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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倒真不能怪罪於"體製", 建國初期, 製度不全, 漏洞太多, 加上戰爭剛剛結束, 長官意誌肯定嚴重, 這位"有膽有識"有"運氣", 也敢想敢做, 隻是心太黑, 否則大概還可以混好些年, 不過, 到了文革一定跑不了, 但文革以後一定會平反, 世事難料啊---轉載者
今天的人們,也許早已對“李萬銘”這個名字感到非常陌生了;可在上個世紀50年代的中國,全國最大的政治詐騙犯、中國的“欽差大臣”李萬銘絕對是盡人皆知的人物。
人們已從作家老舍的話劇《西望長安》(主角栗晚成,其原型即李萬銘)和徐嶽的報告文學《他從天堂地獄來》等作品中了解到,隻有很低文化程度的李萬銘,怎樣從一個國民黨士兵,偽造檔案,自我吹噓,詐騙到中央竊取農林部行政處長之高位的罪行以及被判刑後艱難的改造曆程。1997年,陝西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白草根所著的《我曾經是個騙子——李萬銘懺悔錄》一書。
從偷雞摸狗到詐騙老手
李萬銘(1927—1991年),別名李銘,陝西省安康縣人,出身於一個地主兼營商業的家庭,還有個孿生弟弟李萬鈺。他家曾開過糧棧、酒鋪和山貨店。為了賺錢,其父向酒裏兌水,往山貨中摻假,以次充好;為招攬生意,卻在櫃台上掛起“童叟無欺、貨真價實”的招牌。這種刁鑽刻薄的奸商作風和弄虛作假的欺騙行徑,耳濡目染地影響著李萬銘,使得他從小就學會了許多偷雞摸狗的勾當。
在讀小學時,他就偷過考卷和圖書;中學時代,他偷過老師的手表等;再大些,他利用其兄當郵差工作之便,經常偷拿掛號信,並把竊得的錢款交給家長,謊稱是從路上拾到的。李萬銘的這種行為,不但沒有得到及時的阻止和批評教育,而且一次又一次受到父母誇讚,因而得到不斷地滋長。但他倒也有些歪才,比如書法不錯,而且特別擅長字跡模仿,並會刻章;長得還不錯,眉宇之間有時甚至還露出一股英氣。
1945年1月,李萬銘在原籍安康興安師範學習。他加入了國民黨。後來報名參加國民黨青年軍,任207師準尉政治幹事,曾書寫過反動牆報,張貼過反動標語。他對蔣介石佩服得五體投地,並且野心勃勃。李萬銘早在上小學時就對同學們說:“我長大了也要當委員長。”
在國民黨軍隊裏,李萬銘這個自幼品行不端的痞子,進一步養成饞懶占貪、坑蒙拐騙的惡習。他豔羨虛榮、仰慕權貴,一心想當官享福——當官就要當大官,享福也得享大福。在他眼裏,名利地位、高官厚祿,這一切都是騙來的。“不騙成不了大事。”“我不騙人,人就騙我。”“冒大險才能享大福。”成了他的信條。李萬銘剛剛加入國民黨軍隊時隻有18歲,但從此開始就實行他的信條:騙。有一次,部隊進行新舊交替整編,他乘機弄虛作假,冒領退伍費。為此,他被當局抓進國民黨沈陽陸軍監獄。
1948年,李萬銘隨軍到東北內戰前線。遼沈戰役後,國民黨軍隊大敗,他趁亂從東北竄逃到江蘇。1949年5月,南京被我軍解放。這時,李萬銘隱瞞曆史,偽造證件,謊稱是“中央大學”學生,混入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即“二野”)軍政大學。同年10月結業後,李萬銘聲言要去西南工作團工作,騙得學校開具的介紹信和鑒定材料。爾後,他仿製印章,偽造介紹信,混入常州市人民政府,被委任為建設科科員。幾天後,他嫌職務低,又采用同樣手法,偽造印信,假稱是“二野軍大”黨員教育科長,因“參加淮海戰役殘廢”,要求給予分配工作。蘇南行署人事部門識破了這個沒有轉移黨員關係介紹信的偽黨員、詐騙犯,把他送交當地人民法院,後被判處徒刑3年。
1951年,李萬銘受到人民政府的寬恕,被提前假釋。但是,他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在犯罪的道路上愈演愈烈。他滿腦子想的是升官發財、名譽地位。為達到做官享福的目的,他又暗下決心,要采取各種欺詐手段,冒一次更大的風險。
1951年1月,李萬銘在安徽滁縣(今滁州市)紫東刻字鋪,私刻“二野軍大”組織部及政治委員鄧小平的印章,偽造了給陝西省人民政府主席馬明方的介紹信、殘廢軍人證明信、中國共產黨黨員證明信及鑒定表等,當月到達西安,要求陝西省政府給他分配工作。那些漏洞百出的偽造信,居然順利地通過了一個個人事組織部門,他不僅混進了安康專署,在民政科當上科員,而且成了一名組織上承認的“共產黨員”,還騙得了“人民功臣”獎章和“革命殘廢軍人”證書。
半年以後,李萬銘又被選為培養對象,派往武功西北農學院學習。對此他並不滿足。4個月後,學院辦公室主任兼黨支部書記梁得柱收到信皮上寫著由李萬銘轉交學院的信,信裏裝著一份“二野軍大”組織部的“軍事調令”,內稱:“任命李萬銘為第12軍35師103團參謀長,令速赴中南局報到。”西北農學院領導對此竟毫不懷疑,當即批準李萬銘“歸隊”,除給他開具轉移黨員關係的介紹信、辦理調動手續外,還同這個政治騙子一起拍了“留念照”。
他利用自帶檔案之便,趁機銷毀部分檔案,又裝進所謂“1936年參加紅軍,曆任359旅連、營長,誌願軍團參謀長。曾獲戰鬥英雄、模範共產黨員稱號”等履曆表和鑒定書,並帶著騙得的西北局黨員介紹信及偽造的“二野軍大”組織部給中南局組織部、中南局民政部的介紹信,於1952年2月抵達武漢。
李萬銘此時已成了詐騙老手。到達武漢後,其用以惑眾的頭銜升了格,他不再冒充一般的革命軍人,而是把自己裝扮成“老紅軍”、“戰鬥英雄”、“模範共產黨員”和“團參謀長”。這些漂亮的頭銜果然幫了忙,他因此被介紹到中南軍政委員會農林部工作,很快當上了農業科學研究所秘書主任。他還有幸參加了中國農業考察團赴蘇聯參觀。
1952年9月回國後,李萬銘又故伎重演,偽造了誌願軍歸國代表團團長李雪三的來信,詭稱:“已取得陳賡司令員的同意,調其赴朝任12軍35師副師長兼參謀長……”中南農林部將其提升為人事處副處長、黨總支書記。一位崇拜“英雄”的女共產黨員——年輕漂亮的中南農林部幹部但琦,也向他獻出了純真的愛情。
李萬銘得隴望蜀,又謀劃爬上更高的職位。1952年12月,他又捏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代總參謀長聶榮臻的電話指示:“通知他赴北京會見陳賡司令員。”他用一張紙把這幾句話寫上,送給農林部領導後即獲準此行。在北京期間,他又偽造了陳賡將軍給中南農林部領導的複信,稱:“軍委已決定調李萬銘任第十二軍參謀長,因身體欠佳,暫回中南休養。”回武漢後,中南農林部領導安排其住進東湖療養院,又讓其到杭州等地遊玩。他還編造謊言說,在杭期間,適逢陳賡司令員也在那裏,陳司令員決定他改任即將組建的越南軍事顧問團參謀長,聽候通知啟程。
1953年全國大區撤銷,李萬銘被調任中央林業部任行政處長。他以“喉嚨中毒”為由,裝病不上班。1954年秋,他又偽造防空司令部司令員周士第的親筆信及抄轉誌願軍12軍軍長給他的軍急電報各一件,謊稱:“令其擔任12軍參謀長兼35師師長,速飛蘭州商談軍務。”他用騙來的防空司令部的信封封好,送呈中央林業部人事司轉林業部領導同誌。李萬銘所玩的這套把戲,偏偏又一次滑過了有關領導同誌的眼睛,他們不但立即批準李萬銘前往西北,還熱心地指示為他購好一張民用飛機票。
1955年1月3日,李萬銘飛抵西安,繼續施展他的欺詐伎倆。他擬了一封周士第司令員給中央林業部兩位副部長的信,詭稱:“李萬銘身體暫不適合在前線,仍回你部,工、休兼顧。我們感到與他在軍隊的職位相比,在地方的職位有些不相稱。我們覺得他能勝任比較重要的工作。”其目的,是想以此為“尚方寶劍”騙取中央林業部更高的職位。
用23年棄惡從善、重新做人
李萬銘在途經西安時,在與中共陝西省委書記張德生、中國科學院西北分院辦公室主任梁得柱等人的談話中,破綻百出,引起對方的警覺和懷疑。經陝西省公安廳詳細偵查後,確認了李萬銘的犯罪事實。於是,報經檢察機關批準,陝西省公安廳在西安市人民大廈依法將其逮捕歸案。而那位受騙的女黨員但琦,也當即與之離婚,還把他倆所生的孩子也帶走了。
1955年7月27日,時任國務院第一辦公室主任兼公安部長羅瑞卿,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上發言,詳細介紹了李萬銘的行騙過程。不久,羅瑞卿還向一些藝術家提出倡議,希望文藝界裏出來個中國的果戈理,也寫部中國的《欽差大臣》,對一些部門存在的官僚主義和不良作風進行諷刺。“人民藝術家”老舍先生隨即親自前往采訪李萬銘,以其案件為原型,於翌年初創作了5幕話劇《西望長安》。話劇公演後立即轟動全國,李萬銘也成了當時家喻戶曉的人物。
1956年8月30日,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理李萬銘一案,以“政治詐騙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5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沒收全部贓物。此後,李萬銘被送入北京市監獄勞動改造。在第10個年頭,他由被轉到西安市東南郊的新安勞改磚廠。1968年由於“文化大革命”他被加刑10年。1978年3月24日,李萬銘用了整整23年時間書寫的棄惡從善、重新做人的答卷,終於得到黨和人民的肯定,在“對罪犯李萬銘提前釋放”的材料中,政府給他的評語是:“李萬銘積極靠攏組織,並能和反改造言行展開鬥爭,‘一打三反’中揭發壞人壞事基本屬實。
1973年、1974年、1975年搶救磚窯拉磚的遇險馬車,受到群眾好評。該犯勞動態度端正,年年出滿勤,能完成和超額完成生產任務,愛護公物,注意質量。在工業學大慶‘六比’競賽中先後4次被評為優勝工人,表現突出,多次受獎,確有立功贖罪表現。”李萬銘在獄中經曆了抗拒改造——接受改造,但不斷出現反複——自覺改造的曲折過程,終於成為一個自食其力的新人。
李萬銘獲釋後,在西安汽車製造廠就業。他獲得新生之後,連添4件喜事:10年冤獄平了反;找到了親生兒子;找到了親生兒子;喜結良緣有了家;轉為國家正式工作人員。
1978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後,黨中央提出平反冤假錯案;李萬銘在“文革”中被加刑10年屬於錯案,不僅得到平反,而且還領到了一筆“冤獄費”——現金500元。他自50年代被判刑後,老婆離婚,兒子下落不明。多少個日日夜夜,李萬銘一直思念著親骨肉,就連做夢也常常想起兒子。新生後,行動自由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兒子。他遍訪農業部、林業部,到原居住地也找過了,卻杳無音信。
1982年,電視台播放了介紹李萬銘新生的新聞後,被他的兒子知道,於是給《陝西日報》寫信,不久他們父子終於相認。當時正趕上兒子操辦婚事,李萬銘興奮地發去電報以示祝賀,並寄去100元錢表示心意。1983年春節期間,李萬銘經人介紹,同鳳翔縣一位勤勞樸實的婦女結了婚;二十餘年孤獨一身的他,又有了一個溫暖幸福的家。1984年4月,時年57歲的李萬銘已超過國家規定的招工年齡,本不能轉為正式工人,但黨和政府考慮到他表現比較突出,以特殊情況把他轉為國家正式工人。1991年初李萬銘在西安病逝。
行騙成功的重要原因:裝扮成“老紅軍”“革命殘廢軍人”等形象
李萬銘詐騙案給後人留下了深刻教訓:其實他的騙術並不怎樣高明、複雜,但在1949年上半年及1951年1月到1955年1月的4年當中,他先後跑過十幾個城市、闖過十幾個重要機關,不但混進了我們的政府機關,而且鑽進了共產黨內;不但變成了一般的革命工作人員,而且在國家機關中竊據了重要職位。
李萬銘的起家僅僅依靠詐騙來維係:一年四季幾乎都是穿著軍裝,一件印有“戰鬥英雄”字樣的運動衣經常穿在身上;胸前經常佩有人民解放軍的符號和徽章。純屬編造的戰鬥故事經常掛在嘴邊,逢人便談自己如何在同敵人的肉搏中挨過刺刀,以致一條腿落殘;就連他的口吃,也胡謅是因為在戰場上中了“敵人的毒氣彈”所致。參加國慶節的觀禮證、赴蘇聯帶回的收音機、“朝鮮戰地服務團”贈送的照片等,都被他擺放在宿舍裏最顯眼的地方。他在偽造的假檔案中各段曆史時期“證明人”一欄,赫然填上“羅瑞卿”、“陳賡”等人的名字,目的是使各級組織既不會輕易懷疑又無從查對,無形中還抬高了他的身價……
正如當時《人民日報》為此發表的《嚴密人事組織工作製度》社論所指出的:其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他一貫把自己裝扮成對人民有功的“革命殘廢軍人”,裝扮成早年就參加革命的“老紅軍”、“戰鬥英雄”和“模範共產黨員”,他捏造的入黨介紹人和曆史證明人又都是中央機關的黨政負責人。一些負責同誌不但沒有懷疑過他的曆史,而且對他的一言一行都非常信任,甚至在有人正式檢舉了他之後也沒有引起足夠的警惕。這便暴露了當時黨政機關工作中嚴重存在的麻痹大意和官僚主義;人事組織工作製度許多明顯的漏洞,機構人員變動頻繁,信息交流不夠發達;以及許多人對英雄模範不辨真偽的盲目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