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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例行文字,遲了幾天。
其實,我有些猶豫了。
猶豫要不要繼續。
寫文字於我,倒不是什麽難事。
懷念他,也是自然而然。
那麽為何,忽然又有了猶豫二字呢?
很多年了,我都自以為是一個學佛的人。
我的修行經曆,也基本上圍繞著佛法展開。
雖然我們這些人自詡為三教合一,但是,內心深處,輕重緩急孰輕孰重,還是有斟酌的。
以我的觀察而言,大部分人嘴裏說著一樣,親疏遠近還是有分別的。
還是以佛法為主為尊。
於道家,止於淺嚐輒止,真正深入的,不多。
修行這件事,有意思的是,你永遠不知道前麵等著你的是什麽。
比如我,幾十年都沒怎麽注意過道家,雖然一直有很多緣分,但是都如春風過驢耳,就那麽晃過去了。
去年,有些不同。
去年,我遇到了我的道家師父。
其實,認識是早就認識了。
隻不過,那時候還不是師父。
是朋友。
那時候的師父,也是普通人,過著普通人的日子,遇到了很多普通人的事。
有順有逆。
也遇到了大挫折。
於普通人而言,遇到生命中的挫折,那是壞事。
於修行人而言,是好事,大好事。
人不跌到穀底,是不會真正幡然悔悟,是不會徹底反思的。
我這位師父就是如此,在萬丈紅塵中終於遇到了命中劫難,死去活來一番,終於被命運推到了老實修行的程度。
事前還天天在群裏控訴命運的不公。
事後卻大徹大悟,已經是迥然出塵的世外高人了。
開始的我,自然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很多人的曠達通透,都不過是糊弄人的,是為了沽名釣譽騙財騙色。
後來我慢慢的發現:咦,不對啊,有點兒東西啊。
——畢竟我在修行圈兒浸淫多年,各路神仙妖魔鬼怪見的多了,有沒有功夫,本事如何,還是有點兒鑒別力的。
一段時間下來,我懂的人家都懂,我不懂的人家也懂,評論各種人各種事都是頭頭是道,沒有一次說錯的。
隻有我水平不夠沒辦法鑒別的,沒有我能指出錯誤的。
幾十年來,我對修行人的水平高低真假,一直開玩笑的說,經不起三句話,或者說三個問題。
這次,豈止三個問題,不知道問了多少問題,幾十年攢下的各種疑問,不管是曆史科學修行考古,還是傳說故事人物隱私,就沒有一個人家答不出來的。
一下子把我幾十年的疑問,掃蕩一空。
徹底服了。
出於好奇心,我肯定是把我家族的事啊,父母的因緣啊,祖孫三代啊,前生後世各種需要宿命通才能知道的事啊,都問了個遍。
包括聖誕節去埃及的時候,也一路問下去。
知道了自己有一世曾經投生在古代埃及,發生了很多故事。
而我這次去埃及,遇到的幾件怪事,就是前世所欠,這次去還債了。
而我的師父,也曾經在埃及的某個時代,做過什麽什麽。
當然還有這一世的各種因緣。
自然也就問到了這位朋友。
嗯,囉嗦了這麽多,終於寫到了他。
師父說,我們自然是因緣很深。
不能說我就不說了。
能說的呢,說一點兒吧。
師父說,我經常懷念他,不是因為感情深,而是因為他去世以後,並沒有去投胎,而是因為各種羈絆,附在了我身上。
我對他的思念,不是感情,而是受他影響。
呃。。。
雖然我半信半疑,但是姑且聽之姑且信之吧。
忽然有一天,師父告訴我:他已經走了,離開了我。
投生去了某個地方。
如果我有興趣,可以在什麽時候到什麽地方,去看望他。
去肯定是要去的。
隻是不知道,到那時候,他還是不是認識我,我能不能認出他。
時間地點我都記下了,去的時候需要注意什麽,我也記下了。
以待來日。
於是想起來那個著名的禪宗公案,三生石。
一位書生與一位禪師結伴而行,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禪師說走陸路,書生說走水路更快。
禪師拗不過書生,就同意了。
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
行至某處,禪師忽然說,我們的緣分就到這裏了。
書生訝然:這才走了一半兒啊。
禪師微笑:本來是想陪著你一直走到目的地的,但是我命裏要投生在此處,所以才說不要走這條路。既然你選了這條路,那麽就隻能認命了。
書生很傷心。
禪師勸慰:這本來就是我的命,不怪你。而且我們還有再見的緣分。如果你有意,三日後去某處,我們可以見一麵。另外,十年以後,我們還有一麵之緣,如果有意,還請不要嫌棄山高路遠,前來赴約。
書生三日以後如約而至,果然那家人在慶祝生了兒子。
那孩子見書生來了,展顏一笑,神情燦然。
十年以後,書生想起來二人之約,就去了禪師所說之處。
但見菜花遍地下夕煙,卻無半個人影,這去哪裏找人呢。
正猶疑間,田間走過一頭耕牛,牛上坐著一個牧童。
牧童唱道:三生石上舊精魂,吟風弄月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
他大約是不可能去放牛的,也不太可能還認識我。
問題是,我也不認識他。
萬人如海一身藏。
我到時候如何在人海茫茫裏找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