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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紀實:從武裝部紅人到反革命

(2009-10-19 08:02:44) 下一個


大哥是一個從小跟父母一起經曆過各種艱苦歲月的人,凡是新中國成立之後所出現的各種災難、政治運動,可以說大哥全都有份承擔。

59年,我們家鄉正是因為浮誇風大肆盛行而造成餓死人不計其數的重災區之一。當時,大哥是一個饑腸轆轆差點餓死的少年。

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家鄉十字街頭,一盞若明若暗、猶如招魂鬼火般,帶有玻璃外罩的混濁煤油燈下,一群被饑餓煎熬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活幽靈,正有氣無力的圍著一輛肮髒不堪的人力板車小聲地交談著什麽。

在那輛板車上,非常難得罕見的,擺放著一些已經被人加工煮熟了的肉類。當時,混跡在黑暗人群中,悄悄在大人們的腿縫裏鑽到板車跟前的大哥,偷偷拿起板車上的一塊肉,當即就想狼吞虎咽起來。

讓人感覺非常怪異的是,那肉很難嚼的動,可對於當時嚴重饑餓過度的大哥來說,什麽棗核、牛皮、榆樹皮、野菜根都能充饑下肚,更何況對付那些來曆不明的肉類?就這樣,大哥當年不管三七二十一,稀裏嘩啦的,借助人群的黑影庇護,很快就一分錢不用的圍著板車吃了個肚兒圓。
第二天早上,大哥雙眼通紅,肚子發脹,但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所為何來。
多年後,大哥才徹底醒悟過來,明白自己當年所吃的到底是什麽。為此,每當我們一家人聚會閑聊時,大哥會痛定思痛、憶苦思甜般的重提那些讓人感覺匪夷所思而又荒誕不經,但卻又是非常真實發生過的陳年悲劇。

進入六十年代,個子不高,但卻頗有當時美男子儀表的大哥,憑著我們家根紅苗正的母親家庭出身,很榮幸的成了一名紅衛兵頭頭,並且還很快榮升為家鄉武裝部裏的大紅人。當時,紅極一時的大哥,不但可以經常帶著一幫紅衛兵到處去抄家,而且,他還是負責查收、保管各種抄家所得物質,以及負責保管各類槍支彈藥的專門負責人。

也許是樹大招風?也許是招人嫉妒?也許是被人故意別有用心的栽贓誣陷?也許……僅僅就是各種也許的一種可能吧,總而言之,大哥本來一帆風順的人生仕途,很快就被有些人公然的肆意毀掉了。

在一個將自己國家首腦嚴重神化了的極端社會裏,各種盲目瘋狂的人,很容易通過各種方式和手段達到自己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當年,毛主席萬歲的標語可以說是無處不在。當時,我三哥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兒一個。當年,有人說自己親眼看到我三哥在一幅寫有“毛主席萬歲”的標語牆後麵打個兩個叉,結果就把我家少不更事的三哥帶到公安局裏去審問。

麵對一個乳臭未幹,一問三不知的黃毛小兒,有人居然故意誘導著說:“是不是你大哥讓你在毛主席萬歲後麵故意打個叉的啊?如果你說是的話,我們就馬上放你回家,你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被人無辜帶走、囚禁半天,嚴厲審問幾個小時的三哥,馬上很配合的點頭“嗯”了一下。結果三哥倒是很快破涕為笑、心情舒暢的自由回家了,可針對我大哥的政治迫害,卻從此正式粉墨登場了。

當我大哥被人黑頭土臉的,當眾以反革命的罪名帶去公安局審問那一刻起,死亡的陰影就悄悄籠罩在大哥和母親身上。

一連幾天幾夜,所謂的各種審訊人員以逸待勞、輪番上陣,故意對我大哥進行各種不眠不休的輪番轟炸、政治審訊,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要我大哥毫無條件的,在反革命罪行認罪書上簽名、並正式按下紅手印。


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原本相貌堂堂美男子一樣的大兒子,很快被人折磨的不像人樣,母親心疼的恨不得馬上替自己兒子承擔一切,甚至替兒子去死!

母親當時出於救子心切,她多次反複勸說自己的大兒子:“孩子啊,要不,你就認了吧!隻要他們放你出來……”
當時頭腦非常清醒的大哥,卻非常理性痛苦的對媽媽說:“媽啊!我怎麽可以承認那些無中生有的罪行啊!要是,他們實在逼的沒辦法了,讓人沒法活了,我情願自殺!也不想讓別人把我們一家都打成反革命啊……”(沒有被人嚴刑逼供的經曆,實在是無法想象出有些人性、良知徹底喪失之人的冷漠和殘酷。)
母親的心,被大哥的心底話深深刺痛了,她當時不顧一切的緊抱著自己的大兒子,死活不肯再放開:“……要死,就讓我們母子一起去死!我們一家不是反革命!不管別人再怎樣說,我們都不是反革命!”


在緊要關頭,一個被人徹底激怒了的善良母親,往往會發揮出讓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母愛能量。當年,我們家好在有個在危急關頭不畏任何勢力的母親,一個家庭才得以一次次從各種危難中死裏逃生。

當年,由於母親的多方奔走、努力,大哥雖然被人扣了個反革命帽子,但卻可以自由回家了。多年後,當街道辦事處安排我大哥做城管工作人員的時候,我媽媽卻堅決不讓大哥幹,反而讓我大哥一輩子做個體戶。一輩子都很孝順的大哥,在母親生前,很多時候都是對母親言聽計從,非常尊重。


曾經,在兵工廠到我們家鄉大招工的時候,本來大哥和我大姐一起,都被兵工廠的招工人員看中了,可由於當時有人嫉妒一個家庭同時走兩個人,結果大哥主動留在縣城,讓大姐順利到兵工廠去工作。


多年來,我一直默默為一生頗為坎坷不易的大哥夫婦祈福:願大哥和大嫂晚年幸福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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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11)
評論
Musicat 回複 悄悄話 我舅小時候在毛的相片上畫了一幅眼鏡,我外公一家都蹲牛棚幾年。
心靈泉 回複 悄悄話 看了讓人痛心!

agoodday 回複 悄悄話 同意“我們的元首”的評語。果真是報應不爽!現世報。不過,若就此洗心革麵,也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們的元首 回複 悄悄話 好呀!
報應不爽!!
偉大的無產階級專政專了卑鄙的無產階級的政!!
熱烈祝賀!!
中央評論員張召忠 回複 悄悄話 一個恐怖荒堂的年代!直到現在中國政府都不敢正視這段曆史。
SUNNE 回複 悄悄話 這種可怕的事當時在任何地方都有發生。比如,報紙上很多領袖相片,人們稍不注意損壞了照片就會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被關押,被毆打。
cys254 回複 悄悄話 回複baixianwan的評論:
人肉?
baixianwan 回複 悄悄話 還是不明白,你大哥當年究竟吃了什麽肉?
賴步 回複 悄悄話 在那些年代,這經曆真夠嚇人的。光一個反革命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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