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冤枉的現行反革命

文革中冤案錯案假案可能比牛毛還多。見雲鄉客在談反革命，我也來舉個例子。我記
得一個周末的淩晨，我們文明的公社小學校禮堂裏出現了一件罕見的大事。校禮堂
很大，很高，由四個大木頭做成大柱子撐上，大約有50米高吧。不過當年人小，判
斷不是太準確。最近探親，看了一次生活了差不多20年的故居。發現當年作體育鍛
煉，要猛力跳躍才能觸碰的那棵大鍾，如今輕手輕腳就能抓頂。當年心目中美麗的
校舍，也破爛不堪，滿地垃圾，像荒蕪的遺址，也沒有見到一個熟人，真是物是人
非呢。

對不起，扯遠了。且等我回頭來說這件大事到底是何事：清晨一位早起的老師發現，
禮堂的木頭大柱子上赫然出現了幾個粉筆大字，是“打倒貓注稀”盡管不十分清楚，
但意思是十分明確，絕對是一級反動標語。在70年代初，這可是了不得的大是大非
問題呢。接下來，我們的小學開始大規模的調查，人人自危，鬼才知道這個罪名會
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呢。

大約一個月後，抓到案凶了。但是令人大跌眼球，寫反標是一位出身貧下中農的家
庭的孩子，根據諧音取名為普人品。憑直覺感到這是一個冤案。我自己覺得這副極
端反動的標語，肯定是對我黨，對偉大領袖有敵意的壞分子或他們的子孫們幹的。
尤其是像我們這種家庭出身的。絕不是，根本不可能是革命群眾隊伍中的紅色接班
人幹的。似乎覺得在柱子上常常有人塗鴉，包括愚自己都在禮堂柱子前畫過什麽東
西呢(當然反革命不是我喲)。

這位大我好幾歲的人品兄住在夾皮溝村裏，他的哥哥是幹部，常來我校開會，因此
很熟悉。夾皮溝，坡上有股水長流不斷，形成氣勢宏偉的瀑布。瀑布下麵是巨大的
岩石和溶洞，號稱彪水岩仙人洞，是電影裏才能看見的風景。我有時也去那瀑布下
麵的河流遊泳。因而是常常訪問的地方。普人品住在夾皮溝的左邊岸上，我的奶媽
就住在右側所以過年時我會去她家作客，也是麵條招待，間或加上春顛(當地植物名
食)炒蛋。說起奶媽故事還不少。我小時很胖，能吃會喝，我媽奶汁不能滿足七把叉
的我，正好奶媽兒子生下來就妖折，為了滿足我大嘴的需要，媽將我送到奶媽門下。
不過，那時山村農民很忙，沒有時間照看我。經常把我獨自一人放在籮筐裏下地幹
活。我聽說當時在那一方很有名，因為，肚子餓了就抓住什麽吃什麽。有一次，把
廢物變為寶，抓入口裏當糧食了，此是後話不表。

再說這位革命後代普人品同學就被抓起來了，我盡管同他不是很熟，也還友好相處。接
著召開了全校師生和大隊群眾出席的大型批判會，以達到教育大家的目的。會後我從
吵吵嚷嚷人群中走過時，似乎看到了一種含怨的眼光(當然不是十分清楚他看我沒有
)，但我給了他某種同情的目光。此時心裏比較難受。既有解脫了的感覺，至少我不
會進監獄坐牢了，同時也感到有些厄腕歎息，那是為了這位可能吃冤獄的人。我至
今認為他不是寫反動標語的人(我聲明不是福爾摩斯，也可能有誤)。據老師講(不十
分可靠的回憶)，追查及破案的常規辦法是以嫌疑人，身高，筆跡，平時表現等縮小
範圍的。

據說好人被判了10年刑，後來放出來人整個變樣了。曾經的英俊少年青春完全給毀
了，而且是莫須有的反革命罪呀。再後頭，就沒有任何消息，但願他能從不順利，
陰影中走出來，重整雄風，事業有成，並安度晚年。

[aussie-2]

沒有走出陰影的都自生自滅了。

[沈成涵]

文字獄、政治犯。

[有些話不得不說]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