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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印象

(2005-12-14 11:58:41) 下一個
前一陣兒貼了讀書亂彈,網友問:怎麽把心愛的東西(張愛玲的作品) 藏起來不給大 家談談看呢?我一時心虛氣短,推脫:張愛玲的作品多年前看看玩玩, 有些陌糊, 記不清了。。雲雲。 其實不久前還看她的<<對照記>>來著。對自己珍愛的東西, 我總是有些藏著腋著的小家子氣, 同時又因著太珍貴它而非禮勿視勿言起來,怕 說歪了玷汙了它,說響了震碎了它。

我讀張愛玲, 也隻是無知孩童隨人流來江邊探寶,摸著一把沙石, 也兀自歡喜, 僅僅為著自己真心歡喜這把沙石, 沙石對我來講, 一如寶石。 張愛玲的文學成就與我來講, 如同天人, 如果妄自說上幾句, 也隻宜夜深人靜處細細低語, 怕聲 高驚動避世仙人。今夜裏偶而讀到林式同《有緣得識張愛玲》一文,不禁心生感慨, 忍不住要深夜切切私語幾句。

張愛玲的文字機智,優雅,又時時透著洞察一切的眼,漠然俯看這熙熙攘攘萬丈紅 塵, 一如深秋夜那帶霜冷月, 凜凜然灑下一片清光寒氣, 雖說月光一樣照著喧鬧 塵世,繁華人間, 可那青灰的月光卻之不沾不帶,我自清寒。 多年以前在南京時 盛夏初讀張愛玲的<<金鎖記>> 。 酷暑中讀著,讀著, 竟覺寒意從字裏行間絲絲溢 出, 裹夾著幾份漠然, 無奈和蒼涼。 當下心意震動: 竟有這樣狐魔一般的文字! 一時間中了惑一般地把能找到的張愛玲作品都搜羅於室,<<半生緣>>, <<傾城之 戀>>,<<紅玫瑰白玫瑰>>,<<連環套>>,<<花雕>>,<<流言>> 。。。 一個夏天下 來, 竟不覺火爐南京苦熱, 張愛玲的文字可消夏,為我始料不及。

評論張愛玲的文字車載鬥量, 名人大家各有妙言, 看來看去, 都沒張愛玲的前夫胡蘭成點說的到位,他在<<民國女子>>裏一評句:張愛玲是民國世界的臨水照花人。 把張愛玲那份獨立人世,明眼看紅塵的自清, 孤傲,透徹,冷靜,真是拿捏得恰到 好處,所謂“增一分嫌多, 減一分嫌少”。胡蘭成因為讀透了天才的文字,高處不勝寒的才女頓生知己之感, 也知這書生心花意活,不足托付終身, 還是義無反故地嫁了他: 罷罷罷! 名分不要也罷,僅圖個現世安好罷, 卻這也不能夠,情傷累累後想落個安靜走開罷, 他卻來回糾纏不休。。。聰明如玻璃人兒的張愛玲也無招可施, 麵對前夫胡大才子的喋喋聒噪隻好推避三舍緘口不語。於是滿世界隻剩下胡 蘭成喳喳張愛玲的聲音。。。 唉!真真應了那句老話: 女怕嫁錯郎。 更何況是錯嫁狼?

天才對變幻人生, 莫測命運多有精辟妙言, 而往往這精辟妙言最後成了對自己的咒語。 也許是因為天才們對自己認識得太透徹? 或是這精辟妙言本來就代表著他們人生觀, 所以“我思故我在”地成了自己的寫照。 張愛玲是文字上的天才, 她還十分年輕的時候就說過一句十分老辣而膾炙人口的話: 人生是一襲花美的袍子, 上麵爬滿了虱子。 這句話不幸成了她一生的寫照: 她生於貴族之家,那眩麗的文字,過早的成名, 孤高離世的個性, 一如那華麗而冰涼的綢袍, 而袍的另一麵, 確確爬滿了虱子:幼年起母親離走,十幾歲時父親的毒打禁閉, 感情上胡蘭成的 背欺及胡多年後糾纏。。。來美後為付房租,為香港電視台寫庸俗劇寫到雙眼出血。。。 孀居 年老時一度居無定所,竟三年輾轉於十幾個加州汽旅館。。。命哉? 運哉? 一代才女,令人感慨萬段, 涕淚交加。



我一直認為: 和她看透炎涼的青冷文字不同, 張愛玲其實是個性情中人。她晚年 寫的<<對照記>>,對著老照片 回憶家人,平和安詳, 溫情脈脈, 一反早年的叛逆 孤漠, 象一個慈愛安謙老婦人,絮絮對著孫輩說古---雖然她晚年大隱於落山磯鬧 世, 索離獨居。 人生也許就是一個碗, 裝滿了飯, 就必定會舍了菜;裝滿了菜,就會舍了飯。不 管你怎麽巧安排, 隻有一碗。。。不過, 滿的總比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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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3)
評論
閑人Filiz 回複 悄悄話 好文!!
吉衣 回複 悄悄話 安MM到哪去了, 好一陣沒來走廊, 怎麽好些人都不見了?

安靜 回複 悄悄話 似乎哪隻碗都想要有飯又有菜,然而真到了那一天,碗也就不像人生了。

歎息張愛玲,感謝吉衣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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