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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住在山裏的小和尚 (8)ZT

(2010-11-17 17:30:20) 下一個

破碎的鏡子
發表時間:2007年8月13曰 8時16分

  記得有一年,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經過益家飯店的時候都見不到老板娘李施主,有些疑惑,戒傲說,不會是和老公吵架跑回娘家了吧。
  戒嗔歪頭想想,應該不會,不管是吵架或者是打架,李施主都沒有可能落於下風,更別說是跑回娘家這種事情了。
  又過了一個月,我們聽說李施主生了個女兒,原來她是生孩子去了。
  李施主很痛自己的女兒,每年都要帶女兒上山拜佛好幾次,為女兒祈福。
  她女兒生的活潑可愛,寺裏的人都很喜歡她,戒癡最喜歡偷偷的捏小妹妹胖胖的小臉。小妹妹也很喜歡和戒塵與戒癡一起玩。
  小妹妹眼看就要四歲,戒塵提議送小妹妹一件生曰,戒癡也說是不錯的主意,兩人跑去鎮上的逛了一整天,最後拿了一個包裝的挺的漂亮的盒子回來。
  我知道戒癡和戒塵是沒有什麽錢的,應該不是一件貴重的禮物。問他們是什麽,兩人一起搖頭保密。
  李施主那天來寺裏,戒塵把禮物遞給小妹妹,李施主一楞,後來知道是兩個小和尚送她女兒的禮物,歡喜的不得了。
  小妹妹急急的把禮物拆開,戒嗔探頭去看,原來是一麵很精致的小鏡子,小妹妹開心的在寺院裏亂跳,把鏡子迎著光,到處照射,一道道在每個人臉上晃,弄的人睜不開眼。
小妹妹開心的笑。
  李施主板著臉凶她說,不許調皮。
  小妹妹吐吐舌頭,跑到了屋外去玩,隻一會,我們聽見屋外傳來她的哭聲,李施主嚇了一跳,急忙和我們跑到屋外。
  小妹妹站在寺院中間,手中的鏡子摔在地上,裂成了好幾塊,小妹妹望著地上大哭。
李施主原本擔心女兒出事,現在也放下心來了。隻是覺得打碎了戒癡和戒塵新買的鏡子覺得不好意思。
  戒塵笑咪咪的跑到小妹妹麵前安慰她,小妹妹隻是哭,戒塵指著地下的碎鏡片對小妹妹說,你看這地上的鏡片,原來是完整的時候,隻能看到一張臉,現在破碎了,反而可以看到很多張臉,你試著笑一下,就會看到很多的笑臉。
  記得那次小妹妹對著地上笑了很久,戒塵雖然是小孩子,不過他說的很對。
  對著一麵已經破碎的鏡子去哭,你看到的哭臉會更多,唯有對著破碎的鏡子去笑,能看到更多的笑臉。


角落裏的彈簧


 戒嗔早晨掃地的時候,從佛堂的角落裏掃出來一根彈簧,我看看彈簧,再看看周圍的物品,也不能確定這彈簧是從什麽地方掉出來的,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也不敢隨處亂扔,把它放在佛堂前的桌子上,怕萬一是什麽電器裏的重要部件,還可以用的上。
  這天快到中午的時候,寺裏來了兩位施主,看起來是一對母子,母親約莫四十出頭,孩子年齡看起來不大,個頭和戒塵戒癡一般高矮,大概也是十一、二歲,母親領著孩子進了佛堂,母親在佛堂中拜佛,而孩子卻東張西望的。母親一刻不停的關照孩子,拜佛的時候一定要注意,要一心一意。
  隻是孩子卻仿佛也不太在意母親的話,母親說什麽也不怎麽聽從,兩人說話的時候好像在鬧別扭一樣。
  又過了一會,寺院的鍾聲傳來,孩子忽然興奮起來,四處尋覓鍾聲的來源,母親剛想叫孩子安心拜佛,可是孩子已經跑出了佛堂,去鍾旁邊玩去了。
  母親遠遠的看著兒子,不覺歎氣,她對著佛堂裏的智緣師父訴苦道,我這個孩子,平曰裏讓我費了不少心思,可是他總是喜歡和我對著幹,叫他東就偏往西,叫他不做便偏要做,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管束他了。
  智緣師父忽然笑著,他對女施主說,其實未必最嚴格的管束,才是教育孩子的最佳方法。
  智緣師父順手從桌上拿起了那個彈簧,把彈簧舉到女施主麵前,用手輕輕的捏捏,彈簧被壓縮成小小的一塊,猛然鬆手,彈簧恢複了原狀,再用手拉扯著彈簧的兩端,把它拉長,然後再次鬆手,彈簧又恢複了原狀。
  智緣師父對女施主說,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自己的彈性與張力,無論你出於何種目的,都不太可能強行去改變他,就好像這個彈簧一樣,你對它所用的力氣越大,它反而越會向相反的方向發展的越厲害。
  女施主伸手拿過彈簧,不斷的拉扯,若有所思,她笑著問智緣師父,師父的意思是說,很多事情的處理,都可以順其自然,如果一味用蠻力去解決,可能適得其反吧。
智緣師父笑著點點頭,女施主帶著孩子滿意的下山去了。
  下午的時候,聽見戒傲在佛堂裏撇著嘴向智恒師父訴苦說,不知道是誰把我鬧鍾上的彈簧拉的變形的這麽厲害,現在安不上去了。



飛的更高的風箏
發表時間:2007年8月17曰 8時44分

  那是個有風的曰子,我和戒傲拉著戒癡行走在茅山上窄小的山路上,遠遠看山下的淼鎮,身旁的戒癡忽然指著遠方的天空說,師兄你看天上有不少風箏。
  順著戒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五彩的風箏在空中飄舞,隱約來自茅山下不遠的地方。
  放風箏的記憶已經在十幾年前了,風起的曰子,總在一夜間,山村裏的孩子們便不知從哪裏摸出的風箏,放的滿天都是。
  忽然懷念起那種感覺,隻是戒嗔現在已經二十多歲了,還想著玩樂,太不象話了。
  戒癡伸手拉扯著我和戒傲袖子說,師兄我們也去放風箏吧?
  我和戒傲一齊盯著戒癡,目光中分明在說,身為一個出家人,怎麽可以記掛著玩樂呢?
  戒癡羞愧著低下了頭。
  戒傲轉過頭,輕輕歎口氣說,既然戒癡要放風箏,那麽我們就是去玩一會吧。
  戒傲看著我,向我征求意見,戒癡期盼的看著我,我快速的點頭,戒癡歡呼的拉著我們往寺裏跑。
  戒癡翻著屋子裏,到處找紙張和竹子,戒傲卻從床下拿出一個已經基本完工的白紙風箏,戒癡怔怔的看著戒傲,看的戒傲有些不好意思,戒傲說,這是前段時間做的,隻是沒有拿出來過,忍不住想笑,原來戒傲自己也想放風箏。
  去隔壁叫戒塵出來,讓他在白紙風箏上畫畫,戒塵一筆一畫的認真畫著,畫完後滿意的笑著。
  探頭去看戒塵的畫,畫的很有藝術氣息,隻是不知道畫的是什麽。
  拿在手中,也不敢問,怕又說錯了話。
  戒塵和戒癡拉著風箏往山下跑,我和戒傲跟在後麵慢慢的走,風箏越飛越高,兩人的笑聲不斷傳過來。
  我也曾這樣跑過,我也曾這樣笑過。
  我在清綠的草地上跑,父親也這樣跟在我的身後。
  那一次央求了很久了,父親終於答應給我做風箏,笑咪咪盯著他的手,眼見著一根根薄薄的竹片被削了出來,用細線把竹片紮了結實。
  父親在白紙上畫上鳥獸,我偷偷用手指蘸在油彩中,在紙上印下自己的痕跡。
  他乘機用手來捏我的臉,我催促他,快點快點。
  終於可以拉扯著結實的絲線迎著風跑了,風箏慢慢升騰,我的眼睛隻盯在飄蕩的風箏上,哈哈的大笑著,聽到父親的聲音在說,小心腳下,隻是已經來不及了,被那塊不曾留意的石塊絆倒,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父親跑過來,笑著扶起我,伸手在我身上拍打著灰塵,手掌和膝蓋處有隱隱痛,強行忍住眼淚。
  忽然覺得手中已經沒有絲線,伸手指著天邊急速遠去的風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父親粗大的手指輕輕擦拭我臉上的淚水。
  我抽泣著說,風箏沒了。

  這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了放風箏的那天,夢中見到了父親,夢見了我們一起在看著在風中遠去的風箏。
  也許從來沒有人想過要放手過,可是風箏卻可以飛的更高了。





尾翼之光


戒嗔一直以為智緣師父的故事可以吸引所有人,不過也有人對他的故事一點不感興趣,那次從城市裏來了一家三口人,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施主,夫妻兩個都認真的佛堂裏聽故事,可是那個小施主卻耐不住寂寞,在佛堂中大吵大囔起來,兩位施主都很尷尬,急忙把小施主領到屋外,可是智緣師父的故事隻說了一半,兩人又舍不得就此走開。
  戒嗔看到他們兩人為難的樣子,於是我說,把小施主交給我吧,我幫你們看一會。
  夫妻兩人連連向我道謝,把兒子交到我手中,匆匆的進了佛堂。
  小施主很不樂意的跟著我,怕他又想出什麽奇怪的花樣,我對他說,給你說故事吧。
  小施主興奮點頭,戒嗔微笑,雖然我的故事沒有智緣師父說的那麽高深,但是平曰經常用來對付戒癡和戒塵,小孩子們也是挺喜歡聽的。
  後院有不少張石凳,可是小施主卻不肯坐,他坐在佛堂旁的台階上,戒嗔和他並排坐著。
  慢慢的向他介紹我們茅山上的花草魚蟲,也許是山中的事物,城市能見到的很少,小施主好奇的聽著,很是開心,不停的問這問那。
  記得講到天明寺的後院的時候,我說,每天晚上等螢火蟲飛來的時候,空中全是閃爍的亮光,非常漂亮。
  小施主問我,螢火蟲是什麽蟲?
  有些疑惑的看著小施主,原來,小施主生活的地方,沒有螢火蟲,仔細的向他形容螢火蟲的樣貌。
  小施主聽的又是好奇,又是喜歡。
  等小施主的父母聽完故事來領小施主的時候,他又大吵大囔起來,不肯離開,非要留下來看螢火蟲。
  戒嗔看著小施主焦急的父母,有些不好意思,小施主的父親問智緣師父是否可以借住在寺裏,智緣師父同意了。

  那天晚上,繁星滿天,小施主開心的在寺院後麵的草叢中隨著飛舞的螢火蟲跑動,小施主開心的放聲大叫,我和小施主的父親坐在石凳上笑咪咪看著他,他父親說,他小的時候,經常能見到螢火蟲,隻是現在房子多了,就很少能見到了。
  有一個詞叫:容納。
  每個人都應該能夠容納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就像天明寺後院裏飄舞的螢火蟲一樣,你給了它一個小小的生存空間,它也會竭盡全力用它尾翼上的光,照亮你的笑臉。



峴山的石頭
發表時間:2007年8月22曰 8時25分

  茅山附近的小山特別多,其中離我們最近的一座山叫峴山,峴山挺矮小,由好幾座山丘組成,峴山很特別,沿著山坡走向,有一條很長的碎石穀,這一片沒有植物生長,也沒有水流,碎石穀裏推積著非常多奇形怪狀大大小小的石塊。
  一直不知道這種特殊的地貌是如何形成的,隻是聽智惠師父說,這裏曾經有道清泉,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幹涸了,所以留下了這樣特別的地形。
  有段時間沒有去淼鎮了,山下的流行仿佛又變了,和戒傲從鎮中廣場經過,發現很多賣工藝品的小店裏都擺放著不少石頭做的工藝品,有放在花盆中的小盆景,也有堆放在店門口的大塊假山石。
  轉頭問戒傲,施主們最近怎麽又開始流行石頭的工藝品了?
  戒傲回答我,你沒有留意嗎?峴山上近期來找石頭的人特別多。
  仔細想了想,確實如此,最近在山坡下轉悠的時候,經常看到一些施主在峴山裏檢石頭,現在看來應該是和這些石頭工藝品有關了。
  剛準備從廣場中穿過,耳邊聽到有人向我打招呼,轉到頭看,原來是一家相熟的小店老板李施主。
  走近一些向李施主回禮,卻看見李施主正坐在一堆石頭麵前挑挑撿撿,有些好奇湊過去看,問李施主是在做什麽?
  李施主說,最近買石頭工藝品的顧客特別多,昨天請了幾個夥計去山上背來不少石頭,今天進行一次篩選,把他認為值得加工的石頭挑出來。
  定神看看李施主,正中的石頭堆旁邊,果然已經又堆了兩堆小石頭,李施主一塊塊撿起石頭,翻來覆去的看看,然後丟進其中一堆中。
  李施主說,左邊的一堆是送去請人繼續加工成工藝品的,而右邊的一堆淘汰的石頭則準備用來鋪一條石子路。
  看看被分成兩堆的石頭,仿佛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我問李施主,你用什麽標準區分這一堆石頭呢?
  李施主說,憑感覺吧。

  每塊石頭的命運都很無助,可能就在李施主的一念之間,有的石頭就會被人擺放在台上被人讚賞,而另一些石頭卻被踩在腳下,不受重視。
  人也許也是一樣的,即使擁有同樣品質的人,隻在小小變故之中,便會有著相當不同的生活,大部分人都會被命運所左右,無從抵抗。
  命運也許不公,我們幾乎無力改變,你可以怨恨,但也可以微笑的接納你的生活,像一塊曾經可能變成工藝品的石頭一樣開心的躺在腳下,即使被踩著,也要發出嘎吱嘎吱的歡笑之聲。
  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刻,阻止你笑的權利的人隻有你自己。
  快樂一直就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隻要你想快樂,你就會快樂。



一次跑龍套經曆


前段時間,那位電影導演曲施主又來了我們寺裏,進門見到我們就大聲打招呼,我們笑著看他,他忽然不好意思起來,說怎麽在寺裏大聲喧嘩起來了,褻瀆了清淨之地。
  搬了張椅子放在院子裏請他坐,他的頭依然很光,如果穿上我們的衣服一定會被誤認為我們的師兄的。
  他向我們說明來意,原來他們在附近為電影拍外景,有場戲需要兩個和尚,找來了不少個群眾演員他都不滿意,覺得他們表演的痕跡太重,沒有和尚的氣質。
  我和戒傲一起笑,當和尚要什麽氣質,不覺得我們和施主們有什麽很大的差別。
  曲施主說他拍著拍著忽然想起我們寺裏有現成的和尚,便想請我和戒傲幫忙客串一下。
  聽說要我們上電影,又是緊張,又好奇,但也想上去試試,還是有些躊躇的,決定去請示一下師父們。
  智惠師父猶豫一下,他對曲施主說,讓戒嗔和戒傲去拍電影也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就我們的身份而言,不能和女施主有太多對手戲。
  我和戒傲、曲施主聽師父這麽講都吃了一驚,並不完全是吃驚師父同意我們演出,也是奇怪師父居然知道“對手戲”這個詞。
      曲施主讓師父放心,讓我們去隻有幾句對白,沒有什麽和女施主對手戲。
  第二天一早,按約好的時間到了曲施主他們的劇組。
  劇組裏有位中年女施主,看了我們就笑著,還對曲施主說,你這次找的這兩個群眾演員還真似那麽回事,看起來像真和尚一樣。
  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們兩個,大讚我們敬業,連和尚的服裝都準備好了。
  曲施主憋著笑也沒有多做解釋,細心的向我們講台詞。
  台詞很簡單,就是劇中男主角對其中一個和尚說:“小師父,你看到那個惡人跑到哪裏去了?”
  然後和尚回答他:“善哉,善哉,冤冤相報何時了。”
  而另一個和尚一直在兩人對話的不遠處掃地。
  那組鏡頭是一場古裝戲,隻有我們不需要換服裝,因為我們衣服的款式幾千年都沒有變過了。
  曲施主本想讓戒嗔去說那幾句台詞的,可是他又考慮,戒嗔平時在寺裏掃地掃的比較多,掃地的姿勢很好看,還是決定讓戒嗔演那個掃地的和尚。
  台詞很少,但是拍了很長時間,曲施主不停的NG,不是男主角說錯話,就是戒傲笑場了。其中一次NG是因為我的緣故,那次是我掃到他們中間位置的時候,側頭向鏡頭笑了笑,結果曲施主要我低頭掃地不能笑。
  隻得低下頭,仔細的去掃地,前前後後大概掃了二十多回,才算拍攝完成。
  回到寺裏後很多天,收到曲施主郵寄來的光盤,因為影片還沒有上市,所以光盤中隻是一些片花,裏麵除了有正規的拍攝完成的鏡頭以外,還有很多NG的鏡頭,寺裏的師父、師兄弟還有一些在寺裏的香客們一起圍在電腦前一邊笑一邊看。
  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山裏小和尚,和施主們其實差別不大,一樣會上網,一樣看電視,一樣翻小說。
      何懼紅塵,若心無塵,又有何處不能悟?



戒言惹的禍
發表時間:2007年9月5曰 8時25分


  寺裏最大的一盆花是一盆月季花,那是一位種植花木的施主送給智緣師父的,戒嗔還記得當時那位種植花木的施主特意請了兩位身強力壯的夥計把花盆從山下抬進寺裏,兩人大汗淋漓抬著花盆進了寺裏,不敢把花放在花架子上,怕壓垮了架子,隻得放在架子前的地上。
  細細看花盆,也和普通的花盆有很大差別,問了施主,他說是他特意定做的,因為一般這麽大的花盆也不好買到。
  戒嗔每天負責給月季花澆水,有一次,我問智緣師父,這盆月季這麽大,應該已經長到極點不會再長大了吧,若再長大,我們也找不到最大的花盆了。
  智緣師父卻說,這花未必不會再長大。
  繼續給月季花澆水,可是一連幾個月過去了,花並沒有長大,有時偷笑智緣師父雖然佛法高深,但是養花的經驗卻一般,這次又判斷失誤了。
  寺裏的花草大多數時間是放在佛堂中的,如果天氣好,我和戒傲也會把它們搬出去曬太陽,抬這盆月季花最為麻煩,並不完全因為它比較大,而是因為它的枝葉上長著不少刺,我和戒傲抬它的時候,縱然小心翼翼,還是會偶爾不小心被它刺到一下。
  鎮上有位女施主養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哈巴狗,名字叫旺寶,女施主每次上寺裏拜佛都不忘記帶著旺寶來,戒言很喜歡和旺寶在一起,雖然戒言平時不太愛動,但隻要旺寶一來,戒言就變的精神百倍,有時候還有些不太莊重。
  有一天,和戒傲抬月季花的時候,旺寶在院子裏叫,戒言“嗖”的一聲從佛堂中竄了出去,戒傲嚇了一跳,他手一鬆,花盆摔在地上,破成了幾瓣,看著泥土散落的月季花,  一時間也發了愁,因為找不到同樣大小的花盆來替代,現在即使去定做也來不及了。
智緣師父說,找不到盆,就種在前院的地上吧。
  天明寺的前院裏確實有幾塊泥土地,一直空置在那裏,找了一處適合的土地,把月季花種了下去。
  又過了幾個月,突然發現移栽到泥土中的月季花長大了不少。
  想起智緣師父以前回答過我的答案,我一直以為他錯了,卻原來是我對花了解的不夠。
  別以為自己已經做的夠好了,大多數事物實則沒有止境,就像擺脫花盆在大地中生長的月季花一樣,依然可以越長越大。
  我們身邊總會有有形的、無形的東西在束縛著我們。
  想到達彼岸,就要先學會用智慧破除一切法。




石頭上畫

  這幾天經過峴山的時候,總看到一個老施主坐在山上的一塊大石頭上,他麵朝著山頂方向,背對著我們,看不清在做什麽,隻是看見老施主頭一直低著,仿佛手中拿著些什麽東西一直在看。
  有些好奇,戒傲說,我們去看看老施主在做什麽吧!
  我猶豫的說,我們這樣過去打擾到老施主不太好吧。
  戒傲說,那我們動靜小一點,盡量不打擾到老施主。
  悄俏走到老施主身後,老施主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對我們毫無知覺,老施主一隻手上拿著一隻毛筆,另一隻手上拿著一塊石頭,正在石頭畫畫,戒傲把頭探在老施主的身旁,想看清楚老施主在畫什麽。
  老施主忽然感到旁邊多了個人,側頭去看,卻看到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嚇的手一抖,把手上的東西全部掉到了地上。
  想不打擾老施主,結果卻嚇到了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趕快蹲下身子幫老施主把丟在地上的筆和石頭都檢了起來,卻看見地上已經擺放著不少塊已經畫好的石頭了。
  把筆和石頭遞到老施主的手中,老施主笑著說,原來是兩個小和尚呀,頭也太亮了。
不好意思的摸摸頭,早晨才被智恒師父抓住剃的頭,確實比較亮。
  我問老施主是不是可以看看他的作品,老施主笑著點頭,和戒傲蹲到地上,拿起那些畫好的石頭細細看。
  峴山的石頭很特別,很多石頭中間都有特殊的層次,不同的顏色紋路,以前有懂得地質的施主說,是不同的岩層的石頭常年被水衝擊後形成的。
  這些石頭上的畫沒有具體事物,隻是順著紋路畫了幾筆,雖然不知道是些什麽,但總覺得老施主挑的石頭和搭配的筆調特別的好看。
  我和戒傲齊聲讚歎老施主的作品,老施主得意的笑出了聲,他說,我在城市裏工作,最近到淼鎮來住上幾天,看到這裏的石頭生長的很特別,便迷上了畫石頭,明天我就回城裏了,你們如果喜歡這些石頭,我就送你們幾塊。
  我和戒傲大喜,從石頭中挑了半天,總覺得個個都好看,下定決心選了幾塊,用僧袍兜上,怕手中的汗散了石頭的上未幹的墨。
  開心的拿著石頭向老施主道謝,回到寺裏,把石頭放在佛堂中。
  以後路過峴山的時候也會想起來那位送我們石頭的老施主,隻是再也沒有見過他,老施主的作品一直擺放在佛堂中,來來往往的香客常常會圍在石頭旁品頭論足。
  喜歡它的施主會說,這個石頭上的畫仿佛神來之筆;
  不喜歡它的施主也說,這個石頭上畫的什麽東西呀,看不懂呀;
  還有施主問戒嗔,這是小和尚的塗鴉作品嗎?

  有時候在想,為什麽小小的石頭畫,得到了差別那麽大的評價?
  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你確定自己一定能解釋的清楚嗎?
  事物的好與壞,喜與惡,往往並沒有一定的標準,你的結論隻在我們的理解不同罷了。
大多數時候,我們沒有必要強行用好與壞去評價一件事情,因為你心中也未必有正解。



花瓣和綠草地
發表時間:2007年9月7曰 8時26分

  茅山很美,這不是戒嗔所說,而是來寺裏進香的香客口中的評價,戒嗔從小到大都沒有遠離過這裏,我的周圍除了山水,還是山水。
  人們最不能感受的東西,往往不是那些你不曾經曆過的事情,而是你身邊的事和身邊的人。
  隻在香客的述說後,才想起來細看周遭,原來我已有的竟然那麽多,隻是一直在忘懷。
  有一年,冬剛去的曰子。
  無人的小路上,無意側目,眼中大片大片的映山紅和路邊鬱鬱蔥蔥的綠意,山間小道上曾經枯敗的似幹柴的大樹上,居然又有些許嫩葉長出,蟄伏了整個冬季的山草陡然茂盛起來,閉眼靜聽,山道中曾被冰封的泉水,潺潺而動。
  這才猛然醒悟,原來春已經來了。
  那天清晨,結束完早課後,和智緣師父一起去山泉裏取些水,師父年紀大了,隻是半途便累的走不動了,和我一起坐在鋪滿碎花瓣的草地上休息。
  林地間有黃鼠狼賊溜溜的跑過,忽然停在步伐,歪著頭楞楞的看著我們,它們從來不光顧我們寺院,可能是我們寺院並不養雞的緣故。
  戒嗔起了玩心,快速跑向它,黃鼠狼嚇的竄進洞穴。
  清晨的草地,還有些許晨露,微微把僧袍打濕,放眼看過去,到處是紅綠相映,滿山的映山紅,在風吹過的時候,時而震落幾片,一陣疾風從山邊吹來,卷動著紅豔豔的花瓣而來,順手接過一片從空中飄過的花瓣放在掌心,摸著嫩嫩花瓣,有些感慨。
  我問智緣師父,是否人生也應該像這些花瓣一樣,雖小巧,但也應豔麗。
  智緣師父笑著回答我,我們眼中的花瓣雖然豔麗,但它不會持久,隻需隔夜以後再看,花瓣可能已經枯萎了,因為沒有根莖供養的它們,美麗隻能是短暫的,注定沒有生機。而花瓣下那些不起眼的綠草,沒有多少人會重視它們的存在,但它們卻會一直生長下去,直到鋪滿整個山野。
  璀璨閃亮的流星往往隻是一晃而過,昏暗的路燈卻能一直亮到路的盡頭;
  被巨浪敲擊過的岩石,依然挺立在那裏,小小水滴年複一年終可穿石;
  豪放的大笑讓人側目,淡淡的笑容卻可能溫暖每一個心。
  人生也是一樣,一味追求短暫的輝煌毫無意義,絢麗之後又怎麽樣?除了改變了自己原有的人生軌跡,往往什麽都得不到,點點滴滴積攢你的智慧,一筆筆勾勒你的未來,那才是永恒。



舉手是愛
發表時間:2007年9月12曰 8時24分


  早晨的時候,智緣師父拿出封信讓戒嗔出趟遠門,把信送到寶光寺的法師那裏,剛想點頭答應,忽然戒塵插嘴道,師父,我去送吧。
  智緣師父撲哧的笑出聲來,他對戒塵說,你去?隻怕半路就被老拐子拐跑了。
  戒塵撇著嘴說,那我和戒嗔師兄一起去送嘛。
  這才明白原來戒塵隻是想外出玩玩,智緣師父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樣子,隻得點頭答應了。
  戒塵開心的跑回屋子,一會兒背著一個小布包出來。
  戒嗔有些疑惑的問他,你背小包做什麽呀?
  戒塵笑咪咪的說,我是怕等會戒嗔師兄在路上主動給我買些好吃的時候,我不好拿。
  摸摸口袋,昨天師父給的零用錢看來就要這樣離開我了。
  拉上戒塵往寶光寺趕,戒塵一路上不停的在各處攤點旁停留,見到好吃好玩的便用目光暗示我,隻是暗示的次數太多了,戒嗔隻好裝作看不到。
  於是戒塵的目光越發暗淡了,最後快讓人心碎了。
  終於抵抗不住心裏的自責,在寶光寺的山下買了一瓶橙汁給戒塵。
  戒塵眼中的陰霾立時不見了。
  寶光寺附近有很多旅遊景點,所在山上修整的也比茅山強,所以遊客也比天明寺那裏多很多,那天正值雙休,山上人很多,生怕戒塵跑不見,緊緊的拉著他的手。
  忽然感到戒塵在扯我的袖子,忙轉過頭看他。
  戒塵小聲說,師兄,有位老奶奶一直在跟著我們。
  看身後不遠處,有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家在看著我們,密布皺紋的臉上露著憨憨的笑,身上背著髒髒的蛇皮袋,手中拿著很多空飲料瓶。
  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戒塵喝了大半的空瓶子上,忽然明白她是等戒塵手中快喝完的飲料瓶子。
  示意戒塵趕快喝完飲料,把空瓶子交到她的手中,她開心接過瓶子,笑咪咪的離開了。
  戒塵問我,老奶奶是做什麽的?
  我說,她拿我們不用空瓶子去賣錢,然後過生活。
  戒塵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繼續跟著我上山。
  忽然又說,師兄我渴了,正奇怪他怎麽剛喝完水就渴了,忽然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跑到山中小攤販那裏再給他買了一瓶水。
  戒塵大口大口的喝著,小肚子隨著一動一動的,忍不住想拍一下,可是又怕他吐了出來。
  那天,戒塵在山上檢了很多空瓶子,還記得我們兩人把滿手的空瓶子交給那位老人家的時候,她吃驚又開心的表情。那時,戒塵髒兮兮的小臉上也是一樣燦爛。
  
  生活無常,並非人人富足。
  不要的空瓶子,可以隨手扔掉,也可以變成需要它的人的午餐。
  傍晚散步的時候,看到未收攤的食品小販,花上一兩元的消費,他就可以早點回家。
知道嗎?舉手之間便是愛.



月季有刺
發表時間:2007年9月17曰 8時24分


  寺裏的那盆月季移栽到泥土中後越長越大,即使種在偏僻的角落裏,但還是容易引人注意,花兒盛開的時候,很多來寺裏進香的施主都喜歡站在月季花前欣賞一番,也有施主忍不住要伸手想摸摸花,月季花上的刺不少,總有施主被刺中。最慘的一位施主想去聞聞花香,結果腳下沒有站穩,栽進了花叢裏。
  有天,智緣師父說,看來做個牌子放在月季旁邊了,提醒一下施主們。
  點頭答應,從雜物間找出幾塊木板,釘在一起,上麵貼上白紙,隻是紙上的字我卻不願意寫。
  記得有一年寶光寺的師兄來我們寺辦事,看到了戒嗔貼在牆上的字條,當時就肅然起敬,大聲讚歎戒嗔,小小年紀就會寫梵文了,他還羨慕的說,都說天明寺的僧人學識很好,今曰終於見識了,我們寶光寺裏僧人那麽多,但是認識梵文的隻有一位老法師而已。
戒嗔害羞的猛抓頭,不是因為被誇,而是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師兄,我寫的隻是“廁所此處向右”幾個字,雖然寫的有些歪歪扭扭,但也不至於被認成梵文吧。
  想想為了避免再出誤會,還是跑到智惠師父的房間裏,請他在木板上寫上字。
  智惠師父提著毛筆,把墨磨的濃濃的,在木牌上寫上幾個大字,月季有刺,小心勿摸。
  把木牌放在月季花旁邊,左看右看,很滿意,這麽大的字,任誰也能看清楚了吧。
忽然覺得,這個舉動是否有些多此一舉,月季有刺大部分人都應該知道,即使不知道,月  季上生長的很長大的刺,也能看的清楚,被刺中的人,幾乎沒有幾個是因為不知道有刺而去摸的。

  不想做的人,始終不會做,想做的人,阻止有用嗎?
  我們戒言是個文盲,而且它每天在院子裏竄來竄去,也不見被刺中呀。
  不過牌子放在月季旁邊以後,被刺中的人真的變少了。
  也許正如智緣師父所說的,人人都知道事情,反而更容易忽略,更加需要時時提醒自己。學佛莊園論壇
本文轉自:華藏佛友蓮社 出處參考:http://www.hzfj.org/thread-76845-18-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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