧。
而今天妍兒看著他那害怕的表情，更是如刀割般，他心中的痛苦早已超過一切。
仿佛有個聲音在他的內心深處說：“ 你應該麵對殘酷的現實， 三年的時光已經發
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你如今傷痕累累，右眼還可能失明，不能連累了秦風。看得
出那個女教師很愛他，他有權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
但是，過去的記憶豈能輕易忘記，自從十六歲與秦風相遇開始， 從此在每一個記憶
的場景裏都有他的影子。
秦風的頭漸漸俯近了，沈雲飛往後退，直到背靠著一麵牆，無路可退。
“ 我們曾經許下誓言，生死相隨，你忘記了嗎？我沒有忘。無論如何，我決不會放
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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