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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為35萬字長篇小說《移民加拿大》。取材於八十年代末一群中國知識分子移民在加拿大東海岸十年追求的夢和夢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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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加拿大》五十九 祖母淚痕終,天倫何遙遙

(2009-11-05 13:10:57) 下一個

1-59 祖母淚痕終,天倫何遙遙

“根娃出國兩年多了,我這心裏老是放心不下,不知到底好著沒有?”唐奶奶給唐根華的爸爸說著,“在家千日好,出門一天難,跑那麽遠的作啥呢,這人想得睡不到天亮。”

唐益民說:“媽,您別愁,加拿大國家發達,經濟富裕。你大孫子過的好得很。你好好養病,等以後他回來了,帶您去看看。”

這年秋後,唐奶奶心髒不好,臥床休息,全家都很擔心。唐益民請了假,專程回源山老家侍奉治療老母親的病。大夫說老年病要多休息,少著急,配合治療,會好一些。

老人家身體見衰,自我感覺不好,特別想念她的大長孫,對老兒子說:“根娃的信上說加拿大人口少,山清水秀,從水龍頭上接了水就可以喝。又說他很好,身體不錯,工作很忙,很想我,想你和他媽,他的寶貝兒子小再興,叫別掛念。他就一字沒提他的生活,我擔心他過得不好。這娃娃自小就替大人著想,困難時期,他光吃了一肚子的洋芋,就說已吃了饃饃。他把苦都壓在心裏。我知道他過得不好,我那可憐的根娃受罪了。”

唐益民說:“加拿大是高工資高消費的國家,牛奶雞蛋是家常早點。您老放心,肯定過得好的很。”

姨娘勸道:“您老甭操心,個家(自己)的身體要緊。加拿大的錢大,我聽那娃們說,一塊加元就是我們這裏的六七塊錢,掙上一千元就是我姐夫的三年的工資了。根華掙了大錢,回來叫你享大福。”

唐奶奶說:“我在北京聽田豐也說根華念洋博士,掙大錢。你沒見田豐有多開心。為給再興帶來個娃娃足球還抱怨呢:‘洋博士,給兒子買了這麽個二手貨,不知啥意思。我都沒臉給同事們說:出洋的老公給我帶來了一雙尼龍絲長襪。帶來件海豹裘皮大衣還差不多。丟人的說不成。”

唐振華也回來探望奶奶的病,插言道:“大哥真的太過分了,給我們什麽都不帶也就算了,給奶奶和媽媽連一樣值錢的東西都沒帶,給爸爸帶來了兩盒煙,兩盒煙!你叫人怎麽想!我們醫院裏都知道大哥出國了,現在還是洋博士呢。當著我的麵翹大拇指,說大哥有本事,問回國來了沒有,問我要洋煙抽。才帶來兩盒煙,兩盒!虧得大嫂她爸不抽煙,要不,爸連一根也見不上。至少帶上三四條。我也拿上一條到醫院去,打開一包,自己點上一根,再的往桌子上這麽一扔,誰想抽,誰抽,那多神氣,這叫人得悄悄的,連個屁都不敢放,攻了洋博士,忘了爹和娘!”

老母親聽不下去了,說:“越說越離譜。”

二兒子說:“媽,人家說‘越唱越離譜,越說越離題’不會說,就別說。”

唐媽道:“這種貨念了三句半書,還嫌娘說的不好,就是你大哥想帶,人家回國的人能不能帶得上,人家回國也要帶東西的。老大,小的時候跟我開荒挖地種洋芋;背柴割草拉鋸沫;吃的啥,穿的啥 ,捉襟見肘,野菜拌湯,從不強我一聲,這小的們慣大,隻想的自己。”

唐奶奶說:“根娃肯定過的不好,要是他有錢,他一定回來看我了。我知道他沒錢,人家洋人的錢咋會給咱中國人,除非把筋苦斷。他當了土狀元也好,洋狀元也好,他過的苦,還不如不去當那洋狀元。”

唐奶奶老淚縱橫,她不相信他們大家的話。因為她的大孫子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她知道他的脾氣性格。唐奶奶這麽想,很少有人也這麽想的。唐益民的老同學、同事們都羨慕老唐有這麽個有出息的洋博士兒子。

老唐嘴上說:“有啥本事,還不是碰了個機會出去學習罷了。”但是他心底裏很有數:“在國家科委人材濟濟之地,出類拔萃能選為出國訪問學者,攻洋博士,畢竟不是件容易的事,也顯兒子本事的。”

去年,唐益民去北京參觀學習,還專門去了大兒子的原單位,了解兒子的情況。所長和室主任都很器重,希望早日讀成回來挑擔子。大孫子唐再興,長得虎頭虎腦的,學習也不錯,就是調皮搗蛋,心中也頗為安慰,一路歡心回到賀蘭。現今已近年底,老母親一病不起,多方求醫,療效不顯。大夫說過了冬天,天暖和了就會好一些。這一兩天略能吃得些,臉色也好了點,整天她的大長孫掛在嘴上,可憐天下父母心啊!老唐欲叫兒子回來一趟,至少見得老人一麵,以安老母之懸心,又盡後人之孝心,又怕誤了兒子的前程;欲不叫兒子回來,又看老母思孫心切,也悄悄陪著老娘流下了不少眼淚,其中有他自己的擔心和思念。他考慮讓大兒子春節時回來一趟,讓老母親老伴全家高高興興過個團圓年。正這樣打算著,不料收到大兒子的來信,說九二年元旦後要去美國加州差旅一月多,看來今年團圓年又過不成了。等一月再說。

唐奶奶氣色忽好,隻是一種回光返照。老中醫來捉了脈,說老人家好景不長了,叫抓緊準備後事。

“哪裏話,前幾天大夫說過了冬天就好起來,老母親還在等大洋彼岸的大孫子呢,”唐益民蒼發淚飛如雨,“娘呀,兒好對不起您,您可能等不到您的長孫根娃歸來了。”

第三天,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中國西北源山腳下,也就是加拿大的聖誕節之日,唐根華正在濕腳濕褲,空囊空腹,昏昏迷迷倒在床上發高燒之日,他的祖母懷著對他不盡的牽掛,帶著未能見長孫一麵的遺憾,眼角滴著淚,口中念叨著:“根娃,根娃,根----娃,”離開了人世。

這兩年多來,田豐過得可舒心了。唐根華出國的第一年半,她領著他和她自己的兩份工資,她又以再興為旗號,封封信緊逼要錢。唐根華前後兩次給她寄去了一千多加元。她立馬變成了洋博士闊太太,穿衣進衣店,吃飯進飯館。唐根華出國三個多月後,她瞄準了老婆在外地的鄰居姬南驁工程師,姬工,故伎重演:‘頭有點暈’,‘暈’在了姬的懷裏。星期日,兒子去了同學家,她正和姬工‘暈’到雲裏霧裏,收到了唐蕙華拍來的加急電報:‘祖母病危,帶再興火速返源山。’她問姬咋辦。姬說不回去是不行的。“煩死了!” 田豐怨道,又摟緊了姬。第三天才和再興回賀蘭。待她們到家,唐奶奶已乘鶴仙遊,停柩治葬。

再興一進門就喊:“阿太,我要吃大紅棗。”引得全家又是悲聲。田培苗夫婦亦趕來參加葬禮,陪同安慰親家。田豐進門來,滿院的來客和家人都驚呆了。把個唐益民氣得差點昏厥過去。田培苗羞得無地自容。隻見她:畫眉口紅,施脂抹粉,京劇花旦未卸妝;波浪卷發,指甲猩紅,褲子直棱似刀刃。花格呢西裝,雪花呢大衣,長毛圍巾一頭過膝,高跟紅皮鞋似往舞池。進門就說:“這黃土窩,髒裏巴幾的。”源山話不是源山話,北京腔不象北京腔,南腔北調。

趙阿姨忙把田豐拉進下屋:“娃,人家老太太過世了,你是去跳舞還是去赴宴,你沒發燒吧,快換衣服。”

田豐這才急忙換了衣服,給奶奶上香叩頭。再興不見阿太拿大紅棗,而是睡著不起來了。大聲哭喊:“阿太,您起來,我爸想您,想您!阿太……。”

唐家守喪盡孝,黑紗素幅,悲聲驚天動地。招魂幡牽動,扶柩出靈。為了不影響大兒子的學業功名和燦爛前途,唐益民決定不把唐奶奶去世的噩耗告訴大兒子,報喜不報憂。

中國人,這個偉大的善於奉獻的民族,祖輩相傳,世世代代就這樣默默地給予著奉獻著。


2009/11/7 12:00 上傳《移民加拿大》六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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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安維東 回複 悄悄話 回複忘記你忘記我的評論:
這個根在黃土地的根娃離開了黃土地,誰知結果是什麽?
忘記你忘記我 回複 悄悄話 我爹有個同學,小名也是這個“根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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