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猶太民族是優秀的。這個民族的組成是以宗教為紐帶,在血緣上帶有很多種族(基本上是歐洲人)的基因。這一特點和猶太人苦難的曆史有關。大約兩千年前,羅馬帝國的軍隊鑒於被占領下的猶太人屢次不屈不撓的英勇起義,派大軍摧毀了猶太人的家園,猶太人的聖城耶路撒冷被蕩為平地,第二次修複的聖殿被徹底摧毀,猶太人的起義者遭到殘酷地屠殺,其人民被大量地販賣為奴。從那一時刻起,幸存猶太人被迫逃亡,開始了猶太民族大流散的歲月。據說其中的一支甚至跑到了中國(當時是宋朝)。
沒有祖國的猶太人流亡到世界各地,在其後的大約兩千年中,其民族難免和當地人不斷地融合(主要是通婚),其民族的血緣關係便變得很複雜。比方說,在1948年前巴勒斯坦地區,和阿拉伯半島南端的也門仍有殘存的猶太人,他們的血緣在兩千年來沒任何變化,結果他們的模樣和當地巴勒斯坦人沒什麽區別;但歐洲各地的猶太人的模樣和當地歐洲人很接近,和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區別很大。盡管世界各地猶太人的血緣不盡相同,不少人甚至喪失了讀寫聽說本民族語言的能力,但他們都堅定地信奉猶太教,這是猶太人緊密團結的最牢靠的紐帶。
兩千年來猶太人在世界各地,特別是在歐洲遭受的迫害和歧視是顯而易見的,曆史上歐洲多次掀起野蠻的排猶浪潮,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納粹德國對歐洲猶太人的殘酷屠殺。在這種精神壓力下,猶太人能百分之百地維係他們的宗教信仰嗎?不言而喻,在兩千年的歲月裏,有的猶太人就放棄了自己宗教信仰。我們知道,共產主義鼻祖馬克思的父母就是從猶太教皈依基督教的。既然猶太人是以自身宗教為紐帶,脫離猶太教的猶太人就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猶太人了。我想放棄猶太教的猶太人會漸漸融合到其他民族中。實際上,世界曆史中一些民族中的人皈依其他宗教的事很多。典型的例子就是信奉東正教(基督教的分支)塞爾維亞人,在信奉伊斯蘭教的奧斯曼帝國統治時期,有些人改信了伊斯蘭教。這就是波斯尼亞穆斯林的由來。至於克羅地亞人,他們是從基督教的東正教派改信天主教派的。
麵對歧視和壓迫,能一直堅持自己猶太教信仰的人們顯然有著堅強的內心世界。實際上,歧視和壓迫的環境也是現在猶太人自強不息的原動力。1948年,以色列剛剛建國就遭到周邊阿拉伯國家大軍的圍攻,但他們依靠自身非凡的勇氣和智慧打敗了阿拉伯聯軍,並在日後的三次阿以戰爭中屢屢打敗阿拉伯人,現在還占領著巴勒斯坦的約旦河西岸和敘利亞的戈蘭高地。
但他們的國家畢竟是建立在巴勒斯坦人的家園上呀!自從猶太人開始流散到世界各地後的約兩千年裏,主要生活在那片“流著奶與蜜”的土地上的居民,是後來信奉伊斯蘭教的巴勒斯坦人(他們應該屬於阿拉伯人的一支)。其間雖然有“十字軍”東征,並建立以耶路撒冷為中心的基督教國家,但時間都不長,伊斯蘭教勢力很快複辟。穆斯林們在耶路撒冷猶太人第二聖殿的地基上修建了宏偉的阿克薩清真寺(阿克薩清真寺後麵有段裸露的地基,那就是猶太人著名的“哭牆”)。至此,耶路撒冷也成為伊斯蘭教的聖地。
處於中東地區的阿拉伯穆斯林勢力從中世紀之後一直處於衰落狀態。此後奧斯曼帝國和英國殖民主義者都先後統治過這一地區。所以生活在猶太人故土的巴勒斯坦人一直沒有形成獨立的國家。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英國人放棄了對中東地區的殖民統治(當時中東地區尚未發現超級油田,大部份地區是不毛之地和沙漠)。一些國家,象埃及、伊拉克、約旦和沙特阿拉伯等都順利獨立,但巴勒斯坦國家的建立卻出現了問題。
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時,當時的英國外交大臣就提出“猶太民族的複國”。後來世界各強國雖然沒有實質性活動,但歐洲的猶太人聞訊便積極行動起來。他們經過激烈的爭論,最終統一意誌,要重新返回並建設他們將近兩千年前的家園,也就是英國統治下的巴勒斯坦。
在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最早返回的猶太人便出現在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開始巴勒斯坦人還能和源源不斷返回的猶太人和睦相處,但時間一長,猶太人越來越多,必然發生民族矛盾。
二戰結束,從世界各地返回的巴勒斯坦的猶太人驟然增加。當地的巴勒斯坦人大為不滿,當地民族衝突不斷。鑒於此,英國統治當局開始阻止猶太人湧入巴勒斯坦。不過到1948年,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已經達到五、六十萬。由於英國已決定撤出中東地區,巴勒斯坦建立國家成為必然。
剛剛獨立的各個阿拉伯國家一致反對建立猶太人的國家,原因很簡單,在猶太人逃亡後,巴勒斯坦人世代生活在猶太人的故土。因此,世界上隻有巴勒斯坦,再沒有猶太人的國家。如果猶太人建立他們的國家,就“把他們趕進地中海”。在巴勒斯坦生活的幾十萬猶太人當然以既成事實為根據,說既然已經有大量的猶太人生活在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又不接受他們,那隻能在這片土地上重新建立猶太人的國家以色列。
剛剛建立的聯合國鄭重地討論了巴勒斯坦問題,結果是巴勒斯坦地區被劃分為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的兩個國家。在巴勒斯坦的劃分中,以色列國家的地盤雖然支離破碎,但畢竟有了聯合國決議的根據。阿拉伯國家對對這個聯合國決議極其惱怒,聲稱,隻要猶太人膽敢建立他們的國家,“就把他們消滅光”。
真的,英國人走後,聯合國決議實施的第一天起,阿拉伯聯軍就對剛剛建立的以色列大舉進犯,發誓要把猶太人趕到地中海裏去。猶太人別無選擇,背水一戰,英勇抵抗。在當時以色列傑出領袖古裏安總理的率領下,年輕的猶太人組成的軍隊竟然把阿拉伯聯軍打得落花流水,並占領了很多聯合國沒有劃歸以色列的土地。他們向東攻到了耶路撒冷新城,向南推至紅海。大敗虧輸的阿拉伯人被迫接受了停火。這次戰爭便奠定了當今以色列國家的地盤。
戰爭的另一結果,大批巴勒斯坦人被迫離開家園,而巴勒斯坦國也沒建立。約旦河西岸被約旦占領,加沙地帶由埃及占領。
1956年埃及將蘇伊士運河收歸國有,因此爆發與英法的戰爭。以色列乘機占領埃及的西奈半島,後在國際壓力下被迫退出。
1967年六月,以色列人先發製人地進攻了埃及、約旦和敘利亞。攻占約旦占領的約旦河西岸(當然包括耶路撒冷舊城);埃及人不但被打出加沙地帶,西奈半島也丟了;敘利亞人則丟失了部份戈蘭高地。
1973年十月埃及和敘利亞突然進攻以色列。在短暫激烈的戰爭中,阿拉伯聯軍又幾乎遭到慘敗。戰爭的結果是敘利亞人幾乎丟失了整個戈蘭高地,埃及人在以色列歸還西奈半島後和以色列單獨講和。
此後以色列還入侵過黎巴嫩,炸毀過伊拉克的核反應堆。現在我們又看到以色列軍隊大舉進攻加沙地帶(早前以色列已宣布單方麵撤軍),對黎巴嫩進行廣泛的空襲和封鎖。從以色列建國以來的所有的對阿拉伯世界的軍事行動中,猶太人的效率和戰果都遠遠超過她的阿拉伯對手。這是不是說以色列根本不用把無能的阿拉伯人放在眼裏了呢?
否,猶太人心裏非常明白,他們一直在生死存亡的關頭,始終處於敵視猶太人的幾億阿拉伯世界的包圍之中,1980年代之後又加上了穆斯林原教旨複辟的伊朗。他們每次戰勝阿拉伯人,穆斯林們就感到又一次被羞辱,甚至世界上是一片同情弱者的譴責聲。但做為以色列人心裏明白,他們每次都是被迫向屢敗屢戰的阿拉伯人開戰。他們說,他們何嚐不想和平。
拿這次以色列軍隊向南入侵加沙地帶的“夏雨”行動,和向北大舉炮擊、轟炸黎巴嫩來看,表麵上是借加沙地帶和黎巴嫩南部邊境有三名以色列士兵被綁架大舉入侵,實際上是猶太民族和敵對的阿拉伯世界又一次較量。以色列軍隊要通過南下北上的軍事行動,狠狠打擊巴勒斯坦民主選舉上來的“哈馬斯”,和黎巴嫩真主黨武裝。
“哈馬斯”是巴勒斯坦穆斯林中的極端派別,從來都號稱與以色列勢不兩立。這個被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定為恐怖主義組織在以色列一直進行自殺炸彈恐怖事件,給以色列民眾造成慘重傷亡。這次巴勒斯坦民選“哈馬斯”上台,以色列政權憂心忡忡。派係林立,政府職能幾乎為零的黎巴嫩,真主黨同屬穆斯林極端派別組織,他們在黎巴嫩一直有著極大的勢力,對以色列同樣不共戴天。以色列占據軍事上的絕對優勢是一目了然的,但他們的軍事行動隻能削弱“哈馬斯”和真主黨。這以色列政權自己也明白,這兩個得到當地穆斯林民眾,甚至世界上很多穆斯林國家支持的極端組織不可能被消滅。可猶太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邊境那邊仇視他們,發誓要把他們消滅的恐怖主義組織從容地武裝自己,然後越界不斷製造恐怖活動,在以色列占領下的約旦河西岸肆意襲擊猶太人的定居點。以色列軍隊就這樣一次次先發製人地,卻又是被迫地把對手打個頭破血流。明知無法徹底擊敗不可能改變、不可能被消滅的,並且永遠包圍著你的敵人,這簡直就象頑強的生命和死亡抗衡,從以色列建國一開始就有了這種悲劇的味道。
中東的核心問題是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但現在再討論到底誰該占有這片土地已無意義。曆史隻記載過去,解決問題要看現實。如果充滿悲情的猶太人該重新擁有他們的故土,那流離失所的幾百萬巴勒斯坦人更是充滿悲情。人們看到中東現在的亂局,不禁會想起當年“以土地換取和平”的巴以戴維營協議。多麽令人激動的場麵,以色列的戰神拉賓和巴勒斯坦的不死鳥阿拉法特鄭重握手!發誓要和平。然而這和平漸漸成為泡影,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英雄也死了,真讓人難過!
可以這麽講,當今世界恐怖主義的根源有巴以衝突的因素。如能本著“以土地換取和平”的精神真正解決巴勒斯坦問題,恐怖主義在全球的囂張活動將會大大減弱。可世界稱霸的美國政府現在就是解不開這個死結。這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自身利益所決定的。巴勒斯坦問題錯綜複雜,以色列的猶太人也有著各個派別,其中宗教色彩強烈的右翼勢力一直認為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本來就屬於以色列,而相對務實的工黨並不能左右以色列民眾;在美國本土,精明強幹並富有的猶太人在國會有著一個強大的援以集團,他們在美國本土掌握著大量的財富,特別是在金融業;這使以色列能夠在多少年中得到美國從政治到經濟,從道義到軍事上的,幾乎是無保留的援助。但說到底,美國極力扶植以色列還在於其很難改變的全球戰略。這就是控製世界的能源--中東的石油(世界上大部份蘊藏量和開采量都在此地)。美國必須在中東有個極其強勢的堅實盟友以色列做為中東的堡壘。
然而美國政府並不能控製以色列政府,猶太人也有自己認定的利益。美國人實際上是希望以色列通過“以土地換取和平”來解決巴以衝突的,但巴以雙方都有著帶有強烈宗教情結的強硬派,並各自擁有廣泛群眾基礎,“以土地換取和平”無法在猶太人和巴勒斯坦人中得到廣泛的共識。在筆者看來,以色列右翼勢力正在利用美國不得不然的支持來實現“大以色列”(包括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而巴勒斯坦右翼勢力始終沒有放棄“把猶太人趕到地中海裏去”。每當巴以和平有所進展,雙方的右翼勢力都在暗中破壞。這就使美國人的中東戰略步履維艱。
這便是曆史造成的困境。之所以是困境,就是大家都沒有有效手段解決之。在這困境中,以色列的潛在危機更為嚴重。她不但在占人口壓倒優勢的敵對穆斯林的包圍中,其國家內部的人口構成也有危機。按理說,猶太人建立以色列是希望“純種族”的,也就是以色列內都是猶太人,但現在以色列七百萬左右的人口中,巴勒斯坦穆斯林卻占不小的比重。以色列是民主國家,這些巴勒斯坦穆斯林在以色列國會有自己議員(按人口比例選出)。穆斯林的人口增長率高於猶太人,如果這種狀況持續下去,以色列外來猶太移民減少,穆斯林的人口比例越來越大怎麽辦?以色列是個靠宗教信仰維係的民族,現在世界上宗教勢力影響的削弱是必然趨勢,那對以色列民族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在美國也一直有著歧視猶太人的暗流,如果有朝一日,美國的利益和猶太民族的利益發生明顯的衝突,以色列將如何對待?筆者相信,聰明的猶太民族對這些不會毫無知覺,隻是確實沒有足夠的力量擺脫自身引起的困境。
(08/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