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使死神低頭

愛，使死神低頭

兩年前，他終於走了，帶著一絲遺憾，卻是微笑著長眠在他美麗的夢裏。。。
他，一位八旬老人， 一位令人敬重的長者。第一次見到他是五年前，我陪同一位親戚去參加癌症病人“互助組”（support group）。 那氣氛還真有點悲壯，有的垂頭歎氣，有的失神發呆，更有捶胸頓足，放聲大哭的，充溢了憂慮，恐懼，憤怒及痛苦，像世界末日似的，我的心陣陣緊縮。這時，他來了。隻見他身材短小精幹，禿頂，白發，腰板還算直。他急匆匆進來，沒有用拐杖，“呀呀，別看我年紀大，可不一定比各位早走啊”，眼神中放著光像中了彩票似的。他的到來，著實使氣氛活躍不少。他談吐中有幾分俏皮，詭秘，還不乏溫情，在座的幾位禁不住破涕為笑。原來，他已被診斷為肺癌晚期，手術沒有機會，可以說時日可數了。在互助組中實為年齡最大，病期最晚的患者了。他的樂觀超然的情緒感染了每個人，尤其是我，一向喜歡研究人的心理的女輩，陡然對這個另類的癌症病人產生莫大的好奇。之後，我堅持陪親戚來參加這個互助組活動，並借故與他攀談，希望能以發現他生命的原動力。在互助組我問過這些癌症病人，你現在最想做什麽？有的想到怎麽分配財產，有的想吃什麽美味，有的想去哪哪玩玩，他的回答讓我震憾：“make love with my lover, even just one more time”。我以為聽錯了，讓他又重複了一遍。他於是娓娓地給我講述了他心中的愛，原來他有個摯愛的戀人。多年前曾有過難忘的婚外兩夜情，甜蜜無比，回味無窮。多年來雖住的近在咫尺，卻無法相見。 他常常坐在車裏偷窺著人家窗內她的倩影，每每在夢中與她享盡魚歡之樂，一起耳鬢廝磨，一起周遊世界。。。他說這些的時候像個孩童，充滿了遐想愜意，好不讓我感動。我問過他，你們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哪？ 他說“我們都有家庭，責任好沉重，她尤其的放不下呀，我很理解。” “我希望我能死在他丈夫的後麵，然後大大方方的約她吃飯，吻她，抱她，做愛，好美。。。”， 說完後不禁壞笑一下 “我是不是有點 mean？”。 一年後再見到他時，據說已經腦轉移，精神還是出奇的好，身體卻瘦了一圈。他很神秘的告訴我們一個策劃已久的“陰謀”，他想約她再來個“一夜情”，已從網上買了“偉哥”，並寫好了求見信，計劃書及做愛的具體步驟等。當時我記得另一個癌症病人罵他老不正經 “老流氓”“老不死的”，他哈哈的樂。 我，卻笑不出來，反而對他產生敬意，一種對於生命，生命力的敬意及感悟。人的欲望尤其性欲是人之本能，是生命的火花，有情有欲是生命力的象征，有聲有色，可歌可泣，若是無知無欲就真的離死亡不遠了。 這位可愛的長者，一夜情的夢想終未能如願，他沒能死在她丈夫的後麵，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可能死而有憾。然而，他撐了三年，是當年那個互助組裏最後一個走的。他走時我去看過他，他已經處在昏迷狀態，閉著眼睛，嘴角有一絲微笑，樣子很安詳，很甜蜜。手裏是一封沒寫完的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