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的聲音》

         

文/子同

我臥於 殘陽沉滅的冰河
與靈魂 行最後的對質
周遭盡是 續命的屍行
死攥著 塵世的權杖和金縷

雲幕垂下
靜默了 所有瀕死者的喉鳴
人寰 一截漸渺漸暗的海岸
馱載著 遠去的恩仇與飲恨

莫以為 我昏聵於 
無法折返的雲際
我仍聽得見 覬覦在角落磨牙
莫以為 我貪戀 
葡萄糖支起的餘日
我寧願 穿過罌粟盛開的花房

天葬的刀斧 鱗次森然
當饑餓的兀群 撕碎晚禱的鍾聲
請不要
用溫暖的鵝毛 覆蓋我
或在人造的日光下
洗劫 我恪守一生的尊嚴

任我 絕氧而飛吧
哪怕 髒腑在風中砰然碎裂
當我在漆黑的豎井 墜落
墜落——
山洞盡頭的壁畫
即是我 不朽的靈柩

請容我 譫妄於歸途
請容我 彌留於隧道深處
守候每一盞 記憶的餘燼

我 俯首
下望 這塵世 與入寂的冰河
圓月的一輪回光 正將我
冉冉托起

2014.12  華盛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