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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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歲月情(26)—強扭的瓜兒不甜

(2014-08-30 06:11:06) 下一個

祺祺媽躲在不遠的地方,默默注視著女兒漸漸不支的身影,一行渾濁的淚緩緩滴落下來。她也年輕過,女兒此刻的傷痛,她感同身受。

祺祺已經失魂落魄,有兩三個阿飛一樣的人圍著她轉了一陣,其中一個借故和她搭訕,看她懵懵懂懂的樣子,撞了她一下,搶了她的背包奪路而逃。祺祺媽忘記了躲藏,從石拄後麵閃了出來,大喊抓壞人,祺祺這才怔住了,母女倆四目相對,彼此無言。。。

在回家的出租車上,祺祺終於想明白了來龍去脈,一踏入家門就問:“ 媽, 為什麽?!”

祺祺媽給女兒端了杯熱水,打開了一本舊像冊,那是一本記錄了他們二十年人生路的像冊, 那裏麵有二十年前的祺祺媽和祺祺爸,青春也曾經那樣眷顧過他們,祺祺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秀麗迷人的母親和英俊瀟灑的父親是怎麽樣一步步艱難地走到了今天,看到了她和弟弟從父母的繈褓中一路坎坎坷坷的成長,看到了二十年來父母親為他們都付出了什麽。祺祺媽撫了撫女兒的頭:“ 祺,這些年,你覺得媽媽愛你麽?”

祺祺點頭。

“那你知道媽媽為什麽要給你看這些照片麽? 祺祺你知道,貧窮意味著什麽?!女兒,你希望,自己二十年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麽,你願意看到你的愛人為了生活,而不得不為五鬥米折腰嗎,你知道那年我們因為忙於掙錢而疏忽了你弟弟的病,你父親急出了多少白發?你看過你父親的病曆嗎,你知道醫生對他有多少種警告麽,你知道他為了你和弟弟的將來,他曾經付出和仍然還在付出什麽?祺,你忍心讓我們的心因為你一個幼稚的選擇,而徹底失去對生活的期盼嗎?還有你的弟弟,她將會擁有一個什麽樣的將來,你想過沒有,你是媽媽完美無缺的女兒,可是,你弟弟已經注定了殘缺,媽媽隻能指望你了……”

祺祺在母親的問題麵前,完全喪失了回答的能力。可是,她不理解,難道她心裏那份真切的愛,果真是一個錯誤? 如果不是錯誤,又怎麽會成為傷害她家人的一把利劍? 為什麽真愛會變成了現實的絆腳石,祺祺單純的心,一下子徹底迷惘了。

祺祺媽抹了把眼淚,看祺祺不語, 又拿出了小姨最近的照片,“你看看小姨多風光,她上次回鄉裏,誰不羨慕她?你看她花園別墅,要多氣派就多氣派,我和你爸爸再奮鬥幾輩子也不可能擁有那樣日子,祺,媽怎麽會害你,我們為你選的路,一定是光明的。”

說到這裏,祺祺媽咬了咬牙:“ 等那個男生回來,和他斷了吧,相信媽媽,愛情隻是一個神話,要把神話變為現實,靠的是物質基礎,那個窮小子。。。”祺祺媽眼睛看著屋角自顧自說著,一抬眼,卻不見了女兒。

祺祺一聽到母親提到龐,痛楚的心又被針紮了一下,跑去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思念在這一刻瘋狂占據了她整個身心,又執著地溢出了她的眼眶。

祺祺從小就是個乖乖女,對父母從來言聽計從,家裏不容易她知道,因此她比一般的孩子更懂事、更吃苦耐勞。正值青春年少的她,並不貪圖富貴,隻是她還有個殘疾的弟弟。如果說她曾經想過要發財,就是想給弟弟一個無憂的生活,可是,她沒有想到,為了弟弟,她要割舍的竟是自己最心愛的東西。

龐那一包煙抽得所剩無幾的時候,火車上開始賣午餐了。這趟車沿途要經過好幾個小站,每個小城都有自己的特色小吃,一些生意人跨著籃子推著小車向車裏的乘客兜售他們的家鄉特產。 若在以前, 龐會毫不猶豫地買一些,帶回家給母親和妹妹嚐個鮮,但是這一次,他全然忘記了,祺祺的失約,讓他心裏有一千種猜測,這一會兒,他人在車上,心還是留在了那個出發的站台上。 社長他們買了盒飯端到他麵前,聞著那味兒,他是覺得有些餓了,但是吃飯還是從享受變成了任務,蓉想盡了方法想讓少言寡語的龐開心點,可惜沒有效果。一席飯間, 龐想著祺祺而不語,蓉想著龐的不語而擔憂,社長看著蓉的神情,更是滿心酸楚,隻有鍾可,在飯裏發現了塊比較大的肉,立即歡呼起來,嘿嘿,麵對生活,還是沒心沒肺點好。

火車到站了,龐跟母親和妹妹介紹了自己的同學,當蘭聽說那女孩子就是葛蓉的時候,眼睛立即笑眯成了一條縫。這不就是送兒子手帕的女孩嗎,兒子說的小驚喜就是她吧。蓉看見龐的母親是那麽和善的一位阿姨,立即甜甜地叫了她,又摟住琴問長問短,看大家含喧地差不多了,龐決定讓他們住在家附近的旅社裏,蘭本想說請他們回家吃飯,但龐顯然打眼色阻止了她。蘭輕問:“那姑娘知道你父親的情況嗎?” 。龐頓了會兒將母親拉得遠些說:“媽, 她就是我一學姐,別往家領了,等回去我跟你說情況。”

蓉看見他們遠遠說話回來,龐母親看自己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心裏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麽,可是,她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什麽,因為,這一刻龐的心就不在她身上。去旅館的路上,蓉一直低頭不語,因為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值,何苦把三個人都弄得如此傷懷呢。轉身再看龐的背影,她又不舍,蓉輕咬下唇,默默決心還是要爭取一下,至於對祺祺她也顧不上良心不安了,誰讓我們愛上了同一個男生,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就要爭取。

龐回到家裏,拿了些從上海帶的禮物給了蘭和琴,還有給父親的一頂禮帽,那禮帽是祺祺聽說了龐父親的故事而專門買的,買的時候,她就對龐說:“ 他是你的長輩,就是我的長輩,我會很尊敬他的。” 龐看著那頂禮帽,想著祺祺說的話,心裏一陣溫馨,“ 我的傻丫頭,你到底出什麽狀況了。。。”。

蘭看兒子有些愣神,以為他太累了,立即就去給他弄飯去,龐沒有吃兩口就說這次不能呆時間長,馬上還要回去上海,學校有事。蘭從兒子眼睛裏讀出了一種不安,那種不安她似曾相識,那是當年大周苦苦追求他時候的眼神,那一刻,蘭明白了,原來兒子開始戀愛了。蘭在心裏希望,兒子的初戀不會遇到什麽挫折,因為,這世上最甜美和最苦澀的東西都和愛有關。蘭什麽也沒有問兒子,點點頭說:“ 有事就去忙吧, 想家, 隨時可以回來!”

龐第二天趕去小旅館,告知他們自己兩三天後就回去, 蓉一聽這話,心馬上沉入穀底,龐怎麽就這麽放不下那個人?!兩三天裏,龐帶著他們玩了玩家鄉的各處名勝,拍了許多照片,有那麽幾次大家合影, 鍾可盡量讓蓉站在龐邊上,但好幾次,龐都悄悄閃開了自己,拉了社長過來。蓉不堪忍受,直到吃飯的時候,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龐偷看了他幾眼,希望自己這麽做能讓她長痛不如短痛,所以遞了眼神給鍾可,希望他不要再多事,並且示意他們倆多哄哄蓉,可是,那對於蓉是毫無意義的事情。吃小籠包的時候,蓉的淚還是滴進了麵前的醋碟裏,而她愛著的龐除了一點不安和不忍外,看不出有多少在乎,倒是社長和鍾可的心,同時隱隱作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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