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貝九》音樂會

來美國第二個月有幸趕上了一年一度的夏季音樂節， 令我好不興奮 ! 在巴爾的摩音樂廳舉辦的名為 ” summer nights” ( 夏日之夜 ) 的各類音樂會的介紹目錄中， 最吸引我的還是由巴爾的摩交響樂團演出的 < 貝多芬第九交響樂 > 。

音樂會當日晚，正逢巴爾的摩市有足球賽 , 怕堵車 , 我們早早吃了晚飯 , 女兒駕車接上我表妹 , 直奔市中心的音樂廳 。 因有表妹指路 ( 她在這裏生活了三十年，對路況了如指掌 ) ，我們僅用了半個多小時就順利進入市區。路經著名的馬裏蘭藝術學院 ( 全美排名第四的美術學院 ) ，在其不遠處就是巴爾的摩市的梅耶浩夫音樂廳了。 我們在音樂廳對過的大型停車場下車時 , 不時看到手提樂器的演奏員從各自的小車內出來，我們來得真早，離開場還有五十多分鍾呢 ! 我和女兒都是第一次光顧此地，就趁早到附近走走， 遊覽一番吧！

以前在國內幾乎沒聽說過這個城市 , 自從北京奧運會上一連奪得八枚金牌的 ” 小飛魚 ” 菲爾普斯的出現 , 才知道美國還有這麽一個地方。 原來巴爾的摩 是馬裏蘭州最大的城市，美國東海岸的重要海港，又是美國東部重要的文化城。僅聯邦研究機構就有 60 多家，大專院校 30 餘所，享譽世界的著名學府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及她的世界頂級醫學中心 ( 僅次於哈佛 ) 就坐落於此。 市中心的內港遊覽區內還有建於 1980 年的世界著名水族館 ( 巴市第一名勝 , 女婿帶我參觀過，用了近兩小時，盡享了海底世界近萬種生物的奇異與多彩 ! ) 。 到巴爾的 摩市中心遊覽參觀後， 對這座城市總算有了更深的了解 : 巴市不僅在美國經濟開發曆史中起到一定作用，而且還保留著美國建國以來許多重要的文化和藝術珍品 ( 女兒帶我參觀了藝術博物館對此已有深切體會 ) 。在美國獨立戰爭期曾一度是美國戰時首都，有豐富的曆史遺跡，還有著“不朽城 ” 之稱呢。美國國歌 < 星光燦爛的旗幟 > 就誕生於這個海港城 , 自然也為這座城增添了幾分光彩 ! 所有這些都令我對這僅有 70 幾萬人口 ( 還沒有上海一個區人多 ), 麵積近 240 平方公裏的城市刮目相看。 但更讓我青睞和著迷的卻是音樂廳所處的寧靜而幽雅的一片並不引人注目的區域 …… 從停車場出來，沿街漫步，環顧四周，即被深深吸引 : 這裏 , 淺色和褚紅色的各種歐式建築 ( 早期歐洲殖民者所造 ) 與現代建築相互交錯，起伏和諧，街道不寬但潔淨、安寧 ( 不象觀光遊覽中心區那樣繁華、熱鬧 ) 。 素舊卻別有特色的圓柱傘形的音樂廳不失高雅地象一位世紀老人靜靜地坐在那裏，仿佛在與對麵大草坪上的老鍾樓對話，向路人訴說著這裏的曆史故事 …… 夕陽的餘輝下 , 看著眼前處處透露著古老而典雅氣息和曆史痕跡的一切 , 心裏有些陶醉 , “好美嗬 …… 太有情調了 , 別有風味 ! ……” 我自語道。表妹說 : “ 你喜歡這種情調， 以後可以專門來一次 , 許多搞藝術的都喜歡這裏 ….” 她又介紹說 : “ 歌劇院、音樂學院、 美術學院、 藝術博物館 ….. 都在附近”。 難怪哦 , 還沒進音樂廳就已感覺到某種藝術氣息迎麵而來 ……

我們進入音樂廳時 , 離開場還有近半小時 , 大廳裏已有不少觀眾在等候入場， 其中不乏為一對對老年夫婦 ( 一定都是老貝的 ” 粉絲 ”!) 。 有的老先生拄著拐杖 , 穿著早已過時的西裝 , 皮鞋錚亮； 老夫人穿上了自認為最靚的衣裙， 互相攙扶著，遇到老友就聚在一起笑談一陣。往門外看 , 還不斷有老年夫婦從對過的停車場向這邊慢慢走來，有坐著輪椅的，推著四輪助行車的 …… 嗬 , 我明白了 : 這座音樂廳已伴隨著這些可愛的老人走過了幾十年的生命曆程 , 早已成為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 何況今晚上演的又是他們熟悉熱愛的誕生於二百年前的世界音樂經典之作 !

觀眾席有上下兩層， 二樓左右側還有包廂雅座。 我們的座位在正廳第六排中間 , 台上的一切都能清楚地進入眼簾。舞台上下沒有任何擴音設備 , 樂隊和合唱隊都已就緒，布滿整個舞台，好壯觀 ! 巴爾第摩交響樂團雖不曾與享譽世界的紐約愛樂 , 費城 , 波士頓 , 芝加哥等美國著名五大交響樂團相提並論 , 但也是曆史悠久具有相當實力的樂團 ! ( 中國青年鋼琴家朗朗曾在十年前就與該團合作演奏貝多芬的協奏曲、 幻想曲 ) 在合唱演員的熱烈掌聲中 , 指揮家 Gunther Herbig (1984 從東德來到美國， 指揮過紐約愛樂 , 費城 , 波士頓等著名交響樂團 ) 走上舞台。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二次在音樂廳欣賞完整的 < 貝九 > ( 從第一樂章到第四樂章 ) 。 第一次記憶不太深刻了 , 後來又多次在音樂會上聽過 < 貝九 >, 都隻是加合唱的第四樂章。演出開始了 , 全 場一片寂靜。 由弦樂開始奏出低沉壓抑的主題拉開了第一樂章的序幕，音樂逐漸加強直至整個樂隊奏出排山倒海式的全部主題時，我心被震動了 ! 我豎起拇指壓著聲音對女兒說 : 聲音真棒 ! 女兒點頭示意“是 ” ( 她來美國十多年已聽過無數次高水平的音樂會 ) 。 跌宕起伏的旋律把貝多芬很多作品中反複表現的鬥爭及艱辛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 , 充滿震撼力和悲壯色彩 ! 第一樂章結束 , 觀眾情不自禁響起掌聲。第二樂章以極其活潑的快板、 帶有民間舞特征的旋律和充滿力量的風格，讓人從陰暗中看到了和煦的陽光， 在陽光中感受到一種輕快和堅毅。 我覺得能這麽近距離地聆聽樂隊現場演奏如此美妙的音樂，實在太享受了 ! 極佳的音響效果足以顯示樂團和音樂廳的內在實力 ! 更讓人如癡如醉的第三樂章開始了 , 如歌的柔板給人以寧靜和安祥 , 充滿沉思的強烈的抒情性讓人感受到大戰中的短暫平息 …… 樂手們高超的技術所奏出的優美旋律達到了迷人的境地 ! 我在感歎中不禁想起 : 法國作曲家、音樂評論家柏遼茲曾評價 < 貝九 > 第三樂章為 ” 偉大的樂章 ” ，真是名副其實嗬。全場的觀眾都被感染了！ 此樂章結束時， 自然響起一陣更熱烈的掌聲 ! < 貝九 > 完整演奏需要一個多小時，三個樂章過去了，場內的觀眾 ( 尤其眾多老年人 ) 竟然無一人走動，沒有一絲雜音，隻有在兩樂章間隙 , 偶爾有幾聲捂嘴咳嗽聲。 前排一位才四、五歲的小女孩 盡管不明白她的父母為何那麽全神貫注，毫不理會身邊的她， 一會兒看看台上 , 一會兒側過臉看看父母，卻非常配合不出任何聲， 最後乖乖地把頭靠在父親的肩上 ….. 。在樂曲的某一休止符停頓的瞬間 , 全場靜得簡直讓人不可思議。 可見欣賞高雅藝術人的高素質嗬 ! 在 < 貝九 > 的精髓——輝煌的第四樂章開始前 , 四位領唱者早已從容地就座於台前。他 ( 她 ) 們均是當今美國聲樂界享有聲譽、獲過大獎或出訪過歐洲、亞洲的年輕歌唱家。 尤其第一和第二女高音，一個優雅綺麗， 一個秀美婉約 , 好動人 ! 男高音青春洋溢 , 男低音魁梧深沉 , 個個氣質非凡 , 令人耳目一新 ! 在未出聲音前已給人 ” 絕佳組合 ” 的視覺享受了 ! 讓世人為之傾倒並傳頌百年的第四樂章以堅強剛毅、 驚心動魄的序奏開始 , 觀眾們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最輝煌時刻的到來 ! 由木管徐徐引出 < 歡樂頌 > 的主題 , 猶如一縷陽光衝破重重烏雲射向大地 !...... 男低音開始唱響了人類對自由、平等、博愛的頌揚和熱望 , 伴隨著激情澎湃的歌詞和雄壯有力的旋律 , 四人各自的獨唱 , 尤其是重唱，聲音完全融為一體， 美妙的令人感動 , 更讓人感覺進入到了一種天衣無縫、和諧至極的夢幻仙境。 隨之而來的火山爆發似的大合唱使 < 歡樂頌 > 得到升華 ! 我早已激動不已，又再一次受到震撼 ! 我語無倫次地輕聲問女兒：“他 , 他們唱的是什麽 ?... 用什麽語唱的 ?” 女兒說 :” 德語 ” 。哦 ! 難怪 , 原汁原味的老貝作品嗬！ 讓觀眾得以無與倫比的奮進力量和精神支柱！ 表現貝多芬理想王國的“團結、友愛、歡樂 ” 的第四樂章在無比光明燦爛的情景中，將音樂推向了震撼寰宇的高潮 !...... 合唱隊中白色、黑色、黃色皮膚的各種族人以排山倒海的高亢激情，唱出共同的心聲，形成了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 !...... 最後一個音符在宣告人類友愛、 勝利的時代巨響中結束時 , 我已熱淚盈眶 , 女兒也輕輕擦拭著眼角 …… 觀眾全體起立， 一下爆發出的掌聲和歡呼聲不知持續了有多久 …… 我高舉著雙手鼓掌，周圍一片沸騰 ! 沒有一個人離開，沒有一個人坐下，那些可敬的老人拍著顫抖的雙手， 臉露燦爛的笑容 ! …… 貝多芬傾盡十年心血的登峰造極之作在 200 多年後依然在世界各地盡顯輝煌！長盛不衰！ 這也是迄今為止最讓我激動難忘的 < 貝九 > 音樂會 ! 在回家的路上， 我們的議論和讚歎始終沒有停 …… 幾天後 , 上網時在上海新聞晚報的一則報道中竟然看到 : 因經濟危機的影響， 美國有十餘家樂團瀕臨解散 , 比如巴爾第摩交響樂團 ……. 雖然是早先的報道， 但令我十分吃驚 , 還有點傷感。這麽氣勢宏偉的演奏和演唱 , 這麽激情洋溢充滿生命力的樂團似乎與 ” 解散 “ 兩字聯係不起來。 < 貝九 > 演出的餘音還在耳邊回響，演出的情景還時常在腦海裏翻騰 …… 不論怎樣， < 貝九 > 是永恒的，歡樂頌精神永不滅 ! 我祈禱 , 我深信 : 如此成功演繹 < 貝九 > 的巴爾第摩交響樂團一定會有走出困境 、重新輝煌的那一天 !

另 : 音樂會票價 : $40( 好座位 ) , 即使每月 $1000 元低收入者也能進入藝術殿堂享受高雅藝術之美 . 藝術博物館 ( 陳列珍貴曆史文物及曆代藝術珍品 , 名家名畫 , 雕塑 , 珍寶等 ) 均免費開放 . 巴爾的摩市在八十年代與廈門市結為姐妹城 .

注：《貝九》音樂會至今已兩年，巴爾的摩交響樂團不但還在，演出也不少，最近剛去欣賞了一場音樂會。

華韻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