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遠益清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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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瑪利亞 蒙太梭利著 《童年的秘密》中文版全文

(2010-03-05 10:37:08) 下一個
在網上找到的跟大家分享。到底是意大利文翻過來的中英文版都有點生澀。
感覺英文的翻譯好像精確度高一些,不過中文版的明顯容易多了。翻得還算不錯。

相信,讀了這本書之後,我們會更加謙遜自己,了解自己孩子未能明確表達的需求。



祝大家閱讀愉快!


http://74.125.155.132/search?q=cache:qYhMyHuocGIJ:forum.zaojiao.com/attachment.php%3Faid%3D162360+%E7%AB%A5%E5%B9%B4%E7%9A%84%E7%A7%98%E5%AF%86&cd=6&hl=en&ct=clnk&gl=us&client=firefox-a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兒童時期



近年來,在兒童的照料和教育方麵所取得如此驚人的進展,主要應該歸功於一種意識的普遍覺醒,而不是生活水平的提高。首先始於19世紀最後10年的對兒童健康的關懷已取得了進展;其次,人們清楚地看到了兒童個性的重要性。


當今,研究醫學、哲學或社會學的任何一個分支,不考慮從兒童生活的研究中所取得的知識,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例如,這遠比胚胎學對理解生物和進化的每一個階段所給予的幫助重要得多。雖然這些知識取自兒童,但對人類所有問題的影響卻深遠得多。



兒童不僅作為一種物體的存在,更作為一種精神的存在;它能給人類的改善提供一個強有力的刺激。正是兒童的精神可以決定人類進步的進程,也許它甚至還能引導人類進入更高形式的一種文明。


瑞典詩人和作家愛倫·凱竟然曾預言,我們的世紀將是兒童的世紀。那些有耐心翻閱文獻的人可以在國王維克托·伊曼紐爾三世的第一次演說中找到類似的說法,這個演說發表在1900年,恰是本世紀的元年,他提到本世紀開始了一個新時期,並稱之為“兒童的世紀”。這種預言般的表述,也許完美地反映了19世紀最後10年的科學在人們的心靈中所產生的印象。那時人們終於認識到,傳染病的侵襲對兒童造成的死亡率通常是成人的10倍,還認識到,學校苛刻的紀律給兒童帶來的痛苦。


但是,沒有一個人能預言,兒童自身隱藏著一種生氣勃勃的秘密,它能揭開遮住人的心靈的麵紗;兒童自身具有某種東西,一旦被發現它就能幫助成人解決他們自己的個人和社會問題。正是這個東西,能為新的兒童研究科學奠定基礎,從而能極大地影響整個社會。



兒童與心理分析


心理分析開辟了迄今尚未知曉的研究領域,使我們能深入到潛意識的秘密之中,但它未能解決實際生活中的緊迫問題。不過,心理分析能幫助我們理解兒童神秘的生命所作出的貢獻。我們可以說,心理分析已經突破了心理學曾經認為不可逾越的意識層,就好像人最終通過了海格立斯的石柱,而這石柱曾被古人看作是世界的終極。



如果心理分析至今仍沒有探測潛意識的汪洋,那就很難解釋清楚,兒童的心理怎麽能使我們更深入地理解人的問題。眾所周知,心理分析最初是醫學的一個分支,是治療精神病的一種新技術。它作出一項確實英明的發現,潛意識有支配人的行動的力量。心理分析通過深入到潛意識並對心理反應進行研究,使得具有極大重要性的神秘因素清楚地展現出來,從而徹底改革了舊觀念。這種分析揭示了一個寬廣而又未知的但跟人的命運緊密相聯的世界。但是心理分析並沒有成功地探明這個未知的世界。它未能越過海格立斯的石柱,未能冒險進入這浩瀚的汪洋。跟古代希臘人類似的一種偏見,就是把弗洛伊德局限於病理學的研究,而不正常病例的研究。



在上一世紀,精神病學者查科特(Charcot)發現了潛意識。在特殊的嚴重精神病的病例中,可以看到潛意識的表現,就像可以看到向地殼噴岩漿的火山內岩漿的翻騰一樣。潛意識和個人意識狀態之間奇妙的對照僅僅被看作是這種疾病的征兆。弗洛伊德進一步運用他精巧的技術,發明了一種深入到潛意識的方法,但他幾乎隻關心病理狀態。有多少正常人會自願忍受這種痛苦的心理分析測試,也就是對他們的心靈進行一種手術呢?正是從對精神病的治療中,弗洛伊德推演出他的心理分析理論。因此,這種新的心理學很大程度上是在個人處理病例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弗洛伊德看到了大海,卻未能探索它,他隻是把它描繪成一個多風暴的海峽。這就是為什麽弗洛伊德的理論是不完美的,以及為什麽他的治療精神病的技術並不令人完全滿意;而且總不能使病痊愈。這就是為什麽社會傳統、古代經驗的積累對弗洛伊德的某些理論概括形成了障礙。為了要探索潛意識的巨大現實,很顯,單有臨床分析技術和理論推演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童年的秘密


科學的其他分支和不同的概念也被運用於廣闊的尚未被探索的潛意識領域。當我們試圖通過兒童心靈對他的環境的反應來追蹤兒童心靈的發展,並目睹使兒童心靈陷入黑暗和扭曲的內在鬥爭的悲劇時,這一切要能有助於我們從根源上來研究人。



心理分析最驚人的一個發現是,精神病可能起源於嬰兒期。從潛意識中所喚起的一些被遺忘的事情表明,兒童是尚未被認識到痛苦遭遇的犧牲品。這個發現既給人深刻的印象,又使人心緒不寧,因為它與人們所普遍相信的東西是完全不同的,兒童的純潔的心理狀態所遭受的這些創傷是緩慢而持續的,人們從來沒有認識到它們是成人精神病的潛在原因。對兒童純潔心理狀態的創傷是由一個處於支配地位的成人壓抑兒童的自發活動造成的;通常跟對兒童影響最大的成人,即兒童的母親有關。


我們對心理分析探究應該仔細地區分兩種層次,其中之一最比較膚淺的,它來自個人的天賦本能和他必須適應的環境條件之間的衝突,因為這些環境條件常常與他的基本欲望相衝突。這樣的衝突是能夠解決的,因為把這些心靈不安寧的潛在原因上升到意識的層次並不困難。但還有另一種必須不時探索的更深的層次,也就是童年記憶的層次,在這一層次上並不是成人跟他所處的社會環境發生衝突,而是一個兒童跟他的母親,或者更普遍地說,是一個兒童跟一個成人的衝突。這類衝突至今很少被心理分析所觸及,也就很難被解決。尚未作什麽努力去解決這些衝突;它們至多被當作是病因的征兆。


現在人們認識到,治療任何疾病,不管是身體的還是心理的,都應該考慮一個人童年時所發生的事情。那些可以追溯到童年的疾病,通常說來是最難治愈和最嚴重的。其理由是,成人生活的模式在他的早期就已確定了。



雖然身體的疾病已經導致了特殊的醫學分支的發展,例如,胎兒護理和嬰兒衛生,並使社會更多地注意到兒童的身體健康;但是,人們的心理疾病並沒有產生類似的結果。雖然人們現在已經認識到,成人嚴重的心理障礙以及成人在適應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方麵所遇到的困難皆源於童年,但是,人們並沒有嚐試去解決這些童年的衝突。


之所以沒有這樣做可能是由於心理分析使用的是探究潛意識的技術。這種技術雖然在成人的病例方麵取得了 驚人的發現,但並不能用於兒童,假如想用的話,事實證明是一種障礙。也就是,不可能引誘一個兒童回憶發生在童年時的某些事情,因為他仍然還處於那個童年狀態。所以,在跟兒童打交道時,更需要的是觀察而不是探究。但這種觀察必須從一種心理的角度來進行,目的在於發現兒童在跟成人和他的全部社會環境相處時所遭受的衝突。很明顯,這種方法導致我們背離心理分析的理論和技術,而進入了一個對兒童和他的社會環境進行觀察的新領域。


這種觀察方法並不包括探究不健全的心理疾病的艱難任務,而要求把握反映在兒童心靈中的人類生活現實。實際上可以說,它包括了從出生時起的整個人生。人類心靈的探索史還沒有譜寫出來。還沒有一個人描述過兒童所遇到的障礙;以及他跟比他強大的和支配他的但並不理解他的人的衝突。還沒有一個描繪過兒童的尚未被認識到的創傷和他的嬌嫩心靈所遭受到的幹擾,他無法達到大自然希望他達到的目標,以及一個自卑的人的潛意識的自我的發展。


由於心理分析基本上關心的是疾病和治療,因此,在觀察兒童心理的發展方麵它也就沒多少助益。另一方麵,對兒童心靈的研究能夠幫助心理分析,因為這種研究處理的是正常和普遍範圍的某些情況,目的在於預防導致精神病的衝突,而這正是心理分析所關心的。


由此形成了一個科學地探究兒童的新領域。它跟心理分析類似,但又不相同。它所關心的是正常的而不是病態的人。它力求幫助兒童的心理生活。它的目的在促進我們對這種心理生活的了解,喚醒成人的意識,並使他們認識到對兒童的錯誤態度正是他們自己下意識的自我的產物。



第二章 被 告


弗洛伊德用“壓抑”這個詞來描述造成成人心理紊亂的根深蒂固的原因,其詞義是不言自明的。當一個兒童受到成人壓抑時,他就不能發展和成長。但“成人”這個詞本身是個抽象詞。實際上,一個兒童是跟社會相脫離的,如果一個“成人”影響他,那就是一個具體的成人,跟他接近的成人。通常這個人首先是他的母親,然後是他的父親,最後是他的老師。


然而,社會賦予成人一個截然不同的角色:委托他們給兒童以教育,並促使其發展。但現在,當探究了人們的心靈深處後對過去被當作是人類的衛士和恩人的那些成人提出了控告。但由於幾乎所有的成人,不是母親、父親、教師,就是兒童的監護人,我們可以說所有的成人都成了被告,也就是對兒童的幸福負有責任的社會受到審判。在這驚人的控告中存在某種富有啟示性的東西;它就像上帝的最後審判那樣神秘和令人敬畏:“你們為我委托給你們的兒童做了些什麽呢?”


對此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抗議和自我辯護:“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我們熱愛我們的兒女。我們為了他們而犧牲自己。”因此,兩個衝突的概念是相互對立的。一個是意識的,另一個來自潛意識。這種辯護是熟悉的和根深蒂固的,我們對它毫無興趣。我們感興趣的是這種控告,而不是誰受到控告。被告者自己費盡心力照管和教育兒童;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迷宮般的困境之中。跟過去一樣。他恍惚地迷路於廣闊的森林之中,但沒有一個出口,因為他不知道迷路的原因,即他的錯誤在於他自身。


所有那些敢於說代表兒童利益的人應該對成人提出這種控告,他們應該毫無例外地不斷地這樣做。於是,這種控告突然成為一個很有興趣的事情,因為這種控告並不譴責無意而犯的錯誤,雖然這種錯誤讓人丟臉,因為它總意味著是個人的某種失誤,但它是無意識的錯誤。這樣的控告使人自我認識,提高人的道德境界,因為每一個真正的進步都來自於發現和利用未知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麽人們對自己錯誤的態度總是矛盾的。我們都對犯了有意識的錯誤感到悲痛,但卻被無意的錯誤所迷惑,因為正是這種無意的錯誤內含著一個秘密,它使人超越某個已知的和渴望的目標,最終能使我們上升到更高的水平。這就是為什麽中世紀的一個騎士,當他因個人榮譽受到一些侵犯而準備戰鬥時,他會跪在祭台前謙卑地承認:“我有罪;我宣布,這是我個人的過錯。”《聖經》給我們提供了這些截然不同態度的驚人例子。例如,為什麽在尼尼微,人群聚集在約拿的身邊?為什麽他們所有的人,從國王到平民,都渴望加入到以約拿為核心的那群人中去呢?因為約拿告訴這群人,如果他們不改變信仰尼尼微就會毀滅,他們將成為罪人。又比如,浸禮教徒約翰怎樣把人群叫到約旦河岸的?他發現了什麽富有魅力的稱呼,從而不尋常地把人們聚集在一起呢。他稱呼他們是“一窩毒蛇”!


這確實是一種奇怪的精神現象,人們蜂擁而去聽自己被人控告,並且,進而他們又聚在一起讚成控告中所說的話,承認他們自己的方式錯了。尖刻和持續的控告把埋藏在潛意識中的東西帶到了意識層。所有的精神發展就是獲得意識,呈現過去在意識之外的東西。正是沿著這條發現的道路,文明世界進步了。


如果要用跟當今截然不同的態度來對待兒童,如果要把兒童從危及他的精神生活的衝突中解放出來,首先必須進行一次劇烈的變革,在這個基礎上,一切也將隨之而變;這種變革必須在成人中進行。確實,由於成人聲稱為了兒童他可以做他能做的一切,他又進一步宣稱,出於對兒童的愛,他已經犧牲了自己,他承認他遇到了一個難以解決的問題。為此,他必須求助於在他的意識和主觀意誌所能控製的認識之外的某些東西。


關於兒童還存在大量未知的東西。兒童心靈中某些部分總是未知的,但又是必須了解的。我們必須以犧牲精神和關懷著一種激情去探究,就像那些人遠涉外國,翻山越嶺去尋找隱藏的黃金一樣。這就是那些企圖隱藏在兒童心靈深處的未知因素的成人必須做的事情。這就是所有的成人,不管是什麽國家、民族和社會地位的人必須共同做的事情,因為這意味著產生了對人類道德進步所必不可少的要素。



成人不理解兒童和青少年,結果他們就處於跟自己不斷的衝突之中。消除衝突的方法並不要求成人獲得某種新的知識或達到更高的文化水準。但他們必須找到一個不同的出發點。成人必須在他自身發現仍阻礙他真正理解兒童的那種無意的錯誤。如果不作這種準備,如果沒有采取與這種準備相應的態度,他就不可能進一步探究兒童。


探究自身的行為並不像想象的那樣困難,因為錯誤,即使它是無意的,也會引起悲哀和創傷。一提起藥物,就使人感到迫切需要用它來解痛。一個手指關節脫位的人渴望使之複位,因為他知道隻要不複位,這種疼痛就不會消除,他就不能使用他的手。同樣地,隻要他認識到自己錯了,他就會強烈地感到要使自己恢複正常,因為他已獲得的知識會使他長期所承受的軟弱和痛苦變得不堪忍受。正常秩序一旦建立,一切就都平穩地發展。我們隻要認識到我們把太多的東西歸屬於我們自己了,隻要相信我們能夠做實際上是我們力所不及的事情,那麽,我們就會渴望並能夠認識到兒童心靈具有跟我們自己的心靈截然不同的特性。在跟兒童打交道中,成人會變得不是自私自利就是以自我為中心。他們從自己的角度出發看待跟兒童心靈有關一切,結果誤解日積月累。由於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觀點,成人把兒童看作是心靈裏什麽也沒有的某種東西,有待於他們盡力去填塞;把兒童看作是孤弱的和無活力的某種東西,為此成人必須為他們做所有的事情;把兒童看作是缺乏精神指導的某種東西,需要不斷地給予指導。總之,我們可以說,成人把自己看作是兒童的創造者,並從他們自己跟兒童的關係的角度來判斷兒童好或壞。成人使自己成為兒童善良和邪惡的試金石。他是一貫正確的模式,兒童必須根據它塑造。兒童在任何方麵偏離了成人的方式就被當作一種罪惡,成人要迅速加以糾正。一人成人如此行動,即使可以確信他是充滿著激情、愛和對兒童的犧牲精神,他也會無意識地壓抑兒童個性的發展。




第三章 生物學的插曲



當沃爾夫發表有關生殖細胞分裂的發現時,他向人們顯示了活的生命是如何發展和成長的,同時他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關於內在力量如何趨向一個既定目標的驚人例子。經過實驗,他徹底摧毀了萊布尼茲和斯帕蘭劄尼等人的生理學觀點:一個受精卵細胞已經含有成人的最終形式。這個時期的哲學家認為,受精卵細胞含有一個成比例縮小的人,雖然它並不完美,當它被置於一個適宜的環境中,這個人最終就會從中生長出來。他們是從對植物種子的研究中得出這個結論的,因為在植物種子的兩個子葉間藏著一株有著葉子和根幼小植物。如果把種子埋於土中,它將會生長和成熟起來。他們把這種看法搬到了動物和人身上。


然而,在顯微鏡發明後,沃爾夫能觀察到活的生命究竟是怎樣發展的。他首先從鳥的胚胎開始,發現它們起源於單個受精卵細胞。顯微鏡顯示出這種細胞並不像人們以前所想象的擁有成鳥的形式,而是像任何其他的細胞一樣,有細胞核、細胞質和外層細胞膜。並且,每一個活的生命,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最終都從這基本的、尚未顯出差別的細胞中產生出來。在顯微鏡發明之前,從種子中觀察到的幼小植物實際上是一個胚胎,它是從果實中原始生殖細胞發展起來的,一旦它落到土中,就會繼續生長。


雖然這個生殖細胞跟其他細胞不同,它會根據一個預定的進程,經曆一個迅速的分裂過程,但是這個原始細胞本身絲毫沒有這進程的任何物質證據,盡管在這細胞內有極小的物體──決定它的遺傳特征的染色體。


如果我們追溯一個動物胚胎的早期發展,我們就可以看到這最初的細胞分裂成兩個,接著,這兩個細胞分裂成四個,這個過程一直繼續到它們形成了一種中空的球體,稱為“桑椹期”。當這個球體繼續朝內折迭發展,於是形成了另一個有著雙層壁和張口朝外的球體,通稱為“原腸胚”。經過一個細胞分裂和退化的持續過程,這個胚胎擁有了複雜的器官和肌肉。因此,沒有任何可看得見的設計方案,這個生殖細胞服從它自身所帶有的內在的指令。就像一個忠實的仆人,他內心知道委托給他辦理的事,不需要任何書麵文件的幫忙就貫徹執行了,因為書麵文件可能背離他主人的秘密指令。這個內在的進程具有從這些不倦的細胞的完成的工作中才能看到。



所有哺乳類動物的胚胎,當然,人的胚胎也是這樣,最早出現的一種器官是一個小囊,它發展成心髒。這個心髒以固定的節律搏動,其心搏是他母親心搏的兩倍。它為正在形成中活的組織提供必要的營養,它搏動,並將不疲倦地一直搏動,胚胎的發展是一個驚人的創造,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因為它是秘密地和獨立地完成的。這些細胞在多種轉化中不犯任何錯誤,有的變成軟骨,有的變成神經,有的變成皮膚,它們都有自己的獨立功能要發揮,然而,這創造的奇跡一直小心地隱藏著,大自然用無法知曉的材料把生長中的胚胎包裹起來,在適當的時候再獨自把它們打開,把一個新的生命帶到了世界上。


但是,這個誕生的生命遠不僅僅是一個物質機體,它像生殖細胞一樣,在它自身也有預定的心理原則。它的機體將不僅通過各種器官發揮功能。它具有本能。但這不能在單個細胞中,而隻能在活的機體中才以找到。正如每個受精卵細胞本身包含了整個有機體的進程一樣,新誕生的機體不管它可能屬於什麽物種,本身都有心理本能,這將使它能適應環境。每一個活的生命,即使是最低等的昆蟲都是如此。蜜蜂驚人的本能使它們能在複雜的環境中生活和工作,但這種本能不能在卵或幼蟲中發現,隻有成熟在蜜蜂才具有。一隻鳥隻有在孵化出來之後才會有飛的本能,等等。


當一個新的生命誕生時,它自身包含了神秘的主導本能,這將是它的活動、特性和適應環境的源泉。一個動物所置身的外界環境並不僅僅給它本身提供生理存在的手段。這種外界環境也為每一種動物所具有的特性提供刺激,由此使它能用它自己的方式為世界保持普遍的協調和守恒作出貢獻。每一種動物都有最適宜於它的環境,每一物種都有它自己特殊的機體特征,這使它能對世界的總的係統的完善作出貢獻。一個動物在宇宙中所處的地位從它一出生就能看到,我們知道,這個動物將很安靜,因為它是羔羊;另一個動物將暴烈,因為它是獅崽;這個昆蟲將不停地辛勤工作,因為它是螞蟻;另一個昆蟲除了孤獨地吟唱之外無的事事,因為它是蟬。


跟低等動物一樣,新生兒也有其物種所特有的心理潛力。如果認為人的豐富的心理生活遠高出其他的生物。以致隻有人沒有心理發展的進程,那麽,這種觀點是荒謬的。跟殘忍的動物的本能不同,它們的本能可以在自身的行為方式中立即看出來,而兒童的精神會深深地隱藏著,不立即表現出來。他並不受在非理性的生物中同樣可以發現的那種預定的本能的支配,這個事實恰恰相反表明它有較廣泛的活動自由。這種內在的自由就要求精心製作每個個體的特定部分,這是一種個人的、秘密的,同時又是困難的精心完成的作品。在兒童心靈中有著一種深不可測的秘密,隨著心靈的發展,它逐漸展現出來,這種隱藏的秘密像生殖細胞在發展中遵循某種模式一樣,也隻能在發展的過程中才能被發現。


這就是為什麽隻有兒童才能提示對人來講是自然的進程。但由於他的嬌嫩,就像所有初生的的生命一樣,兒童的精神生活需要得到保護,並被一種環境的包圍,這可以比作大自然用某種材料來包裹胚胎體。






第四章 新生兒


一個不相容的環境


新生兒在出生時沒有進入一個自然的環境,卻進入一個已完全被人改造了的環境。人們為了使自己有一個更安逸的生存方式,拋棄了自然的環境而造成了一個與之相反的的環境。當新生兒作出最困難的調節,從一種生存方式進入另一種生存方式時,人們采用什麽照管方式來幫助他們呢?一個人在他的一生中沒有一個時期像在出生時那樣經曆過如此劇烈的衝突和掙紮,並承受由此所引起的痛苦。這個時期肯定值得認真的研究,但至今尚未對它作過這種研究。


許多人相信當今世界十分關心新生兒。但是怎樣關心的呢?當兒童剛出生時,所有人關心的是他的母親。她是受苦了。但兒童就沒有同樣受苦嗎?關心的是不讓母親見到陽光和聽到嘈雜聲。但對來自無光亮無聲響處的兒童又怎樣呢?他也需要安靜和黑暗。他是在一個沒有任何的襲擊、沒有絲毫的溫度變化和為他的安寧而造成的液態環境中長大的。一瞬間充滿敵意的氣氛改變了這個黑暗和安靜的家。他嬌嫩的身體觸到了粗糙的物體,並受到粗心大意的成人的粗暴對待。滿屋的人確實不敢碰這個新生兒,因為他是那麽的幼弱。於是,他們把他托付給有經驗的人照管。通常這些人也並不適應如此精細的工作。一雙強有力的手牢牢地抱住一個兒童,但這是不夠的,兒童還必須正確地被懷抱。在委托一名護士照顧生病或受傷的成人之前,她要學會用正確的方法移動病人,如何紮綁帶或敷藥,而不會引起過分的疼痛。但對新生兒就沒有如此的照管。醫生對他並沒有任何特殊的考慮;當他開始絕望地開始大哭時,沒有一個人會認真地對待他;聽到他哭的那些人隻是滿意地笑,並認為這是兒童說話的方式,他的哭能清洗眼睛和擴充肺部。


出生以後,這個小孩立即被穿上衣服,在早期他被緊緊地包裹在繈褓中。在母親的子宮裏一直曲著的幼小身體被拉直了,不得動彈,仿佛上了石膏似的。對一個新生兒來說,衣服並不是必需之物,即使在他的最初一個月裏也是如此。事實上,在這方麵已有一種緩慢的進展。緊裹的繈褓已經消失,代之而起的是輕薄的套衣,如果這個過程繼續下去,嬰兒的全部服裝將完全消失。


嬰兒應該像繪畫中常見的那樣裸露著。由於兒童一直生活在母親體內,他明顯地需要保暖,但這種溫暖主要應該來自他周圍的環境,而不是他的衣服;衣服實際上並不能提供溫暖,隻是保存體內已有的熱量。在動物照管它們幼崽的方式中,可以看到這方麵的例證。即使這些幼崽可能已覆蓋了絨毛或毛皮,它們的母親仍然在孵化它們,用身體溫暖著它們。


沒有必要再講這種對新生兒的不關心。我敢斷定,如果美國的父母可能對我說話,他們就會告訴我在美國他們如何關心自己的嬰兒。德國和英國的父母也會這樣說的,我肯定會十分驚訝我未能了解他們在照管兒童方麵所取得的進展。在關心新生兒方麵肯定已取得進展,正如我從許多國家的親身經驗中所知,但我仍然堅持要說,世界上還沒有一個國家充分地認識到新生兒真正需要什麽。


如果進一步在於發現以前尚未發現的東西和做曾經被認為是沒有必要或甚至不可能的事情,那我們必須承認,雖然我們已經為新生兒做了很多事情,但仍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這裏我要提及一點:無論我們多麽熱愛兒童,從他來到我們中間的最初時刻起,我們就本能地提防著他。出於本能的貪婪,我們趕緊保護我們所擁有的任何東西,即使它並沒有任何內在的價值。從兒童出生時起,成人的心理就被這個思想所支配:“當心這小孩,別讓他弄髒任何東西或變得惹人討厭。看住他!提防著點!”


我相信,當人們更好地理解兒童以後,他們就會找到較好的照管他們的方法,不應該僅僅使新生兒避免受到傷害,而且應該采取措施使他的心理能適應他周圍的世界。一些實驗表明,需要采取這些措施,父母也應該在照管新生兒方麵受到指導。


富裕的父母仍然為他們的小孩提供華麗的搖籃,替小孩的衣服裝飾考究的花邊。根據這個標準,如果鞭笞仍然流行的話,他們願意看到用金子做把手的鞭子。這種奢侈表明,我們完全忽視兒童的心理需要。家庭財富應該給兒童幸福,而不是一個奢侈的環境。對兒童來說,最好的是有一個聽不到街道嘈雜聲的、平靜和安寧的、光亮和熱度能夠控製和調節的房間。


對兒童的照管應該用來幫助兒童。這要求相當多的實踐和技能。新生兒仍然是弱小的。跟他的母親一樣,他逃脫了死亡的危險。當我們看到他活下來了,無意識產生的歡樂和滿意在一定程度上是一種解脫感,也就是危險已經過去了。有時候他可能呼吸困難而必須供氧,或可能止血機能受損,皮下出血。但是絕不能把這個兒童跟患病的成人相混淆。新生兒的需要並不是病人的需要,而是一個迫切想使自己的身體上、心理上適應一個新的和陌生的環境的人的需要。


我們對新生兒的態度不應該是一種憐憫,而應該是對創造的神秘的崇敬,不應該使一個有精神的人一直被限製在我們的感知範圍之內。


我曾經看到一個新生兒被放進地上的一桶水中,差一點被淹死。當他突然下沉時,這個新生兒張大了眼睛,伸出了小小的手臂和腿,似乎下沉令他大吃一驚。這是他第一次經曆恐懼。


我們觸摸和移動新生兒的方式,以及同時在我們身上所產生的那種細微的感情,使我們想起牧師在祭台前的姿勢。在寂靜和黑暗之中,隻有一絲柔和的光線透過染色玻璃台,牧師就在這種環境中活動,他的手是純潔的,他的動作是慎重和經過深思熟慮的。一種希望和崇高的感情洋溢在這神聖的場所。新生兒就應該生活在這種環境之中。


如果我們把對兒童的照料跟對母親的照料進行比較的話,盡可能設想對兒童一樣來對待母親將會產生什麽結果,那我們就會發現我們的方法錯了。


要母親保持絕對的安靜,為了不打擾她而把她的新生嬰兒抱走,隻是在喂奶時才抱回來。給嬰兒穿著漂亮的衣服並用花邊和絲帶打扮起來,這個過程頗使嬰兒心神不寧。所有這些相當於要母親在分娩之後立刻起床穿衣去參加一個宴會。



把兒童從搖籃抱到肩上,又把他放在母親身邊。誰會想起讓母親去遭受如此的勞累。有人為這種做法辯護,宣稱兒童沒有真正的苦樂意識和體驗,對新生兒過分小心,簡直是愚蠢的。


但是對於處於不省人事或危在旦夕的成人過分的照料,我們會怎樣想呢?通常認為他需要的是幫助,而不是意識到需要充分的關心他的思想和感情。我們對待嬰兒的方法實在是不合理的。


對人的生命的第一個時期尚未充分地進行探究,而且我們還沒有更深刻地認識到它的重要性。正如現在我們知道兒童生命的第一個月中所遭受的困苦和壓抑會影響他未來發展的整個進程。但如果我們能在兒童身上發現人的素質,那麽,我們也能在兒童身上發現種族未來的幸福。


我們太不關心正處於人的最艱難的危機階段的新生兒了。當他來到我們之中,我們幾乎不知道如何接待他,盡管他自身已攜帶一種力量,能創造一個比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更完美的世界。


我們在聖約翰《福音書》的序中所讀到的那句話在某種意義上是適用於新生兒的:“他在這世界中……然而這世界並不了解他.他成熟起來了,然而他自己卻不接待他”。




第五章 天賦本能



在勞累的哺乳階段,哺育乳動物受到體貼照料它們後代的本能的支配。一隻普通的家貓提供給我們這種關心的例子,它把新生的小貓藏在黑暗的地方。在它盡心留意它的後代,甚至不讓它們被看人看到。但隔了段時間後,當它們變成美麗和富有活力的小貓時,就讓它們出來了。


生活在野生狀態的動物對它們的後代甚至表現出更大的關心。它們絕大多數生活在大的群體裏,當雌獸快要分娩時,她就離開她的夥伴,尋找一個單獨的隱蔽場所,幼崽生下之後,她讓它們與群體分離二三個星期,或者一個月,甚至更長時間,其時間長短根據物種不同而異。在這段時間裏,母親是她兒女的奶媽和幫手,把它們藏在一個安靜的隱蔽的地方,避免光線和嘈聲打擾它們。雖然這些幼崽通常天生就有發展得很充分的各種能力,能夠站立和行走,但它們的母親精心照管,把它們與群體分開,直到它們獲得更大的力量,能夠使它們自己適應新的環境。到那時,她才把它們帶到群體的成員中去,於是,它們就能生活在跟他們有親屬關係的一個群體裏。


不管是馬、野豬、狼還是老虎,這些高等動物的母性本能基本上是相同的,它們表現出來的照料後代的方式確實令人感動。一隻雌老虎在她的小仔出生之後,讓它遠離群體好幾周,同時極其體貼入微地照管它。小老虎冷了,她用前腿擁著它;小老虎髒了,她耐心地把它舔幹淨;小老虎餓了,她用3條腿而不是4條腿站著,以便更方便地喂奶。她把它帶到群體之後,繼續以同樣的耐心照管它,這在所有雌性的四足哺乳動物中是相同的。


有些動物並不滿足於尋找一個單獨的地方生下它們的後代,它們還千辛萬苦地為後代準備一個隱蔽處。例如,雌狼會在樹林偏僻隱蔽的角落裏尋找一個山洞。如果找不到這種隱蔽處,她就會在地上掘一個坑或者在中空的樹幹裏築一個獸穴,她從自己胸脯上拔下毛整齊地鋪在那裏,這不僅給幼崽溫暖和保護,而且也能方便地給幼崽喂奶,幼崽剛誕生,在一段時間裏它們的眼睛仍閉著,耳朵仍聽不見。在這早期階段,所有母狼都會擊退任何企圖接近她們幼崽的動物。


家畜的這些母性本能時常會遭到破壞。母豬甚至會吞噬掉她自己生下的一窩小豬,而野母豬是最溫柔和最富於感情的母親之一。動物園裏關在籠中的雌獅也會吃掉她的幼崽。這就表明,天賦的保護本能隻有在不受人為的束縛時才能正常地發展。


哺乳動物的母性本能清楚地表明,當幼崽一接觸到外界環境時,它們需要特殊的幫助。經過誕生的考驗,以及隨之而來它們的各種能力覺醒之後,是一段關鍵時期,此時幼崽需要與群體分離和休息,在這個時期過去之後,它們仍需要幾個月的照管,喂食和保護。


一頭母畜不僅關心她後代的身體需要,而且還關心它的天賦本能的發展,關心同一物種的又一個個體的形成。這隻有在安靜和光線昏暗的場所才能更有效地發生。當一頭小駒的腿長得較有力時,它學會了識別和跟隨它的母親,外形也更像一匹馬了;但母馬仍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它,直到它變成一匹小馬。同樣地,一隻貓也不允許她的幼崽被人仔細察看,除非在它們睜開了眼睛,開始行走,總之在成為小貓之後。


大自然顯然以最大的關心注視著動物的發展。當母親努力喚醒她後代的潛在本能時,表現出她不僅僅隻關心他們的身體需要。同樣可以說,除了新生兒的身體健康給予精心的照料之外,也應該注意兒童的心理需要。





第六章 精神的胚胎


實體化


基督教最深奧的秘密之一就是實體化,“聖經化為肉體並留在我們中間”在每一個兒童誕生的時候,我們也可以發現跟這種秘密相類似的某種東西,這時一種寓於肉體之中的精神也在這個世界中出現了。


科學不考慮兒童的“實體化”,把新生兒簡單地看作是一個器官和組織的混合物,它們構成了一個活生生的統一體,而這就是一種神秘,如此複雜的一個生物是怎樣產生的呢?


對新生兒的精神生活應該表現出特殊的關心,如果他一出生就有了這種生活,那當他長大以後這種生活將變得怎樣的巨大呢?如果我們對“教育”理解為兒童的心理發展而不是智力發展。我們確實就可以說,正如當今一般所認為的,兒童的教育始於誕生時。


從意識和潛意識活動之間的區別,我們可以發現兒童有精神生活的證據。但是,即使我們把自己局限於比較明確和基本的概念,我們也必須承認,兒童內在的本能不僅對他身體的發展和營養,而且對各種心理功能的發揮都在起作用。這種作用在無理性的動物身上具有物種的特性。就運動而言,兒童要比其他動物發展得慢。兒童誕生時,這種能力幾乎沒有發展,即使他已經能運用他的感官和對光、對觸摸、對聲音等等有所反應。


新生兒一副引人憐憫的樣子,他孤弱而不能自助,並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一直如此,他不能說話。不能站立,不斷地要人留心,在很長的時間裏,他唯一能發出的聲音就是哭泣或叫喊,讓人奔過去幫助他,隻是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後,數月,1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之後,他才能站立和走路。要能夠說話就需要更長的時間。


當我們把“實體化”這個詞理解為存在一種神秘的力量,它給新生兒孤弱的的軀體一種活力,使他能夠生長,教他說話進而使他完美,那麽我們可以把兒童心理的和生理的發展說成是一種“實體化”。


十分奇怪的是,兒童在漫長的時間裏一直是軟弱無力,而其他幼小的哺乳類動物出生以後幾乎立即或者經過短時間就能站立,、行走、尋找媽媽,擁有它們物種自己的語言,雖然這種語言仍然不完美,幾乎隻是一種情感。小貓已能發現真正的貓叫聲了,羔羊發現膽怯的咩咩聲,小馬已能發現哀怨的馬嘶聲。雖然這些動物發出的聲音可能被聽到,但它們更傾向於保持沉默,事實上,這個世界並沒有因幼崽的喊叫和慟哭而變得非常紛亂。


沒有多大的困難它們就迅速長大起來了。幼崽的機體已經有一種將決定它以後行為的本能。我們已經知道幼虎會怎樣跳躍,一隻尚未能用四肢站立起來的小山羊會怎樣蹦跳。所有剛出生的生物自身已有超越於它的生理器官功能的本能。這種本能在活動中表現出來,它比生物自身的形體更穩定,更體現物種的特點。


動物的所有高於植物的功能的特征都可被描繪成“心理特征”,既然這些特征在剛是出生的所有動物身上都可以找到,為什麽就不可以在兒童身上找到呢?


有一種理論把動物的本能解釋成是物種過去的經驗積累的結果;這種本能作為一種遺傳被不斷地傳下來。為什麽人接受他們祖先的遺傳如此緩慢呢?他們一直直立行走、說話,並且總希望為他們的後代提供些什麽,有一種觀點認為,人在精神生活的豐富性上遠高於其他一切生物,人應是唯一不具有心理發展模式的生物,堅持這種觀點是愚蠢的。


在這種明顯的矛盾背後肯定隱藏著某種真理,人的精神能深深地隱藏著,它並不準備象動物的本能那樣展現它自己,兒童不受固定的和預定的主導本能的束縛,這個事實表明他有天生的自由權和行動的自由。這也許可以通過人們生產自己使用的不同物品來加以說明,許多東西是“成批生產的”,也就是它們由機器在迅速地生產出來並且全都是一樣的,另一些東西是手工製作的,它們生產起來很慢,而且每隻都不同,手工製作的物品的優點是,每一件物品都帶有製作者的直接印跡。一件物品表現了刺繡工的技能,另一件物品帶有偉大藝術家天才的印記。


如果我們把這個比較擴大到生物的話,我們可以說人和野獸之間的精神差異在於:動物就像成批生產的物品,每一個個體具有它的物種所特有的特征,相反,人就像手工製作的物品,每個人都不相同,每個人都有他自己創造性的精神,這使他成為一件藝術品,但這裏需要大量的勞苦和努力,在任何結果外顯之前,必須完成內在的工作,它不是現成的,簡單的複製品,而是新型的、積極的創造物。當這個產品最終出現時,它結果就成為一件令人驚歎和不可思議的產品,它就像一幅傑作,傾注了藝術家的思想感情,並且在向公眾展出之前,它一直密藏在藝術家的畫室中。


人的個性形成是“實體化”的一項秘密工作。兒童是一個謎。我們所能知道的是,他有著最豐富的潛力,但我們不知道他將成為什麽人。他必須得到他自己意誌的幫助才能“成為實體”。


通常稱為“肉體”的那種東西是“隨意肌”的複合體,這正如其名稱所表明的,是由意誌所驅動的,沒有這些與人的精神生活緊密相連的肌肉,意誌將一無所成,沒有運動力的媒體,活的生物體,即使是最低等的昆蟲,盡管它具有本能,但也不能運動,生命的最高形式,特別是對人來說,肌肉是那麽的眾多複雜,以致解剖學家說,一個學生對所有的肌肉至少必須仔細研究 7遍,他才能開始熟悉它們,這些各種類型的肌肉一起工作,進行各種最複雜的活動,有些主動、有些被動、有時候它們一起工作,有時候它們相視對抗。


一種抑製總是伴隨著一種驅動力並對這種抑製進行糾正。許多肌肉一起協調工作,完成最複雜的動作,例如,雜技演員的動作或能把最細微的動作傳遞到琴弓上的小提琴演奏家的動作,這些動作和每一次轉調都要求無數的組成部分同時行動,每一個動作都發揮作用以達到活動的完美。


但是,人從不充分信任人體的本能,因為人類發展的主導本能是內藏在兒童身上的個人能量。兒童的精神生命是獨立於,優先於和激發所有外部活動的。


僅僅由於兒童不能站立,或者不能自然地協調他的運動,就認為兒童的肌肉軟弱無力,那是錯誤的,一個新生嬰兒在移動他的四肢時表現了他的肌肉的力量。吮吸和吞咽是複雜的活動,它包含了大量的肌肉的協調動作,而初生嬰兒像共他動物一樣能完成這些動作。但在其他的活動中,自然就不讓兒童受本能強製要求的束縛。就兒童而言,這些東西並不占主導地位。肌肉在變得強有力的同時,也在等待意誌的命令來協調它們,兒童不僅作為人類的一個成員,而且也作為一個個人在發展,我們知道,最終他能說話和直立行走,並將表現出自己特有的個性。


我們可能已經知道當小動物成熟時它們將是什麽模樣。瞪羚的腳將是輕快和敏捷的;象的步態將是笨拙和沉重;老虎將是凶猛的,而兔子將是膽怯的食草動物。


但人能變成任何類型,兒童時期明顯的孤弱狀態就是他那富有特色的個性的苗床。現在含糊的聲音某一天終將成為言語,雖然用什麽語言還不知道。他將盡最大的能力注意他周圍的人,模仿他所聽到的聲音,最初是音節,然後是詞,由此學會說話,在跟環境的接觸中,他運用自己的意誌,發展自己的各種功能,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他成為自己的創造者。



哲學家們一直對兒童出生後的孤弱狀態感興趣,但直到現在教師和醫生始終極少感興趣,像許多其他潛藏的潛意識中的東西一樣,兒童的這種狀態隻不過被認為是沒有任何特殊意義的一個事實。然而,實際上,這種態度會危害兒童的精神生命。它已經使得人們相信不僅兒童的肌肉是不活動的,而且兒童本身也是軟弱、遲鈍的,沒有他自己的精神生活。結果,成人錯誤地認為是通過他們的照料和幫助,兒童才被奇妙地激發起來。他們把這種幫助視為一種個人的職責,把自己想象成兒童的塑造者和他的精神生活的建立者。他們設想通過對兒童的指導和建議發展他的感情、智力和意誌,由此,他們從外部完成了這項創造性工作。


在這樣做時候,成人聲稱他們擁有一種幾乎神靈般的力量,使他們自己成為兒童的神,並致力於《創世紀》裏的那句話:“我將按我的想象來創造人。” 驕傲是人的首要罪惡;他試圖替代上帝的念頭正是導致所有子孫後代痛苦的原因。


如果發展兒童個性的關鍵在於他自身,如果他有一種發展的進程和必須服從的規律,那肯定存在著一種微妙的力量,成人不合時宜的幹預會阻撓這種力量的秘密發揮。從遠古時代的人開始,由於他們幹預這些自然規律,阻礙了兒童的天賜進程的實現,結果防礙了上帝對人自己的計劃。


人們麵臨的最大問題之一,就是他們並沒有認識到這個事實,即兒童擁有一種積極的精神生活,雖然當時兒童並不能把它表現出來,而且兒童必須經過一個漫長的時期才能秘密地完善這種精神生活。兒童就像漆黑地獄裏的一個靈魂,它渴望見到光明,它誕生、生長、緩慢而又實實在在地使遲鈍的肉體生氣勃勃,用意誌的聲音喚它。然而始終有一個擁有驚人力量的巨人站在邊上,等待著猛撲過去並把他壓垮。


由於沒有一個人等待著“實體化”,甚至沒有一個人知道什麽是“實體化”,所以對這種“實體化”沒有作好準備。相反,在實體化過程中它發現了許多障礙。


正在實體化的兒童是一個精神的胚胎,他需要自己特殊的環境。正如一個肉體的胚胎需要用母親的子宮並在那裏得以發育一樣,精神的胚胎也需要外界環境的保護;這種環境充滿著愛的溫暖,有著豐富的營養,在這種環境中所有的東西都傾向於歡迎它,而不會對它有害。



當這最終被認識到時,成人將改變他們對兒童的態度,因為把兒童看作是一個正在實體化的精神生命,不僅激勵我們,而且還賦予我們新的責任。當我們看著這富有魅力的幼小身軀,他很象一個玩具,在他身上確實傾注著我們巨大的關懷,這時我們才開始真正理解羅馬詩人維諾爾所說的話:“最崇高的敬意應該給予兒童”。


兒童的實體化是通過神秘的過程實現的,有關他的創造性成就的劇本還有待於撰寫。



沒有一種生物體驗過那種令人生厭以及並不存在的意願感,也不會感到有責任給無活力的官能下達命令,以便使它們積極和有秩序。在不斷地促使自我實現的過程中,尚無意識的感覺靈敏的和不斷生命通過它的感官跟環境相接觸,並通過它的肌肉深入到環境中去。



在個人(精神的胚胎)和他的環境之間存在著相互交換,通過環境,塑造個人並使其達到完美。兒童被迫跟他的環境達成某種妥協,結果必然導致他的個性的整合。


通過心靈的作用,這種緩慢和漸進的活動導致人不斷地掌握各種工具。在這個過程中,心靈必須保持警惕,維護它的統治權,不至於由於惰性而喪失活力,或變的機械呆板。心靈必須不斷地下命令,以便不受固定的本能支配的活動不致於退化而陷入混亂狀態。為了防止這種情況,就要求努力增強它的活力,為精神實體化這項無止境的工作作出貢獻。



因此,正如胚胎變成兒童,兒童變成成人一樣,人的個性也是這樣通過自己的努力而形成的。事實上,母親和父親對他們子女的生命有何貢獻呢?父親提供了一個看不見的細胞。母親除了提供另一個細胞外,還為這個受精的卵細胞提供了一個生活環境,以便使它能最終成長為一個充分發展的小孩。說母親和父親創造了他們的孩子,那是不對的。相反地,我們應該說:“兒童是成人之父”。


我們應該把兒童的這種神秘的力量當作某種神聖東西。我們應該歡迎它的努力展現,因為正是在這個創造性的時期,個人未來的個性被確定下來了。這就是為什麽必須科學地研究兒童的心理需要,以及為什麽必須為這種需要準備一個適宜的環境。


我們現在正處於一門科學的初創時期,但這門科學必然會進步。隻要專心致誌,通過這門科學,在經過巨大的努力之後,人們將能認識人的發展的秘密。




第七章 心理的發展

敏感期


即使最幼小的嬰兒的感知覺也會在對它的外在表現進行任何探險究之前激發心理的發展。例如,如說話為例,雖然這種發展是秘密進行的,但如果認為它沒有發展那就錯了。至於說兒童已在心靈中擁有一種說話的官能,但他的外部器官還不能適當地表現出來,持有這種態度也同樣錯了。兒童身上實際上存在著一種獲得語言的傾向。這種說法適用於他的精神生活的各個方麵。一個嬰兒有一種創造本能,一種積極的潛力,能依靠他的環境,構成起一個精神世界。


在這一點上,跟生長的現象緊密相聯的所謂“敏感期”的發現是特別重要的發現。


當我們講發展和生長時,我們意指一個從外表看得出的事實。但是生長的內部機製隻是最近才能被探究,而且仍未被完全理解。現代科學給我們提供了獲得這種知識的兩種手段。其中之一是研究跟身體的生長相關的腺體和內分泌。由於它對兒童的健康和照料極其重要,它已經變得很流行。另一個是研究所謂的“敏感期”,它導致了對兒童心理發展的了解。


荷蘭科學家德佛裏斯在一些動物身上發現了這些敏感期,但是,正是我們在我們學校裏發現了,在兒童身上也能找到這些敏感期並能運用在教學上。


一個敏感期跟一種特殊的敏感性有關,這種敏感性是生物在其早期仍處於個體發育的過程中獲得的。它是一種暫時的傾向,限於獲得一種特殊的品質。一旦這種品質或特性獲得之後,這種特殊的敏感就消失。一個活的動物體的每一種特殊品質都是借助於短暫的刺激或潛力的幫助而獲得的。因此,生長不能歸功於一種模糊的遺傳的預定傾定,而歸功於周期性的或短暫的本能精心引導的結果。這些本能通過對某種確定的活動提供刺激來進行引導;這種活動可能跟同一物種的成年動物的活動大不相同。德佛裏斯首先在昆蟲身上注意到這些敏感期。昆蟲的各種變態代表了發展的各個很容 易觀察到的階段。


德佛裏斯所舉的一個例子是普通蝴蝶的幼蟲。 我們知道,幼蟲生長很快,具有能毀滅植物的貪婪的食欲。德佛裏斯所研究的那種幼蟲在誕生的最初幾天裏還不能吞噬大葉子,隻能進食樹枝尖端的嫩芽。


就像一個好母親一樣,雌蝴蝶本能地把卵產在樹幹跟樹枝交接所形成的角落裏,那裏既安全又隱蔽,當這些幼蟲鑽出外殼時,是什麽東西告訴幼蟲它們所需要的食物嫩芽就在它們上麵的樹梢上呢?是光線!幼蟲對光非常敏感。光吸引它,把它迷住了,結果這些幼蟲朝著樹梢爬上去那裏正是最亮的地方。


在那裏,它找到了嫩葉作為食物,以滿足它的貪婪的食欲。驚人的事實是:一旦幼蟲長大到能吃較粗的食物時,它的敏感期就過去了,它失去了對光的敏感。這種本能失靈了,完全消失了。它不再特別被光線所吸引。這種敏感期的有效的時刻過去了。幼蟲沿著不同的道路去尋找其他的經驗和共他的生活手段。那並不是它變瞎了,而隻是從此以後對光不感興趣了。同樣是這隻幼蟲,過去對吃表現得如此貪婪,現在迅速改變而表現出另一種對齋戒的苦行僧的積極的敏感。在這嚴格的齋戒期內,它為自已造成了一具石棺並葬身其中,似乎已經死了,但實際上,它在緊張地忙碌著,配備了翅膀,作為一隻成蟲從墳墓中一躍而出,閃耀著美麗的光采。


我們知道,蜜蜂的幼蟲都要經過一個階段,在這個階段裏所有的雌幼蟲都可能成為蜂皇。但這個蜂群隻選擇一隻雌幼蟲作為蜂皇。工蜂為她準備一種稱為“蜂王漿”的特殊食品。被喂了這種極美的食物之後,這個被選取中雌幼蟲就成為這個蜜蜂群體的蜂皇。如果工蜂挑選取她時,她已經年齡較大,就不可能成為一隻蜂皇,因為她已經不會再有貪婪的食欲,她的身體不可能再發展成一隻蜂皇。


這些例子可以使我們意識到兒童發展中的一個關鍵因素。兒童內含著生機勃勃的衝動力,由此使他產生驚人的舉動。不能跟隨這些衝動力,意味著他們軟弱和無活力。成人對這些不同的狀態沒有直接的影響。但是,如果兒童不能根據他的敏感期的指令行事,一種自然征服的機會就喪失了,永遠喪失了。在心理的發展期間,兒童真正作出了驚人的征服隻是由於我們已經看慣了這種奇跡,熟視無睹使我們成為麻木的觀眾。兒童怎樣從一無所知到適應於這個複雜的世界的呢?他們怎樣辨別事物,並通過不可思議的手段,在沒有教師而僅僅依靠生活的情況下,毫無疲勞和愉快地學會一門語言,並掌握了它所的有細節的呢?而一個成人卻需要不斷的幫助才能適應一個新的環境,學會一門他感到沉悶乏味的新語言,並且永遠也不可能像兒童掌握自己的本族語那樣完善地掌握這門新語言。


兒童是在他的敏感期裏學會自我調節和掌握某些東西的。這就像一束光從內部射出來的,或者就像電池一樣能提供能量。正是這種敏感性,使兒童以一種特有的強烈程度接觸外部世界。在這時期,他們容易地學會每樣事情;對一切都充滿了活力和激情。每一個成就都表明他們的力量的增強,隻有當這個目標達到時,疲勞和麻木才會隨之而來。


當一種精神的激情耗竭之後,另一種激情又被激起,在一種穩定的節律中,兒童從一種征服到另一種征服。由此構成了他的歡樂和幸福。正是在這種心靈純潔的火焰中,火焰燃燒著並沒有浪費,人的精神世界的創造性工作達到完美。另一方麵,當這個敏感期消失之後,經過思維的過程、主觀的努力和不倦的研究,智力的成果表現出來了。對工作的厭倦產生了麻木的遲鈍。這就是兒童心理和成人心理之間的基本區別。兒童有一種特殊的內在活力,它能使兒童以驚人的方式自然地征服對象;但如果兒童在他的敏感期裏遇到障礙而不能工作,他的心理就會紊亂,甚至變得乖戾。人們對兒童心理上的創傷仍然知之甚少,但是他的傷痕大多數是由成人無意識地烙上去的。


迄今我們並不懷疑這種發展,也就是說,並不懷疑這些特性的獲得;而且,通過長期的經驗我們注意到,當兒童富有生氣的活動遭到外界障礙的阻撓時,兒童會有強烈的反應,表現出悲哀。由於這種反應的原因不明,它們就被認為沒有任何真實的根據,而隻是簡單地根據兒童對我們要他平靜下來的試圖所表示的反抗來加經衡量。對實際上毫無疑問無共同之處的各種現象都加上了“瞎想”、“任性”或“發脾氣”的名稱。我們把任何沒有明顯動機的行為,任何固執或無理性的行為當作創造性。我們也注意到某些發脾氣的方式會更加惡化。這本身就表明,存在著一種繼續產生影響的原因,很清楚,對此我們還必須找到一種治療的方法。


敏感期能把這些童年的脾氣清楚地顯示出來,但是由於這些內部衝突的背後存在不同的原因,所以並非兒童的所有脾氣都能弄清楚。很多任性的行為隻是人們過去錯誤地對待兒童並由此惡化而導致不正常的結果。跟敏感期的內部衝突有關的各種瞎想就像敏感期本身一樣是短暫易逝的。瞎想對在敏感期裏所獲得的那些傾向並沒有留下永久的印痕,但它們會產生一種不良的影響,阻撓兒童心理的成熟。


兒童敏感期的脾氣是他們的需要未得到滿足的外部表現,表現了對某種危險的警覺,或感覺到某些事情處置不當。隻要有可能滿足需要或消除危險,這種外部表現也就消失了。人們時常可以看到,兒童在經曆了一種似乎是病態的激動不安狀態之後突然平靜下來了。因此,我們必須尋找兒童每種任性背後的原因,這完全是因為這些原因就是我們尚未知道的東西。一旦找到這些原因,就能使我們深入到兒童心靈的神秘幽深處,並為我們理解兒童以及跟兒童和諧相處提供了基礎。


敏感期的分析


對兒童“實體化”和敏感期的研究可比作一次探索性的手術,它能使我們看到促進兒童生長的各種器官的功能。它們告訴我們,兒童心理的發展不是偶然發生的,也不是由外部刺激所引起的,而受短暫的敏感性,即受與獲得某種特殊品質密切相關的暫時的本能引導的。雖然這發生在外部環境中,但環境本身主要是一種場所,而不是一個原因,外部環境隻是提供心理發展所必需的媒介,就如物質環境為生物體的發展提供了食物和空氣一樣。


兒童不同的內在敏感性使他能從複雜的環境中選擇對自己生長適宜的和必不可少的東西。內在敏感性使兒童對某些東西敏感,而對其它東西無動於衷。當某種特殊的敏感在兒童身上被激起時,它就像一道光線照在某些物體上,而不照在另一些物體上,使得這些被照到的物體成為他的整個世界。這並不僅僅是對某些情境或某些事物具有強烈欲望的問題。在兒童內部,還具有一種能運用這些物體以利於自身發展的獨特的潛力,因為正是在這敏感期內他進行心理調整,使他自己能適應環境或日益精確並輕鬆地到處活動。


在兒童和他的環境之間的這種敏感的關係上,可以找到解開亂繞在一起的神聖的結線的方法,兒童心理發展的奇跡就包容在這線團之中。


我們可以把這奇妙的創造性活動想象成一係列來自潛意識的充滿活力衝動,當這些衝動跟環境接觸時,就產生了一個人的意識。它們最初是混亂的,然後被區分清楚,最後達到能進行創造性活動的境界,例如,在兒童學習說話方麵就可以看到這一點。


當不同的聲音雜亂地傳進兒童的耳朵時,這些聲音仿佛是某種富有魅力和有吸引力的東西被突然和清晰地聽到了,就像是一種未知的語言清晰地發出的聲音。這時尚未有推理能力的心靈的到了一種音樂,這種音樂充滿著它的世界。這個兒童的神經纖維被充分地激發起來了,確切地說,並不是全部的神經纖維,而是那引起迄今還潛伏著的和隻有在一陣叫喊聲中才震動的神經纖維。它們被繳起有規律的震動,在一種指令和命令下改變它們的震動方式。這標誌著精神胚胎的生命的新時期開始了。這是一種傾全力於現在的生活。它的未來前景仍是未知的。


漸漸地兒童的耳朵能分辨出不同的聲音,他的舌頭具有新的活力開始動起來。而在這之前,他的舌頭僅僅用來吮吸。現在這個兒童開始體驗到舌頭內在的震動。似乎在某種不可抵抗的衝動的驅使下他的舌頭伸縮著,使他感知他的喉嚨、臉頰和嘴唇。然而,這些震動除了得到某種不可言喻的滿足之外,並無任何目的,當他屈起四肢,握緊拳頭,抬起頭,轉向說話的人,並把眼睛緊緊盯住說話人的嘴唇,這個兒童表現出他已得到了滿足。



兒童正在經曆一個敏感期,一個神的指令正在使這種孤弱的狀態消失,並用它的精神激發他。這個兒童內心世界的劇本是一部愛的劇本。這種偉大的事實正在兒童心靈的秘密領域裏展現出來,並有時完全吸引著兒童的心靈。這些在謙卑的沉默中激起的驚人活動不可能不留下崇高的品質,這些品質將伴隨著兒童終生。


隻要兒童的環境能充分滿足他的內在需要,所有這一切都悄悄地發生,絲毫不引起人們的注意。例如,說話的技能是所有他要掌握的東西中最難的一種。兒童的這種敏感期也不被人注意,因為他被人們包圍著,人們通過說話為他的發展提供了必要的因素。唯一可以使我們了解兒童的這種敏感期的東西是他的微笑,這是他對人們清晰地用簡短的詞語對他說話所表現出來的快樂,所以他能區別各種各樣的聲音。如某種聲音標誌著教堂塔樓的鍾鳴。還有,在傍晚當成人對著兒童唱一支催眠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相同的歌詞時,我們就會看到兒童從狂喜變得安靜下來,那是很明顯的。就是在這種快樂之中,他離開了意識世界,進入了睡眠狀態。這就是為什麽我們要細聲柔氣地對兒童說話。我們希望兒童用充滿活力的微笑來回答我們。這就是為什麽從遠古時代起,父母一到晚上就要到渴望聽到歌曲或故事的兒女身邊去。


這就是兒童具有創造的敏感性的正麵證據。但還有其他的證據,雖然是反麵的,但更為明顯。當某些障礙阻止兒童的內在功能的發揮時,這些反麵證據就變得很明顯。那時,兒童的敏感期可能在他的激烈反應中表現出來。我們可以把這看作是一種無意識的絕望,稱之為“發脾氣”。但實際上它表達了一種內部的失調或者一種需要未得到滿足,由此在心理上導致了一定程度的緊張。這種心理上緊張表示心靈盡力要求保護自身或提出疑義。



發脾氣本身可以表現在焦慮的和無目的的活動上。可以把它比喻為發高燒,它突然襲擊一個兒童,但並沒有相應的病理上的原因。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通常兒童生了小病體溫就地高得驚人,而這種病對成人來說實際上毫無關係。但兒童的發燒可能來得快,去得也快。同樣的,在心理水平上,也會有一種強烈的焦慮不安,它產生於兒童特殊的敏感性,但並沒有相應的外部原因,這種反應一直引起注意。事實上,瞎想或發脾氣在兒童身上幾乎從一出生就表現出來了。可以把它們看作人類反常心理的證據;然而,如果把每一種功能性的失調都看作一種功能性疾病,我們也必須把所有心理紊亂稱作功能性的疾病。兒童的第一次發脾氣就是他心靈的的第一次發病。


由於病理的狀態比自然的狀態更明顯,人們已經注意到這些脾氣。這從來不是平靜地提出問題和要求得到回答,而是一種故障和失調。最明顯的是,它不是自然的規律,而是對自然規律的違背。因此,沒有一個人會注意到伴隨著生命的創造性工作,或保護生命的活動所表現出的那幾乎感覺不到的外部征兆。創造力和保護本能都仍然隱藏著。


發生在生物體上事情也同樣會發生在人所製造的產品上,這些產品一旦製成就被置於玻璃罩中,但是製造它們的工廠卻跟公眾相隔絕,雖然製造產品的工廠比產品本身更令人感興趣。同樣的,人體人各種器官的活動確實是奇妙的,但卻沒有一個看到它們或注意到它們。甚至靠了這些器官的功能而活著的人也沒有意識到它們驚人的複雜性。自然在不顯露自身的情況下起作用。其實,它在實現耶穌基督的博愛箴言:“不要讓你的右手知道你的左手正在幹什麽”。各種力量在起作用時的協調平衡就稱為“健康”或“正常狀態”。



我們已注意到一種疾病的所有細節,卻忽視健康的奇跡。一些疾病很早就被認識和治療。從殘存的骨骼提供的證據表明,史前人已經知道如何施行外科手術。盡管埃及人和希臘人已開始行醫,但對內部器官功能的了解相對來說是近代才有的。血液循環的發現隻能隻能追溯到期17世紀。人體第一次解剖分析發生在1600年。這是對病理學,對疾病的興趣;這種興趣逐漸地(雖然是間接地)導致了發現和正確理解生理學的,即正常功能的秘密。


兒童的心理疾病已經受到重視,然而對他們的正常心理功能的認識還處於朦朧中,這種情況並不令人感到驚訝。當我們考慮到心理功能是極其微妙的時候,它是在神秘的隱蔽處逐漸地完美的,那就更可理解了。


如果不給兒童提供幫助,如果他的環境被忽視,那他精神生命就將處於持續的危險之中。兒童就像人世間的棄兒。他麵臨著危險。他必須為自己的心理發展而鬥爭,但有可能在鬥爭中失敗。由於成人甚至還不知道那些正在起作用的力量,他們就不會給兒童提供幫助。他們很少意識到正在發生的奇跡— — 精神生命的創造從表麵是一點也看不出的。


不了解兒童的心理發展的狀況再也不能繼續下去了。我們必須從最初的時刻就幫助兒童。這種幫助並不在於塑造兒童,因為這個任務屬於自然本身,而在於靈敏地尊重兒童心理發展的外部表現,在於為兒童的生長提供那些必要的手段,因為這種生長單靠兒童自己的努力是不可能遇到的。


如果確實如此,如果健康兒童的秘密存在於某些隱蔽的能量之中,我們隻能設想由於心理發展的缺陷而產生的大量失調會導致功能的不正常或疾病。當我們還不知道嬰兒健康的因素時,兒童死亡率高得令人驚訝,但這隻是問題的一個方麵。在生存下來的人當中,有許多人深受眼睛失明和佝僂病或腳跛和癱瘓之苦,許多人身體殘缺和器官衰退,這使得他們易受結核病、麻風病、淋巴結核等疾病的傳染。


同樣的,我們並沒有確保兒童心理健康的計劃,在我們的環境中,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保護和維護兒童的心理健康,我們甚至忽視了那神秘的活動。正是這種神秘的活動激起了精神協調的願望。失調導致大量殘缺的情況— — 失 明、虛弱、發育遲緩、死亡,更不必說驕傲、權力欲、貪婪和發怒。所有這些不隻是語言的修辭手法或比喻,而是用剛才提及他的身體時所用的同樣詞語來描述的兒童心理狀態的可怕的現實,最初的毫厘之差會導致以後生活中的最大偏離,一個人可以在並非真正是他自己的精神環境中成長和達到成熟,但他就不能生活在一個應該是他生存的樂園之中。


觀察與實例


心理學家一直企圖從兒童那裏引發出運動反應,這種運動反應表明兒童對感官刺激的一種心理反應。但這種實驗不能證明弱小嬰兒的精神生活的存在。一種精神生活,即使它並不完美,也先於任何隨意運動而存在。


感覺提供第一個刺激。就如萊文(Levine)用電影告訴我們的,一個兒童想要得一樣物體,他會探出整個身體去得到它。隻是以後隨著支動作的逐步發展和協調,他才能分離各種活動,為得到所需要的物體隻要伸出自己的手就可以了。


在一個4個月大的兒童身上可以看到另一個這樣的例子。他的眼睛盯著一個正在在說話的的成人的嘴唇,通過他自己嘴唇的運行,特別是他的頭的固定姿勢,表明這個兒童已經被這個人的聲音吸引住了。到6個月時,兒童已能掌握一些獨立的音節。但是在他能發這些音之前,他一直注意地聽著,秘密地激發他的發音器官。這表明他已有一條激發他的動作的心理原則。這種敏感性的存在可能性從觀察中得知,而不能從實驗中得知。早期階段的心理實驗由於耗竭兒童過多的精力,隻會對嬰兒的精神生命的神秘工作帶來損害。



對兒童心裏生活的觀察必須使用與法布爾觀察昆蟲的方法要同的方法。當昆蟲在它們的自然環境中忙碌地工作時,法布爾隱藏起來,不去打擾它們,同樣的,當兒童的感官開始積累外部世界的意識印象時。我們才開始觀察兒童,因為隻是到那時一個生命靠著它的環境自然地發展起來。


願意幫助兒童的人不必求助於幻想式的解釋,隻是他必須要有幫助兒童的願望和一些有關兒童的常識。


一些明顯的例子表明,這種觀察是多麽的簡單,由於兒童還不能站立,許多人認為他將總是伸直身子躺著。兒童必須從他的環境中得到他的第一個感覺印象,即從天上地上得到,但是他不可能盯住天上看。他凝視著房間的天花板,通常這像床單一樣潔白而且單調。還有,他應該有機會看那些能使他饑渴的心靈得到營養的東西。父母常常想到需要用某種東西能把兒童從單調的環境中吸引開來。結果,他們把一隻球或其他一些物品吊在一根繩子上,使它在兒童頭上晃動。在努力吸收來自環境中的印象是兒童不能轉動他的頭,他就用眼睛盯著搖擺的物品,由於兒童處於一種不自然的姿勢以及物體的運動,因此,他的努力是不自然的和有缺陷的。



比較好的辦法是,把兒童放在有點傾斜的平麵上,這樣了就能夠看到他周圍的整個環境。更好的辦法是,把兒童放在花園裏,他就能看到鳥和花以及微微搖動的幼苗。


兒童應該在不同時刻被放在同一個地方,這樣他就可以重複看到同樣的東西,並學會如何識別這些東西以及它們的相應位置,如何區別有生命的東西和無生命的東西。



第八章 秩 序


一個很重要和神秘的時期是兒童對秩序有極端敏感的時期。這種敏感在兒童出生後第一年就出現,並一直持續到第二年。兒童對外界秩序有一個敏感期,這對我們來講似乎有點奇怪,因為通常認為兒童的本性是無秩序的。


兒童生活在一座城市裏,生活在一個堆滿各種東西的封閉環境裏,成人出於兒童不理解的原因搬動和布置這些東西,這時兒童對成人這種難以言傳的態度是很難形成一種判斷的。如果兒童過了對秩序的敏感期,那麽,他所看到的這種紊亂就可能成為他發展的一個障礙,成為變態的一個原因。


嬰兒的心靈是一個神秘的深淵,照料他的成人並不了解它。兒童毫無原因地哭泣並拒絕所有安撫他的企圖的次數有多少?這本身就是最充分的理由,足以使我們覺得他有些秘密的需要必須得到滿足。


兒童對秩序的敏感,即使在他出生後的第一個月裏就可以感覺到。兒童看到一些東西置於恰當的地方時顯露出高興和激情,從中可以看出兒童對秩序敏感性的積極表現。那些受過專門訓練並能按我們的原則進行觀察的人就能很容易地認識到這一點。我可以舉一位保姆的例子:這位保姆注意到她所照料的一個女嬰看到白卵石被粘合成一座古代灰牆時就顯得高興和感興趣。雖然這個兒童隻有5個月,而且她父母的別墅裏遍地都是美麗的花朵,但這位保姆每天要把載著這女嬰的推車停在這塊石牆麵前,因為這似乎可以給這個兒童持久的快樂。


但是,這種敏感期的存在也許更清楚地表現在兒童所遇到的障礙上,在大多數情況下兒童發脾氣很可能都是由於這種敏感性。我可以舉一些這樣的例子。在這個例子中主要人物是一個出生大約6個月的小女孩。一天,她看到一位婦女到一間房間去,碰巧她也在那裏,這位婦女把她的陽傘放在桌子上。於是,這個孩子變得不安起來,這並不是由於這位婦女,而是由於那把傘,因為小女孩對那把傘看了很長時間才開始哭泣起來。這位婦女以為她要那把傘,就拿起它並微笑著送到她麵前。但這個小女孩推開它,繼續尖叫。這位婦女盡力安撫她,但毫無用處。她隻是變得更加焦躁。怎樣才能平息這個小女孩的脾氣呢?這個小孩的富有心理洞察力的母親突然從桌子上拿起那把傘,並把它放到另一間房去。小女孩立即安靜下來了。使她不安的原因是傘放在桌子上。一件東西放錯了地方就嚴重地打亂了這個小孩關於一些東西應該如何安放的記憶模式。


另一個例子是有關一個稍大一點的孩子。一次我和一群旅行者一起穿過那不勒斯的新洞隧道,其中一位年輕的婦女領著一個大約1歲半的孩子,這小孩太小了,以致他不能步行走完這段頗長的旅程。


隔了一段時間,這小孩疲勞了,他母親把他抱在手上,但她錯誤估計了自己的力量。勞累使得她熱起來,她停下來,脫掉外套並把它搭在手臂上,這樣沒有了累贅,她再次抱起了小孩。但是,這個孩子開始哭了,而且哭聲越來越大。他的母親設法使他平靜下來,但全然無效。她顯然累垮了,自己變得不安起來。這群旅行者中的其他人也有些憂慮,很自然地給她一些幫助。這小孩從一隻手臂轉到另一隻手臂,但他變得更不舒適。所有的人對這小孩說盡稱讚和誇獎的話,但這隻能使情況更糟。很明顯,這小孩的母親不得不把他帶回去。但到了這時候,他已經變得狂暴,似乎到了絕望的境地。


這裏,引導原則參與其中並決定要支配手臂中的這個小孩。當時,對這個小孩來說他正處於劇烈的反應之中。由於我相信這種反應在兒童的內在敏感性方麵具有一種心理學的基礎,我決定去嚐試一下。我走到這個小孩的母親麵前,對她說:“要我幫你穿上外套嗎?”她驚訝地看著我,因為她仍然很熱;她被弄糊塗了,但聽從了我的要求,讓我幫她穿好了外套。這個小孩立即平靜下來了。當他的眼淚和不安消失時,他不斷地說:“衣服……肩膀”這表示“你的衣服在你的身上了”。是的,母親應把衣服穿在身上。這似乎意味著“你終於理解我了”。他笑著向他母親伸出了手臂。我們毫無困難地穿過隧道結束了這次旅遊。衣服是用來穿在身上的,而不應該象一塊破布搭在手臂上。這個小孩在他母親身上看到的這種無秩序是惱人的衝突的原因。


另一個我曾經目睹過的家庭場麵也相當有意思。一位婦女感到有點不舒服,就躺在躺椅上,背下墊著2隻枕頭。她那僅20個月的幼女走到她跟前,要求她講一則“故事”。母親怎麽可能拒絕這種要求呢?雖然她感到不舒服,但仍開始講一則小故事,這個小孩全神貫注地聽著。但她母親病得很重,不能繼續講下去。她不得不要求女仆扶她到隔壁房間去睡覺。被留在躺椅旁邊的這個小女孩開始哭起來了。這似乎很明顯,她是為她母親的病痛而哭泣,她周圍的那些人盡力安撫她。當女仆把枕頭從躺椅上拿起來送到臥室時,這個小女孩開始大喊大叫起來:“不,不是墊子……”似乎她想說:“至少留一些東西在這裏。”


用甜言蜜語哄著這個小女孩,並把她帶到了母親的床邊,母親盡管很痛苦,但仍強製自己繼續講故事,以為這樣就可以滿足孩子期待的好奇心。但是,這個小女孩仍抽泣著,淚流滿麵說:“媽媽,椅子!”她企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母親應該坐在那把椅子上。


這個小女孩不再對故事感興趣。母親和枕頭兩者都改變了位置。故事開始於一個房間,但在另一個房間繼續著。這已經在這個小女孩的心裏產生了戲劇性的衝突。



這些例子表明了這種本能的強烈性。也許令人驚訝的是它的過分早熟。一個2歲的兒童對秩序的需要是用一種平靜的方式表現出來的。這時,這種需要成為一條活動原則,並提供了在我們學校裏可觀察到的最有趣的現象之一。當一件物品被置於不恰當的地,是兒童發現了它,並且把它放到應該放置的地方。這個年齡的兒童會注意最小的細節上的不協調,而成人和更大一點的兒童都不會注意到這一點。例如,假如一塊肥皂被放在臉盆架上而沒有放在肥皂盒裏,假如一隻椅子被放在不恰當的地方,一個2歲的兒童會突然注意到它,並使它物歸原處。


看到某些東西放置得零亂,這似乎相當於一種刺激,也是使兒童活動的一種信號。但無疑,它沒有更多的含義。秩序是生命的一種需要,當它得到滿足時,就產生了真正的快樂。事實上,在我們的學校裏,甚至那些年齡大一點的兒童,那些3-4歲的兒童在做完練習之後,會把那些東西放回到過去習慣安置的地方。這是他們所執行的一個最高興和自發的任務。秩序感在於認識到每樣物品在它的環境中所處的位置,記住每件東西應該放在哪裏。這意味著一個人能夠適應自己的環境,在所有的細節方麵都能支配它。心靈的適宜環境是這樣的:一個人能閉著眼睛到處走動,僅僅隻要伸手就能拿到他所要的任何東西。這樣的環境是平靜和快樂所不可少的。


很明顯,兒童對秩序的熱愛不同於成人對秩序的熱愛。秩序給成人某種外在的快樂。但對幼兒來講就完全不同了。它好象動物漫步的大地,或魚兒遊憩的水域。在兒童出生後的第二年中,他們就要從他們以後必須控製的環境中得到適應的原則。由於兒童是由他的環境形成的,他需要精細和確定的引導,而不僅僅是一些模糊的建設性的公式。


秩序產生了一種自然的快樂,這可以從幼小的兒童所做的遊戲上看出來。這些遊戲由於缺乏邏輯而使我們吃驚。它們所能提供的唯一樂趣是在適宜的地方找到一些物品。在作進一步的簡述之前,我應該提一下日內瓦的皮亞傑教授對自己的孩子所作的一項實驗,他在一把椅子的墊子底下藏了一件物品,然後把他的孩子打發出這間屋,他拿起這件物品並把它放在第一把椅子對麵的另一把椅子的墊子底下。皮亞傑教授希望這孩子會在第一隻墊子底下尋找物品,然後當他找不到後,他會到另一塊墊子底下去尋找。但是,當這孩子回到這房間後,他所做的就是掀起第一把椅子的墊子去尋找,然後用他自己不完整的表達方式說:“沒了”。他並沒有努力到其他地方去尋找這件物品。接著,皮亞傑教授重複這項實驗,讓這孩子看到他從一隻墊子底下拿出物品,並把它放在另一隻墊子底下。但這孩子還是像以前那樣找了一遍,又說:“沒了”。皮亞傑教授這時的結論是,他的兒子有點傻。他幾乎有點不耐煩地掀起第二把椅子的墊子說:“你沒有看到我把東西放在這裏嗎?”這小孩回答說:“我看到的。”然後指著第一把椅子說:“但它應該在那裏”。


兒童感興趣的並不在於找到物品,而在於在它應該在的地方找到它。顯然他認為不理解這種遊戲的是教授。如果不把物品放在適當的地方,這種遊戲還有什麽意思呢?


我曾經看到二三歲的兒童所玩的一種捉迷藏的遊戲,對此我確實驚訝不已。看起來他們很高興、激動,對他們正在做的事充滿著期望。但他們是怎樣這種遊戲呢?一個兒童彎下身子爬到到一張覆蓋著拖到地麵的桌布的桌子底下。小夥伴們看著他爬進去之後就走出這個房間,然後回來掀起桌布,當他們發現他們的同伴在桌子底下時高興地大嚷一聲。這種遊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他們依次說:“現在,我來藏。”然後爬到那張桌子底下。另一次,我看到幾個大一點的兒童和一個幼兒玩捉迷藏的遊戲。那個幼兒藏在一件家具後麵,幾個大一點的兒童進來,裝著沒有看到他。除了這件家具背後,他們找遍了房間裏的所有地方,並認為這樣就會使那個幼兒快樂起來。但是,那個幼兒突然叫起來:“我在這裏”,這種語調顯然意味著:“你們怎麽沒看到我在這裏呢?”。


有一天,我參加了這種遊戲。我看到一群幼兒高興地嚷著,拍著手,因為他們找到了躲在門背後的同伴。他們走到我跟前說:“跟我們一起玩吧,你藏起來。”我接受了邀請,他們都老實地奔出了這個房間,似乎他們並不想看到我會藏在哪兒。我並沒有走到門背後,而是躲在一隻櫃子後麵的角落裏。幼兒們回來了,一起走到門背後來找我。我等了一會兒,最後看到他們不再找我了,我就走出躲藏的地方。幼兒們悲哀和迷惑地問道:“為什麽你不跟我們一起玩?為什麽你不藏起來?”


如果遊戲的目的是快樂(事實上,兒童很高興重複這種荒唐練習),那就必須承認,在兒童生命中的某一個時期快樂就在於在適當的場所找到物品。根據他們的解釋,“躲藏”就是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放置或找到某些東西,正如他們對自己所說的:“你們不可能看到它,但是我知道它在哪裏,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它。”所有這些都表明自然已經賦予兒童對秩序的敏感性。這是一種內部的感覺,這種感覺區別各種物體之間的關係,而不是物體本身。由此形成了一個整體環境,在這種環境中各個部分相互依存。當一個人適應了這樣的環境,他就能指導自己的活動達到特定的目的。這樣的環境為一種完整的生活提供基礎。如果累積的各種印象不按照某種秩序整理安排,那有什麽用處呢?這就像有家具,但沒有放置它的房間。一個認識各種物體但不了解它們的相互關係的人,就像一個生活在混亂狀態中的人不能擺脫這個困境一樣。正是在童年的生活過程中,人們學會在生活道路上指導和指引自己。在敏感期自然所給予的第一個刺激是跟秩序有關的。就好像自然給人一隻指南針,使他自己能夠適應於世界。就好像一位教師通過給學生一張教室平麵圖,給他們第一個有關地理學的概念一樣。自然給予兒童重複成人講話聲音的能力。人的智力不是憑空而來的;而是建立於兒童在敏感期所打下的基礎上。




內部秩序


兒童具有兩重秩序感。其中之一是外部的,這種秩序感從屬於兒童對他本身與自己的環境的關係的感知。另一個是內部的,這使兒童意識到自己身體的不同部分和它們的相對位置。這種敏感可稱之為“內部定向”。



內部定向一直由實驗心理學家在研究。他們認為存在一種肌覺,這使每個人能意識到自己身體的不同部分所在的不同位置。這要求有一種特殊的記憶,稱作“肌肉記憶”。



這種解釋完全是機械的,它是基於有意識支配活動的經驗之上的。例如,它主張,如果一個人移動他的手拿到了某種東西,這個動作就被感知了,固定在記憶中,因而可以再現。由於一個人已經有了理性的和隨意的經驗,因此,他可以選擇移動他的右臂或左臂,朝著一個方向或另一個方麵轉動。


但是兒童表明,遠在他能自由地到處走動和具有這些經驗之前,他已經曆了跟身體的各種姿勢有關的高度發展的敏感期。換句話說,自然已經提供給兒童一種跟他的身體的各種姿勢和位置有關的特殊敏感性。


那些舊的理論是建立在神經係統的機製基礎上的。然而,敏感期又是跟心理活動有關的。它們是洞察和衝動,為意識打下了基礎。它們是正在產生一些基本原則的自發能量,而這些原則構成心理發展的基礎。因此,自然為實際的發展提供了潛在的可能性和被意識到的經驗。當環境阻撓這種創造性的征服的發展時,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反麵的證據,證明這種敏感期的存在和它的敏銳性。當這種情況發生時,兒童變得極端焦躁不安,這種脾氣可能呈現為一種疾病的症兆。隻要這種有害的情況持續下去,就可能抵製所有治愈這種疾病的嚐試。


然而,一旦障礙排除了,脾氣和疾病也就消失了,這明顯地表明產生這種症兆的原因。


在一位必須短時間離職的英國保姆的經曆中,可以發現這方麵的一個有趣例子。她找到了一位能幹的替代者,但後者在給她所照料的小孩洗澡時碰到了很大的困難。無論何時,一給他洗澡他就變得不安和絕望。眼淚並不是他唯一的反應。他遠離替代的保姆並且把她推開試圖逃跑。這位保姆為孩子做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但是這個小孩漸漸地厭惡她。當以前的保姆回來時,這孩子恢複了平靜,很明顯地喜歡洗澡了。這位英國保姆曾在我們的一所學校裏受過訓練,對發現兒童厭惡的心理基礎感興趣,開始耐心地解釋兒童的這種不完整的言語。


她能發現兩件事:這個小孩已經把第二個保姆當作壞人,但是為什麽呢?因為她是用相反的動作給他洗澡的。於是,這兩位保姆比較了他們給小孩洗澡的方式,並發現了這個差異:第一個保姆是右手靠近他的頭,左手靠近他的腳:第二個保姆恰好相反。


另一個我可以回憶起來的例子更嚴重,它有著一種尚未確診的疾病的所有症兆。我碰巧被卷入其中,雖然我並沒有以醫生的資格直接介入,但我仍然能給以幫助。所涉及到的這個小孩1歲半不到。他的父母已經完成了一次漫長的旅遊,根據他們的觀點,這個小孩隻是太年幼了,以致不能忍受這種疲勞。然而,他們特別提到在旅途中並沒有發生特別的事情。每個晚上他們都睡在一流的旅館裏,那裏有欄杆的兒童小床是現成的,還為小孩準備了特殊的食物。而現在他們住在一個寬暢的有家具的公寓房間裏。由於沒有有欄杆的兒童小床,這個小孩跟他母親睡在一張大床上。他的疾病的最初症狀是失眠和反胃。一到晚上必須把這個小孩抱在懷裏。他的哭聲是由於胃痛的緣故。請來兒科醫生檢查這小孩,給這小孩提供了特殊的飲食、日光浴、散步以及進行了其他的醫治。但是這些措施毫無成效,夜晚成了全家的一種痛苦。這個小孩最後驚厥起來,可憐他抽搐著,在床上打滾。這種情況一天要發生兩、三次。於是,他父母預約請了一位著名的兒童精神病專家。我也參與了。這個小孩看上去很好,據他父母講,在很長的旅途中他一直很健康。很可能他的失調有著某種精神的因素。當我看到這個小孩躺在床上忍受著病痛發作的痛苦時,我得到了一種啟發。我拿了2隻枕頭,把它們相互平行鋪開,它們的垂直邊就形成了一種小床,象一張有欄杆的兒童小床。然後,我把床單和毯子覆蓋上去,沒有說任何話,把這張臨時湊成的兒童小床緊靠在小孩所睡的床邊。這小家夥看著它,停止了嚎叫,滾著滾著,滾到這張床的邊沿,然後睡在裏麵,並說:“卡瑪,卡瑪,卡瑪!”他用這個詞來表示搖籃,並立即睡著了。他的病再也沒有發過。


很明顯,睡在大床上的這個小孩失去了從兒童小床的兩邊欄杆所能感覺到的那種支撐感。這種感覺的喪失導致了失調和痛苦的內在衝突,似乎是不可治愈的。他的反應說明了敏感期的力量,在敏感期裏自然處於創造的過程之中。


兒童並沒有和我們相同的秩序感。經驗使得我們麻木不仁。但兒童是貧乏的。正處於獲得感知印象的過程之中。他始於一無所有,感受到創造的疲勞。而我們就像一個靠艱苦勞動而富起來的人的兒子。我們不理解他所承受的勞苦和艱辛。我們由於已取得的社會地位而變得冷淡和遲鈍。現在我們可以動用兒童給我們的理性,兒童的經過訓練的意誌,以及他為我們而激發起來的肌肉。如果我們能使自己適應於這相世界的話,那是因為兒童給了我們適應世界的工具。如果我們能意識到自我的話,那是因為兒童使這種意識成為可能。我們之所以富有,那是因為我們是兒童的後嗣,兒童始於一無所有,為我們提供了未來生活的基礎。從一無所有到他未來生活的第一源泉,兒童必須作出巨大的努力。兒童是如此接近為活動而活動這個生命之泉。這是一種創造的方式,對於這種創造的方式我們既不了解也回憶不起來。




第九章 智力


兒童向我們表明,智力並不像機械心理學家所主張的那樣緩慢地從外部發展起來。這些機械心理學家仍然對教育的理論和實踐有著很大的影響。根據他們的認識論,我們從外部物體所得到的印象似乎是敲響我們感官大門並硬闖進來的。然後,這些印象定居在心理區域裏,通過相互間的的逐漸聯合,變成有組織的並構成了智力。


古言道:“智力中沒有一樣東西最初不是源於感覺的”,這句話可以適用於這個過程。它假設兒童在心理上是被動的,聽憑環境的擺布。由此可以推論,他是完全受成人控製的。一個相似的概念是,兒童不僅在智力上是被動的,而且他像一隻空瓶,即有待填塞和塑造的物體。


我們的經驗肯定不會使我們忽視兒童的環境對他智力發展的重要性。眾所周知,我們的教育體係如此尊重兒童的環境使它成為教學的中心。比之其他的教育體係,我們也更高地和更合理地尊重兒童的感知,但是在我們的思想和那種認為兒童僅僅是一個被動的人的舊觀點之間存著尖銳的差異。我們強調兒童內在的敏感性,兒童有一個敏感期,這個敏感期幾乎持續到5歲,並使他能以真正驚人的方式從環境中吸收印象。兒童是一個積極的觀察者,通過感官吸收印象,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像鏡子一樣容納它們。一個真正的觀察者是根據一種內在的衝動,一種感覺或特殊的興趣而行動的,結果他有選擇地挑選印象。詹姆士在談到從沒有一個人看到過一個物體的整個麵孔時,曾闡述了這一思想。每個人隻看到了一個物體的一部分,就是說他是根據他自己的情感和興趣來看它的。因此,同一物體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描述著。詹姆士自己和例子出色地說明了這種現象。他寫道:“如果你對一套新衣服極其滿意,你就會開始注意其他人的這種衣服,這樣,就有喪命於車輪之下的危險。”


我們可能要問,使兒童能在所遇到的無數印象中選擇某種印象的這種特殊興趣是什麽。很明顯,不可能存在外部的刺激用來引發詹姆士所舉的上述例子中的意識流。兒童始於一無所有,並獨自向前發展。這是兒童的理性,敏感期就是圍繞著它轉的。這種理性的過程是自然的和創造性的,像一個有生命的東西逐漸地發展,靠從環境中所獲得的印象來獲得力量。


理性提供了最初的動力和能量。各種印象被整理排列起來服務於理性,兒童吸收他的最初的印象來扶助理性。我們甚至可以說,兒童對這種印象是如饑似渴,甚至是貪得無厭的。正如我們都知道的,兒童會被光、色彩和聲音強烈地吸引住,並因此感受到極其愉快。但我們希望強調指出,這個理性的過程就它是一種自發運動而言,它是一種內部的現象,盡管它剛剛才開始。很明顯,兒童的精神狀態值得我們尊重和給予幫助。兒童從一無所有開始,發展他的理性— — 人的特有品質。甚至在他能用他的小腳走路之前,他已開始沿著這條路前進了。


用一個例子而不是一種解釋也許能更清楚地闡明這個問題,我回憶起一個特別動人的例子:一個出生隻有4個星期的嬰兒,他從未被帶出過出生的那幢房子。一天,一個保姆抱著這個嬰兒,這時,這個嬰兒同時看到他父親和碰巧住在同一幢房子的他的叔叔。這兩個人差不多同樣高,年齡也相仿。這個嬰兒大吃一驚,害怕看到這兩個人。父親和叔父了解我們的工作,要我們著手消除這個嬰兒的恐懼。隻要在他的視力範圍內,他們就一直分開,一個到右邊,一個到左邊。這個嬰兒轉過頭來看著一個,對他凝視了一會兒就突然笑起來了。



但是後來,他突然變得憂慮起來,他迅速地轉過頭看著另一個人。隻隔了一會兒,他對那個人笑了。他重複地把頭左右轉動好多次,臉上交替地顯示出憂慮和寬慰,直到他終於認識到實際上有兩個人為止。這兩個人是這個嬰兒曾經看到過的唯一的男人。他們倆人跟他在不同的場合玩過,把他抱在懷中,充滿深情地跟他說話,這個嬰兒終於認識到,有一個人不同於他的母親。保姆和家裏的其他女人,但他從來沒有看到兩個男人在一起,他斷然認為隻有一個男人。當他突然遇到兩個男人時,他就變得警覺起來。


從他周圍混亂的環境中,他分離出來了一個男人,然後當他遇到另一個男人時,他發現了自己的第一個錯誤。當他在實體化的過程中努力鬥爭時,盡管他出生隻有4個星期,他已經感知到人類理性的謬誤。


如果這兩個男人沒有認識到,這個嬰兒從他一出生起就存在著精神生命,他們就不能在這兒童獲得更多的意識過程中幫助他。


還可以從大一點的兒童的經曆中引證一些例子。一個6個月的兒童正坐在地板上玩一隻枕頭。枕頭上套上飾有花和兒童的圖案,他正興致勃勃地聞著圖案上的花和吻著圖案上的兒童。一個照管他的女仆,沒有受過什麽教育,認為他如果能聞和吻其他的東西也會高興的。於是,她急匆匆地給這個兒童拿來各種東西說:“聞這個!吻這個!”但結果是,兒童的心靈被搞亂了,因為它正處於組織自我的過程中,通過識別圖象和把它們固定在記憶中,由此幸福和平靜地進行著內部構造的工作。他那試圖獲得一種內部協調的神秘努力,被一個沒能認識正在發生何事的成人打亂了。


當成人粗暴地打斷兒童的思維或企圖分他的心時,就可能阻礙這種內部的艱苦工作,他們拉起兒童的小手,或吻他,或試圖讓他睡著,而不考慮他特有的心理發展。由於這種無知,成人就可能壓抑兒童的基本欲望。


另一方麵,兒童保留他所得到的清晰印象是絕對必要的,因為隻有當這些印象清晰,並且對它們進行了區分之後,他才能形成自己的智力。



一位兒童營養專家做了一項有趣的實驗。他開設了一個診所,他的實驗使他得出結論;在兒童食物方麵必須考慮個人因素。他發現,至少在兒童到達一定年齡之前,還沒有一種東西能替代可給予所有兒童的母乳,因為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好的東西,但對另一個孩子卻可能是壞的東西,他的診所無論在形式上或審美上都是一個典範。他的方法對6個月以下的兒童產生了極好的效果,但對6個月以上的兒童就失敗了。這確實是個謎,因為人工喂養在這個年齡比早期喂養要容易得多,一些不能為自己的孩子喂奶的貧窮的母親去詢問這位教授如何喂養孩子,他在這個診所內為這些母親開設了門診處。但是,這些貧困父母的孩子,並沒有像那些住在診所裏的兒童那樣在6個月以後表現出失調的症狀。經過反複的觀察之後,教授終於認識到,在這個現象的背後肯定存在著心理因素,他開始看到在這診所裏的6個月以上的兒童“由於缺乏心理的營養而引起厭倦”。當他給兒童提供消遣的娛樂活動,不再讓他們隻在診所的平台上獨自散步,而帶他們到對這些幼兒來講是新奇的一些場所去散步,他們恢複了健康。


大量的實驗已經表明,不到1歲的兒童能對他們周圍的環境獲得如此清晰的感知印象,以致於能從圖片中認出它們。但進一步要注意的是,這種印象一旦獲得就引不起他們強烈的興趣了。


從第二年開始,兒童不再被一些漂亮的物體和鮮豔的色彩搞得不可自製(而這種欣喜若狂正是敏感期的特征),但開始對我們不注意的小物體感興趣了。我們甚至可以說,他對不顯眼的東西,或至少是意識邊緣的東西感興趣。


在一個15個月的小女孩身上我第一次發現了這種敏感性。我聽到她在花園裏捧腹大笑,這對這麽一個小孩來講是很不尋常的。她坐在平台的磚塊上,處於一種完全的神往中,附近的一塊種著天竺葵的美麗花壇在驕陽下顯得十分豔麗。但這個小孩並沒有看著它們。她把眼睛盯在地上,那裏顯然沒什麽可看的。我看到兒童的一種奇特的興趣,它是那麽不可捉摸。我慢慢地走近她,仔細地看著這些磚塊,並沒有看到任何特別的東西。然後,這個小孩用鄭重其事的口氣對我說:“那裏有一隻小東西在動。”經她的指點,我看到了一隻實際上跟磚塊顏色一樣,微小得幾乎看不出的昆蟲正在迅速地跑動著。激發起這個兒童想象的是一個小生物,它會動,甚至會奔跑!在快樂的叫喊聲中進發出一種好奇心,叫嚷聲遠遠高過這種小孩尋常的聲音,這種歡樂並不來自太陽,也不來自花朵,也不來自她周圍豔麗的色彩。


有一次一個差不多同樣年齡的小男孩以一種相似的方式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母親給他收集了很多色彩豔麗的明信片讓他玩。這個小孩對這些收藏品似乎很感興趣,拿來給我看。他用孩子的語言對我說:“吧一吧,”即“汽車”。於是,我知道他要我看汽車的圖片。



他有許多各種各樣漂亮的圖片,很明顯,他母親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是為了讓他高興,同時也可以對這孩子進行教育。


在這些明信片上有蜜蜂、獅子、長頸鹿和猴子等陌生動物的圖畫。有些明信片上有鳥和會令兒童感興趣的家禽— — 綿羊、貓、驢子、馬和母牛的圖畫。還有些明信片則繪有各種景色和風景,上麵畫著房子、動物和人。然而,有點奇怪的是,在所收藏的明信片中並沒有汽車的圖畫。我對這孩子說:“我沒有看到汽車。”當時他看著我,挑出一張明信片並洋洋得意地說:“呶,這裏!”在這幅圖畫的中央,可以看到一隻美麗的獵狗,遠處有一個獵人,肩上扛了一把槍,在一個角落裏可以看到一座小屋和彎彎曲曲一條線,可以肯定它算是一條路,在這條線上還可以看到一個黑點。這個小孩用手指著這黑點說:“吧一吧”。事實上,雖然它極小以至幾乎看不到,但我可以看出這個小黑點確實表示一輛汽車,一輛汽車按如此小的比例描繪出來,以至很難發現它,這倒引起了這個小孩的興趣,促使他指給我看。



我想,也許這個小孩的注意力還沒有被吸引到這些明信片所畫的許多漂亮和有用的東西上。我挑出一張畫有長頸鹿的明信片,開始對他解釋:“看這長的頭頸。”小孩嚴肅地回答:“長頸鹿。”我沒有勇氣繼續講下去了。


可以這樣說,在兒童1歲多的時候有一個時期,那時天性會引導智力逐漸通過一些階段,直到他獲得所有事物的知識。


下麵是這一類的一些例子,我曾經想給一個大約20個月的小男孩看一本寫給成人看的漂亮的書。這是一本由居斯塔夫·多雷畫插圖的《新約全書》。該書中複製的名畫中有一幅是拉斐爾的《主顯聖容》。我讓這小家夥看了一幅畫有耶穌召喚小孩到他身邊去的圖畫,然後進行解釋:“這個小孩在耶穌的懷中,你看,其他的小孩把頭靠著耶穌。所有的小孩都仰視著他,愛戴他” 。這個孩子的臉上沒有表示出絲毫的興趣,這時,他扭動起來,似乎我沒有在照管他。我翻著書,開始尋找另一幅圖畫。突然這個小孩說:“他在睡覺。”

我對這個兒童的話困惑不解,問道:“誰在睡覺?”這個小孩真誠地回答道:“耶穌,耶穌在睡覺。”他示意我把書翻回去,這樣,我就可以自己看到它。我再一次看這幅圖畫,它畫的是耶穌基督正俯視著兒童,他的眼瞼下垂,因此就像一個人在睡覺。這個小孩的注意力已經被沒有一個成人會注意到的細節吸引住了。


我繼續解釋這些圖畫,停留在一幅畫有耶穌基督顯現聖容的圖畫上。我說:“看,耶穌升天了,人們驚恐萬狀。你看這個小男孩怎樣轉動著眼睛,這個婦女怎樣伸出了手臂?”我認識到,我沒有選擇到一幅合適的圖畫,這種解釋不可能對兒童有吸引力,但我感興趣的是,發現了小孩和成人對這樣的一幅複雜的圖畫所產生的反應是不同的。這個小孩隻是輕輕地咕噥了一聲,似乎在說:“嗯,繼續往下翻。”但他的小臉沒有表示出絲毫的興趣,我又開始往下翻,看到他抓起了掛在他脖子上的象兔子一樣的小飾物。然後他叫了聲:“小兔子!”我想:“他被這個小飾物吸引住了。”但突然,這小孩又示意我把書翻回去,我照他所說的把書翻回去,發現在《主顯聖容》這幅圖畫的一側確實有一隻小兔子,有誰曾經注意到這一點呢?很明顯,兒童和成人具有兩種不同的智力視野,這不僅僅是一個程度的問題,一個從小逐漸轉變為大的問題。


成人通常總想給三四歲的兒童看些普通的物體,好象他們以前從未看見過任何東西似的。但這肯定要在兒童身上花很大的力氣,就好象一個人必須對他認為是耳聾的人大嚷一樣,在你作了巨大努力讓那個人聽到之後,你會聽到他的抗議:“但我一點也不聾!”


成人總以為兒童僅僅對炫麗的東西、鮮明的色彩和震耳的聲音產生敏感,於是就用這些東西來吸引兒童。我們都注意到兒童如何被歌曲、鍾鳴、隨風飄揚的旗幟、明亮的燈光等所吸引,但這些強烈的吸引力是外在的和瞬息即逝的,它可能使兒童分心而得益甚少。我們可以把它跟我們的行為方式進行一下比較。例如我們正忙著讀一本有趣的書,突然聽到響亮的管樂隊在沿街奏樂,我們就會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如果我們看到某個人這樣做,我們很少會推斷說成人特別容易被響亮的聲音所吸引。然而,我們卻對幼兒下這樣的結論,一種強烈的外在刺激可以引起兒童的注意,這個事實僅僅是伴隨出現的現象,跟兒童的負責其發展的精神生活並沒有真正的關係。兒童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那些我們毫不關注的小東西,從這一現象我們可以看到兒童存在精神生活的證據,但是,被小東西吸引並全神貫注於它的人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這些小東西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是因為對它的凝視表現出一種富有情感的理解。


對成人來說,兒童的心靈是一個深奧難解的謎。這個謎之所以使成人感到迷惑不解,是因為他們是根據它的外在表現,而不是根據它的內在的精神能量來作出判斷的。我們應該努力地理解在兒童活動的背後所隱藏著一種可理解的原因,沒有某個原因,沒有某種動機,他就不會做任何事情。我們很可能會說,兒童所有的反應都是一時興致所為,但一時的興致也包含著某些東西。這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一個有待解答的謎,要找到其答案,有時候可能是很難的,但這種研究可能是極為有趣的,如果一個成人要找到這些謎底,他必須對兒童采取一種新的態度。增強對他的責任感,他必須成為一個研究者,而不是一個遲鈍的管理者或專製的評判員,在與兒童的關係上成人以管理者或評判員身份出現的情況實在太多了。



這裏,我回憶起一次跟一群婦女進行的關於兒童書籍的討論。一位帶著她那18個月的兒子的年輕母親說:“有一些書籍很無聊,插圖稀奇古怪。我有一本書,書名是《小黑人薩姆博》。薩姆博是個小黑人,在他生日那天,他從父母那裏得到了許多禮物,帽子、鞋子、長統襪和色彩豔麗的外衣,當他父母正在為他準備豐盛的飯菜時,薩姆博急不可待地要炫耀他的新衣服,不打招呼就出門了。在街他碰到了很多野獸,為了安撫他們,他給每個動物一樣東西,他把帽子給長頸鹿、鞋子給老虎,等等。最後,他光著身子並流著淚回家了,但是這個故事的結尾是愉快的,因為他的父母寬恕了他,在他麵前擺著豐盛的飯菜,這在這本書的最後一頁可以看到。”


這位婦女把這本書傳給其他人看。但這個小孩突然說:“不,Lola。”所有的人都很驚訝。當他不斷地重複說:“不,Lola,”時,這個小家夥想說什麽呢?


他母親說:“Lola是曾經照管過他幾天的一個保姆的名字。”這時,這個小男孩卻開始哭起來了,叫“Lola”的聲音比以前更響,仿佛陷入了無意識的狂想之中。最後,我們給他看了這本書,他指著最後一幅畫。這幅畫並不是在這本書的正文中,而是在封三上,畫著這個可憐的小黑人正在哭。當時,我們才理解“Lola“的含義所在。他把西班牙語“llora(他在哭)”發成了“Lola”。


這個小孩是對的,這本書的最後的一幅畫並沒有描繪一種愉快的場麵,而是薩姆博在哭。沒有一個人曾經注意到這一點。因此,當這個小孩聽到他母親說:“這故事的結尾是愉快的”時,他的抗議是完全合乎邏輯的。


很明顯,這個小男孩看這本書時比他的母親更仔細,他看到了最後的一幅畫是薩姆博在哭,雖然他不能完整地理解這些婦女的交談,但他精確的觀察確確實實是驚人的。


兒童的心理個性跟我們成人是截然不同的,這是一種性質上的差異,而不僅僅是程度上的差異。


一個搜集最小細節的兒童必然帶著一定程度的輕蔑看待我們,因為他不懂得心理綜合,而我們通常是作這種綜合的,結果,他必然把我們看成是一個多少有點無能的人,一個不能正確理解的人。從兒童的角度來看,我們不很精確,由於我們對細微末節不感興趣,他就認為我們遲鈍和麻木,如果兒童能夠表達自己的觀點,他肯定會告訴我們,他極不信任我們,正如我們不信任他一樣,這是因為我們各自的思維方式彼此的不相幹。


這就是為什麽兒童和成人不能相互理解。





第十章 生長的障礙


睡眠


當兒童的發展達到他能夠獨立行動的階段時,兒童跟成人的衝突了就開始了。當然,沒有一個人會完全阻止兒童看和聽,進而阻止他明智地征服他的世界。但是當一個兒童開始獨立地行動、走路、觸摸各種東西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即使一個成人是真誠地熱愛兒童,但在他的內心仍然會產生一種強有力的防禦本能。這兩種心理狀態,即正在生長中的兒童和成人的心理狀態存在著極大的不一致。以至要這兩者不作一些調整而生活在一起,實際上是不可能的。我們不難看到,這些調整是不利於兒童的,兒童的社會地位是十分低下的。跟成人環境不相協調的兒童行為將不可避免地被製止,尤其是因為成人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的防禦心態,卻反而相信自己確實對兒童有著深厚的愛和奉獻精神。


但是,成人這種無意識的防禦心態隻有在掩飾下才充分表現出來。成人的貪婪被“有責任正確地教育兒童”掩飾起來了,這種貪婪使他小心翼翼地保護自己所擁有的任何東西。成人害怕他的安寧被打擾,然而,這種害怕掩蓋在“為了維護兒童的健康,要讓兒童多睡些”的幌子下。


一個缺乏教養的婦女可能會對她的小孩大聲喊叫、打罵,並把他從家裏趕到街上,使兒童不致打擾她。但過後,她又會親昵地撫摸和熱情地吻他,以表明她是體貼並愛著這個小孩的。


社會較高階層所固有的形式主義使他們隻接受某種態度,例如愛、獻身、責任感和外表上的自我控製。不過,這些較高階層的婦女比低下階層的婦女更樂意擺脫子女對對她們的糾纏。她們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給保姆,讓她帶他們散步或哄他們睡覺。


這些婦女對他們所雇用的保姆顯得耐心、仁慈甚至很謙恭,這就表明,即使她們不講什麽,這些保姆也已真正懂得,隻要使討厭的孩子離得稍遠一點,主人就會容忍一切。


兒童剛學走步,開始欣喜苦狂於自己的活動自由時,他就遇到了一群巨人阻攔他的每一個舉動。兒童所處的境地跟摩西把希伯來人帶出埃及時處境很相似。當他們克服沙漠的艱難困苦,剛踏進綠洲時,就在麵臨著戰爭。對亞摩利人的敵對抵抗的痛苦回憶,使他們充滿著恐懼,以致漫無目標地徘徊在沙漠中40年,在那裏許多人因精疲力竭而死去。


保護自己的財產使其免遭侵犯,這幾乎是成人的自然法則。在某些民族中這種傾向可能變得極端強烈。這種本能性的自我保護的根源隱藏在人類心靈的潛意識的深處。這種令人痛苦的現象最早可感知的最細微的表現,就是成人注意保護自己的安寧和財產,免遭新的一代的侵犯,盡管他們作出了努力,但侵犯並沒有被製止。他們拚命地戰鬥著,因為他們是為自己的生存而戰鬥。


這種父母的愛和兒童的天真無邪之間的鬥爭是無意識地進行的。


成人會心安理得地說:“兒童不應該到處亂走。他不應該碰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不應該大聲說話或叫嚷。他應該多躺一會兒。他應該吃和睡。他應該到戶外去”似乎這個人並不是這個家庭的成員,對這個兒童並沒有特殊的愛。那些更懶惰的父母會為他們自己選擇最輕鬆的道路,他們打發自己的孩子去睡覺。


誰會對說兒童必須睡覺猶豫不決呢?


但是,如果一個兒童是那麽機靈和那麽快地服從了,那從本質上來看,他就不是一個“睡眠者”。他需要,肯定也應該得到正常的睡眠時間,但是必須區分什麽是適宜的,什麽是人為引起的。一個強者可以通過暗示把他自己的意誌強加於弱者。一個強迫使兒童睡眠的時間超過他需求的成人,就是在通過暗示的力量無意識地把他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兒童。


成人,不管他們是博學的或無知的父母,還是照管嬰兒的保姆,都協力促成這個充滿生氣的和活躍的人去睡覺。在那些富貴家庭裏,嬰兒,甚至2歲、3歲或4歲的兒童都被責令要過量睡眠,雖然一些起貧困家庭裏情況並非如此。這種貧困家庭的孩子整天滿街奔跑,成人並不哄他們睡覺,因為他們並不是母親厭煩的根源。通常這些貧家子弟比富家子弟安靜些。導致這種情況的一個原因,可能對富家子弟一直提倡過長時間的睡眠。我記得,有一個7歲的孩子對我吐露,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星星,因為他父母總是在夜色降臨之前就讓他去睡覺。他跟我說:“我很想在某個晚上到山頂上去,舒展身子躺在地上,這樣我就可以看到星星了。”


許多父母誇耀他們的孩子習慣於一到黃昏就去睡覺,這樣他們自己就可以自由地外出。


甚至兒童的床也可能是痛苦之源。把柔軟和美麗的裝有欄杆的嬰兒小床和寬敞的成人床相比,兒童的床就像是一隻懸空的鳥籠,這樣,父母或保姆照料他時就不必麻煩地俯身彎腰,把兒童放在那裏,父母也不必害怕他會跌下來受傷。並且,兒童的房間是遮暗的,以致第二天的陽光也不能喚醒他。


能夠給予兒童心理發展最大的幫助之一,就是給他一隻適應他的需要的床,以及不讓他睡得超過必要時間。應該允許兒童疲倦的時候就去睡覺,當他睡夠了就醒過來,當他想要起床時就爬起來。這就是為什麽我們建議 ,像許多家庭所做的那樣,應該廢除兒童小床,應該給兒童一隻矮床,實際上它是貼在地板上,這就可以隨他所願躺在那兒和起床。



像所有有助於兒童精神生活的新的幫助一樣,一隻矮床是很經濟的。兒童需要的是一些簡單的東西,複雜的東西往往更多的是阻礙他的發展而不是促進他的發展。在許多家庭裏,通過把一張小床墊放在地板上,並覆蓋一條大毯子,由此改變了兒童的睡眠習慣。這樣,一到晚上兒童就可以高興地自個兒去睡覺,早晨起床也不打擾任何人。諸如此類的例子表明,成人把自己的意誌強加給兒童,在照料子女時把自己也弄得精疲力竭,這是多麽的錯誤啊!實際上,由於他們防禦性本能的驅使,他們一直違背兒童的需要,而這種防禦性本能是可以輕易克服掉的。


從所有這一切我們可以看到,成人應該努力了解兒童的需要,這樣他就可以給兒童提供一個適宜的環境,使他們得到滿足。隻有這樣,才能開創一個教育的新紀元,它將帶給人類真正的幫助。成人必須不再把兒童看作是一個物體,當他幼小時,可以提起來並拎東拎西,當他長大一些後,唯一的就是服從成人。成人必須確信,在兒童的發展方麵他們隻能起一個次要的作用。他們必須努力理解兒童,這樣他們才能適當地幫助他們。這應該是兒童母親的目的和願望,也應該是所有那些教育工作的目的和願望。自然,兒童遠比成人弱小。如果兒童要發展他的個性,成人必須控製自己,領會兒童的表示,而且,成人應該把這當作是一種特殊的事,使自己能理解和追隨兒童。





第十一章 行走


成人所遵循的行為方式應該是放棄他自己的優勢,這樣他才能使自己適應生長中的兒童需要。


較高等動物是本能地使自己適應於幼仔的需要的。當一頭小象被他的母親帶入成年象群時,這些巨獸就把自己的步伐降慢到幼仔的步伐,當小象疲勞停下來時,它們也都會停下來。


在各種文化中,都可以發現對兒童有各種類似的照顧。有一天,我看到一位日本人,這位父親正帶著他年幼的兒子在散步。我跟在他們後麵,突然發現這個1歲半到2 歲的小孩,用手臂抱著他父親的腿。這人男人站在那裏不動,讓這個小孩圍著他的腿轉,當小孩做完遊戲之後,這兩個人又開始了緩慢的散步。隔了一會兒,這個小孩坐在路邊,這時他父親站在他身邊。這位父親的臉是嚴肅的,但十分自然!他沒有做任何異乎導常的事。他僅僅是作為一位父親帶著他的小兒子在散步。


這種散步最適宜於正在學習如何協調許多不同動作的兒童,因為靠兩條腿維持平衡和前進需要這些動作。


雖然人像其他動物一樣有肢體,但他必須用兩肢,而不是用四肢行走,猴子有頎長的手臂,這些手臂可以成為它們在地上行走時的輔助物。人是唯一的,實際上完全依靠他的兩條腿平衡地走路的動物。四足動物行走時,它們抬起一條前肢和另一側的後腿讓另一條前肢和後腿著地,並交替進行著。但人走路時,他先用一隻腿支撐自己,然後換另一條腿支撐。大自然已經解決了這個行進運動的難題,但采用的方法不同。動物通過本能學會行走,但人是通過個人的主觀努力學會走路的。


兒童行走能力的發展,並不是僅僅等待這種能力的降臨,而是通過走路獲得的。父母欣喜地看到孩子邁出的第一步,兒童的第一步是對自然一種征服,它通常標誌著兒童從1歲進入2歲。學會走路對兒童來說是第二次降生,他從一個不能自助的人變成一個主動的人。這番努力的成功是兒童正常發展的主要標誌之一,但這第一步之後,他仍然需要經常的實踐。取得平衡和獲得穩健的步伐是個人持續努力的結果。當兒童試圖走路的時候,他受到一種不可壓抑的衝動的驅使。他勇敢無畏,甚至在嚐試中有點莽撞,就像一個真正的士兵,不管遇到什麽困難,他都衝向勝利。兒童追求目標的這種強烈渴望促使成人用防護設施把他們圍起來,這些設施實際上是障礙物。即使兒童的腿已經強有力,他們仍然把兒童關在學步欄裏或嬰兒車內練習走路。


當成人帶兒童外出時,即使他能夠走路了,成人仍把他放在手推車裏推來推去;但由於他的腿短小,沒有耐力走長途,他就必須使自己適應那些拒絕降慢自己步速的成人。即使帶兒童外出的成人是保姆,也是兒童去適應保姆,而不是保姆去適應兒童。保姆將按她自己的速度直接走到室外活動的預定目的地,推著載小孩的手推車,似乎她推的裝蔬菜的小推車。隻有當她到了公園時,她才讓小孩走出手推車。她坐下車後,允許兒童在草坪上走動。同時她兩眼始終注視著他。她所做的這一切僅僅是為了避免可能發生的事故。兒童身體的發展得到了關心,但他內在精神的發展卻未能得到關心。


1歲半到2歲大的兒童可以走好幾英裏路,爬斜坡和梯子等有一定難度的物體,但是跟我們成人相比,他的行走有著截然不同的目的。成人的行走是要達某種外在目標,結果他直接走到那裏。他有穩健的步伐,這種步伐幾乎是機械地帶著他前進。相反,嬰兒的行走是為了完善他自己特殊的功能,結果他的目的是他內在某種創造性的東西。他步履緩慢,還沒有一種有節奏的步代,他還不能使自己的步伐趨向某種外在最終目的。他的行動是被他所直接看到的周圍物體所引起的。如果成人要幫助這個兒童,他必須放棄自己的步速和他自己的最終目的。


在那不勒斯,我曾經看到一對夫婦,他們最年幼的孩子1歲半。在夏季到海邊去,他們必須沿著一條陡峭的路,差不多走一英裏的下坡路,推車或馬車實際上是無法通行的。年輕的父母要自已帶小孩,但他們發現抱在懷裏太累人了。是兒童本人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步行和奔跑,走完了這個全程,有時佇立在花邊,或坐在草坪上,或站著看一些動物。有一次,他呆呆地站了幾乎15分鍾,凝視著一隻放牧的驢子。這個兒童緩慢地行走在這條路上,他可以毫不疲勞地每天上下這條漫長而艱難的道路。


在西班牙,我認識兩個年齡在2歲到3歲的兒童,他們能夠行走一英裏半的路,還有許多其他的兒童,他們能夠在窄而陡的梯子上上下一個多小時。


有些母親提到他們的孩子,甚至對諸如此類的活動也有突發性的怪念頭。有一位母親曾經就她的小孩發脾氣之事問我,這個小孩隻是在幾天前才開始學走路。任何時候,隻要她一看到梯子就尖叫起來,當有人抱她登上樓梯或下樓梯,她就幾乎激動得發瘋。她母親認為很可能自己誤解了孩子狂怒的原因。這似乎不可理解,隻要把這個小孩抱上或抱下。她就變得眼淚汪汪,如此的激動,她母親認為這種心理紊亂可能僅僅是一種巧合。但是,很明顯,這小孩隻想靠自己爬上爬下樓梯。樓梯的台階對她更有吸引力,她可以把手擱在台階上,或坐在台階上,而在曠野上她的雙腳被草遮沒,也找不到任何地方擱她的手。然而允許她漫步的唯一場所就是這些地方。


兒童自然喜歡行走和到處跑動,滑梯上總是擠滿著兒童,他們登上登下,爬來爬去。貧困家庭的孩子在街上奔來奔去,毫不費力就能避開車輛,甚至能在汽車和卡車的門旁攀拉座位,盡管這是危險的,但它可以避免富家子弟的一種潛在可能性,他們由於羞怯變得遲鈍,以至最終變得懶散起來。這兩種兒童在他們的發展方麵都沒有得到真正的幫助。貧困家庭的子女被拋棄在街上這種危險的成人環境中。而富家子弟受阻於太多的東西包圍之中,這些東西是用來使他免遭在這同樣的環境中所內在的危險。


處於正在變為一個成人並進而使人類得以延續的過程中的兒童,正如彌賽亞所說的:他“無處容身”。



第十二章 手


有趣的是,我們發現被心理學家認為是兒童正常發展的標準的三大步驟中,倒有二項涉及到運動,那就是學會如何走路和如何說話。這兩種運動功能似是一種星占圖,從中可以看出兒童的未來。實際上,這些複雜的活動表明,兒童在獲取運動和表達的手段上已經贏得了第一個勝利。但如果就語言等同於思維的表現而言,語言是人的特征,而行走是人跟其他動物所共有的。


動物不同於植物之處在於“它在空間到處跑動”。當這種運動是通過肢體之類的特殊器官而產生時,它的行走方式就成為一種基本的特征。然而,即使人在空間運動的能力是如此巨大,以致它可以使人繞行地球,但行走本身並不是有理智的人的一個特征。


相反,跟人的智慧最緊密相關的兩種肉體的運動是舌頭的運動,它用來說話,以及手的運動,可用來工作。從人類最早用作工具的經過削鑿和磨光的石塊可以推斷出,在史前期的某些地方已經有人的存在。運用工具的能力標誌著地球上的有生命的機體在生物發展史上進入了一個新階段。當通過手的勞動言語被記載在石塊上時,言語本身就成為人類過去的記錄。人的特征之一就是自由,人能自由地運用他的手。他的上肢成了智慧的工具,而不是運動的手段。正因為這種功能,人使他的上肢服務於智慧,人不僅表現出他比其他動物占有一個更高的地位,並且還顯示了人性的基本統一。


人的手如此的精細和複雜,它不僅使心靈能展現出來,並且它使整個人跟他的環境建立特殊的關係。我們甚至可以說人“是靠了手占有環境的”他的手在他理智的指導下改變環境,並進而使人能完成他在地球上的使命。


如果我們想確定兒童智力發展的程度,我們就應該根據他們最初呈現的現象來考慮他的“智力活動”,即我們應該研究他的言語和勞動中對手的運用。這似乎是合乎邏輯的。


人們本能地認識到智慧的這兩種外部表現,即言語和手勢的重要性,以及毫無保留地把它們看作是人類的主要特征。但他們如此做,僅著眼於跟成人的社會生活有關的某些象征符號。例如,當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婚時,他們就攜手“盟誓”。當一個男人訂婚時,他“作出許諾”或“立下保證”,拉住女人的手表示向她求婚。在宣誓時,他舉手宣讀誓言。手還被象征性地運用在宗教儀式中,這時它強烈地表現了一種自我。為了推卸他對耶穌的死所負的責任,比拉多在公眾麵前,既是真的又是象征性地洗他的手。在開始進行彌撒的最嚴肅的一些程序之前,祭壇上的神父總是說:“我在無罪的臣民中洗手。”當他講這些話時,實際上他洗的是手指,雖然在上祭台之前,他已經洗過手了。

這些不同的例子可以表明,人們如何潛意識地把手當作內在自我的一種表現。如果確實如此的話,那就沒有什麽東西能夠比在這種基本的“人類活動”中兒童的手的發展更令人驚歎和神聖的。因此我們應該熱切地期待著兒童朝著外界物體第一次伸出小手的舉動。


這些小手第一次有智慧的舉動,這種舉動的最初的推力代表了自我要努力進入這個世界之中,對於這種舉動成人的心靈應該充滿讚美。但是相反,成人害怕那些小手伸出去拿一些本身毫無價值和不重要的東西,他千方百計隱藏這些東西,不讓兒童拿到,他老是說:“不要碰!”正如他不斷地重複:“別動!靜下來!”


就在這種潛意識的陰影中潛藏著一種焦慮,基於這種焦慮成人築起了一道防線,請求其他成人的幫助,似乎他必須跟一種正在侵犯他的財產和一種安寧的力量作秘密的鬥爭。


為了發展他的心靈,兒童在他的環境中必須有一些他能看和聽的物體。由於他必須通過自身的運動,通過手的活動,才能發展自我,因此,他需要有一些能使他工作的物體,以便給他提供活動的動機。但在家庭裏,這種需要被忽視了。兒童周圍的東西屬於成人所有,並為成人所用。對兒童來說,這些東西是禁忌之物。在兒童的發展中,一個決定性的因素也就這樣確定下來了。即他不要碰任何東西。如果一個兒童成功地抓到了某個東西,他就會像發現了一塊骨頭並躲到角落裏去啃的饑餓的小狗一樣,從並不能給他營養的物體中尋求營養,並且還害怕有人會把他趕走。


兒童的運動不能歸咎於一種偶然性。他是在自我的指導下對這種有組織的運動建立起必不可少的協調的。依靠無數的協調經驗,他的自我用他的正在發展的精神協調,組織和統一了他的表達器官。因此,兒童必須能自由地決定和完成他自己的行為。由於他正處於塑造自我的過程之中,所以,他的運動有一個特征,即它不是單純偶然的或隨機衝動的結果。兒童並不僅僅是無目的地跑、跳和拿東西,由此使屋子裏狼藉滿地。他的建設性活動是從他人的活動中獲得啟示的。他努力模仿成人使用或操縱某物的方式。在使用同樣的東西時,兒童試圖像他周圍的成人一樣去做。因此,他的活動跟他的家庭和社會環境有著直接的聯係。兒童想要去掃地、洗碟子或洗衣服、倒水、洗澡、梳頭、穿衣,等等。兒童的這種天賦傾向可稱作“模仿”。但是,這種表述並不確切,例如,它不同於猴子的模仿行為。兒童的建設性活動有一種精神起因,它們具有一種智慧的性質。認識總是先於活動。當一個兒童要做某件事時,事先他已經知道這是什麽。他看到另一個人在做某件事情,他就渴望自己去做。他學習說話就是如此,兒童獲得的語言就是他從周圍所聽到的。他擁有記憶力,使他記住以前所聽到的詞匯,但是,他是根據某個時刻的特殊需要,自己運用詞匯的。

就詞匯的運用而言,兒童並不象鸚鵡。他不僅僅模仿聲音,而且能運用他已獲得的和儲存起來的知識,兒童的模仿絕不僅僅是機械的。如果我們要更深入地理解兒童的活動和他跟成人的關係,我們必須認識到這一點。



基本的活動


在兒童能按照他所看到的成人那樣,以一種清晰的合乎邏輯的方式行動之前,他已經開始為自己的目的而行動。他使用物體的方式對年長者來說常常是不可理解的。兒童通常在1歲半到他3歲之間會產生這種情況,例如,我曾經看到一個18個月的兒童,他發現了一疊剛剛熨平的餐巾整齊地堆在一起。這人小家夥拿起其中一塊餐巾,極小心地捧著它。他把一隻手放在餐巾上麵,使折疊整齊的餐巾不致於散開。他走到房間斜對麵的角落,把餐巾放在那裏的地板上說:“一塊”。然後像他來的時候那樣又返回去,這確實表明他受到某種特殊的敏感性的指導。當他穿過這個房間之後,用同樣的方式拿起第二塊餐巾,小心翼翼地捧著它並沿著同樣的路線行走,把它放在已置於地板上的那塊餐巾之上,又說一遍:“一塊”。他重複著這項工作,直到把所有餐巾都拿到另一個角落為止。然後,他把這個過程倒過來,一塊一塊把所有的餐巾都放回原先的地方。雖然這堆餐巾不像最初所放置的那樣完美,但仍然折疊得相當好,雖然堆放得有點傾斜,但實際上是整齊的,對這個兒童來講,幸運的是,在這漫長的調防演習中,家中一個人沒有。兒童不知聽到多少次成人在他們背後大聲叫喊:“停下來!停下來!別玩那東西!”為了教訓他們不要碰東西,他們細嫩的小手又挨了多少次打啊!


使兒童入迷的另一項“基本的”的工作是取出瓶蓋子,然後再把它蓋上,尤其是,當這種蓋子是一種可反射出彩虹色彩的雕刻玻璃瓶上的蓋子時更甚。取出和蓋緊瓶蓋子的工作似乎是他們喜歡的一項工作。兒童另一項喜歡的活動是把大的墨水瓶或盒子的蓋子拿起來又蓋下去,或者甚至打開和關上櫥門。兒童和成人為了一些東西經常發生衝突,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為這些東西對幼兒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但由於它們屬於母親或父親桌子上的東西,或者是起居間家具的一部分,而禁止兒童碰它們。這種衝突可能導致兒童發脾氣。 但是,兒童實際上並不真正要這麽一個瓶子或墨水瓶。隻要是他自己的和能使他進行同樣活動的東西,他都會滿意的。


諸如此類的基本活動,它們沒有外在的終極目的,都可以被看作是人類最初的微弱努力,我們已經為很年幼的兒童設計了一些感官材料,例如,由大到小的一係列圓柱體,它們正好可以嵌入木板上不同的洞孔之中,由於這些東西設計出來能滿足兒童生活中某種時期的需要,因此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讓兒童獨立,這個理想照理是很容易領會的,但是,在成人的思想中有根深蒂固的障礙,因而使這個理想很難實現。一個年紀大一點的人,即使他想同意兒童的要求,讓兒童自由地觸摸和到處搬運東西,也會發現他無法抵製內心的模糊的衝動,這種衝動導致他去支配這個兒童。


在紐約,一位很熟悉這些思想的年輕婦女,渴望把這些思想實施於她的2歲半的兒子。有一天,她看見他把裝滿水的一隻水罐拿到客廳裏,她注意到,他處於高度的緊張之中,並努力再次緩慢地穿過這個房間。“當心!”“當心!”這水罐很重,孩子的母親終於感到必須幫助他了。她拎起這水罐,把它拿到他所要去的地方,但這個孩子很傷心,感到受了屈辱。他的母親承認是她造成了孩子的痛苦,但是她認為,她的行為是正確的。她說,雖然她認識到她孩子正在做的事情是必需的,但是,她又覺得,讓她自己搞得精疲力竭,並且在做的時候浪費很多的時間,似乎是不適當的,因為這種事情她隻要一刹那就可以完成。


當這位婦女詢問我的意見時跟我說:“我知道我做錯了”。我過於考慮這個問題的另一個方麵,即“對兒童的吝嗇”,它產生於要保護自己財產的欲望。我問她:“你有諸如杯子之類的好的瓷器嗎?讓你的孩子拿一件這種輕巧的東西,看看會發生什麽事。”這位婦女采納了我的建議。後來她告訴我,她的孩子小心地拿著杯子,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最後安全地把杯子放到了目的地。在整個過程中,孩子的母親被兩種情感激動著,一種是為她兒子的工作高興,另一種是為她的杯子擔心。但是,她讓兒子完成了這項工作,這項工作是她兒子如此渴望要做的,對他心理的發展是極為重要的。


另一次,我把一塊抹布放在一個14個月的小女孩手中,這樣她可以做些清潔工作,當她坐下來時,她用抹布擦了許多明亮的小東西,並對自己的工作顯得十分高興,但她的母親有點反對給她小女兒這種跟如此幼小的兒童的需要不相幹的東西。


一個並不理解兒童工作本能重要性的成人會對兒童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現感到驚歎不已。成人認識到他必須作出某種巨大的犧牲。他必須放棄他自己個性和環境的某些東西,但這是跟他的日常社會生活極不相容的,在成人環境中,兒童肯定是一個額外的社會存在。但是,要完全把他排除出這種環境,正如當今仍在做的那樣,就會阻礙他的生長,就好像我們不允許他學習如何說話一樣。


為兒童準備一個適宜的環境,使他可以展現他的較強烈的傾向,由此可以找到解決這種衝突辦法。當兒童說他的第一句話時,並不需要為他準備任何特殊的東西,因為他的呀呀學語在家裏人聽來是一種歡樂的聲音。但是,他的小手的工作第一次表現了一個人在工作時的不連貫,這種工作要求物體的形式跟他的工作欲望相適應,由此來“刺激活動”。我們常常可以發現,兒童活動所花費的精力超出我們認為的兒童體力的可能範圍。我有一張照片,照片上一個英國小女孩拿了一隻大麵包,麵包如此之大,以致她雙手無法承受,不得不把它緊靠在身體上。她被迫挺著肚子走路,因而不能去看自己的腳該往哪兒踩。在這張照片中,還有一隻狗伴隨著她,她一直在這隻狗的視程範圍內。這情景很緊張,似乎已經到了就要奔上去幫助她的那一瞬間,照片的背景是成人都在注視著她。他們必須克製自己,不要衝過去幫助孩子拿麵包。


有時候,在適宜的環境中,幼小的兒童在工作中發展了一種技能和精確性,那是唯一使我們讚歎不已的。



第十三章 節奏



一個成人如果他不理解兒童需要運用他的手,不把它看成是工作本能的第一次展現,就可能成為兒童發展的障礙。這並不能都歸咎於成人的一種防禦心態。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其中一個原因是,成人注意的是他的行為的外在的終極目的,他是根據自已的理智觀點來確定采用何種手段。對成人來說,有一條自然法則,即“最大效益法則”,這誘使他運用最直接的手段,在盡可能少的時間內達到他的目的。當他看到一個兒童正在作巨大的努力做某些似乎毫無成效的事情,而這些事情他本人一瞬間就可以做完,並且做得完美得多,這時他感到痛苦,就想去幫助這個兒童。


對成人來講,兒童熱心於瑣碎的或毫無用處的東西,完全是稀奇古怪的,甚至不可理解的。當一個兒童發現桌布斜了,他就想起桌布應該怎樣鋪,並且控製了他的所有激情,慢慢地試圖把它弄直。對處於這個發展階段的兒童來說,這是一種令人欣喜若狂的行動;但成人隻有避而遠之,並且不製止和防礙他的努力,兒童才能得到成功。


如果兒童要梳頭,成人並沒有為這種可貴的想法感到高興,反而感到是對他個人的人格的攻擊。他知道兒童不可能迅速地梳好頭,也不可能成功地達到他的標準,而他,一個成人卻能為兒童幹得既快又好。這時,盡管這個兒童正在進行一種令人欣喜的建設性活動,但他看到成人走上來拿起木梳,並說必須由成人來梳,成人是一個強有力的巨人,與他爭辯是毫無用處的。當一個成人看到兒童試圖穿衣服或係鞋帶時,也會發生同樣的情況。兒童所有的企圖都會受到阻攔。成人變得惱怒,不僅僅是因為兒童毫無成效地試圖完成某種活動,而且還因為兒童的節奏以及他的不同的行為方式。


節奏並不隻是一種可以隨意改變的舊觀念。它幾乎就像一個人的體形,是一個人的一種內在特征,當其他人的活動節奏跟我們的相接近,我們就會為之感到高興,但是當我們被迫使自己適應於他人的節奏時,我們就會感到痛苦。


例如,當我們必須跟一個局部癱瘓的人一起走路時,我們就會感到一種痛苦;如果我們看到另一個患有中風病症的人用顫抖的手緩慢地舉杯到嘴唇,他蹣跚的動作跟我們自己的自由行動之間的強烈反差會使我們痛苦。如果假定我們要幫助他,我們就會千方百計地用自己的節奏來代替他的節奏,由此使我們從這種內在的衝突中解救出來。


成人對兒童的行為與此有點相似。成人無意識地努力阻止兒童進行這種自然的、緩慢和不慌不忙的活動,他會像趕蒼蠅一樣驅散這種煩憂。



另一方麵,當兒童用一種強烈和迅速的節奏進行活動時,成人倒能容忍了。他樂於忍受充滿生氣的兒童所造成的無秩序和混亂。這時成人會“耐心地袖手旁觀”,因為他注意到了某種十分清晰和可以理解的東西;但是,當兒童的動作緩慢時,成人就感到不得不進行幹預,以自己的行動代替兒童的行動。但是,在這樣做的時候,成人並不是在兒童的心理需要上幫助他,而是在兒童喜歡由他自己做的所有活動上代替他。成人阻止兒童自由地行動,因此他本人成為兒童自然發展的最大障礙。不要其他人幫他洗澡、穿衣或梳頭的的“任性的”兒童絕望的哭叫揭示了戲劇性的鬥爭,即兒童要靠自己的努力以求得生長,誰會想到,給兒童不需要的幫助就是兒童將經曆的各種壓製中的第一個壓製,而且這種壓製將對他以後的生活產生嚴重的後果呢?


在日本,作為對死者祭禮的一部分,在兒童的墓前放置一些小石塊和類似的物體。兒童的父母在墳墓上所放的石塊,能使兒童重建他曾經搭過的玩具城堡,但是這些城堡經常會被使人痛苦的惡魔擊毀。死去的兒童遭受了痛苦這個觀念是最驚人的一個例子,表明我們已經把這種潛意識投射到來世中去了。





第十四章 人格的替換


一個成人可以通過處於兒童地位上進行活動來代替兒童,但也可以通過微妙地把他自己的意誌強加於兒童來代替兒童。當發生這種情況時,不再是兒童在行動,而是成人借助兒童在行動。


夏爾科通過在他著名的精神病醫院裏所進行的實驗研究證明,通過催眠術可以替換癔病患者的人格,這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他的實驗似乎削弱了以前被當作是人性的一個最基本的特征,即人是自己行為的主人的觀念。但是,夏爾科從實驗中證實,這種強烈的暗示也可以給予被試者,使他失去自己的人格,接受催眠師的人格。


這些實驗,雖然數量有限和僅在診所裏進行,但為新的研究和發現,例如論述分裂人格、潛意識、升華的心理狀態開創了道路。


在童年期當兒童開始意識到自我,他的感官處於一種創造性的狀態時,他特別容易受到暗示。在這個時期,成人能夠悄悄地潛入兒童之中,用他的意誌激發兒童的意誌,使兒童產生變化。


在我們的學校裏,我們發現,如果我們過分熱情或者用誇張的動作給兒童示範如何做某些事情的話,兒童自我思維和判斷的能力就會受到壓抑。可以這樣說,這種活動跟應該支配自己的兒童的自我分離,而由另一個自我繼續下去,雖然這個自我更強有力,但它並不屬於兒童。這個外來的自我有力量剝奪兒童自己的不成熟的活動手段。通常成人並不願意這樣做。雖然他能夠通過所謂催眠的暗示支配兒童,但他並不希望,以至不知道他在這樣做,甚至也沒有意識到這種影響的存在。


在這方麵我個人碰到的一些例子可能是很有趣的。我曾經看到一個2歲左右的兒童把一雙髒鞋子放在白床單上。我沒有多加思考就衝過去拿起鞋子,把它們放在房間角落裏,並說:“它們是髒的”。然後,我用手把床單上放過鞋子的地方撣了撣。自這件事之後,這個小家夥無論何時隻要看到鞋子就會奔過去說:“它們是髒的”。然後他又會走到床邊,把手按在床上,似乎在把它弄幹淨,雖然鞋子並沒有在床上放過。


還有一個例子。有一天,一位年輕婦女收到一個包裹。她對這件禮物表示很高興,打開後發現盒子裏有一塊絲手帕,就把這塊手帕給了她的小女兒,還有一隻喇叭,她就放到嘴上吹起來。這個小孩高興地叫起來:“音樂!”隔了一段時間以後,隻要這個小孩碰到一塊布,就會微笑著說:“音樂!”


成人的禁令很容易對兒童的活動產生一種約束力,但在刺激兒童的反應時,這些禁令並沒有如此顯著的作用。這種約束性的影響主要來自有教養的和善於自我約束的成人,尤其是來自那些文雅的保姆。有一個有趣的例子,一個4歲左右的小女孩單獨跟她外祖母住在鄉村莊園裏。這小女孩顯然想打開花園裏人造噴泉的龍頭,以便能看到噴水。但正當她要這樣做時,突然把手縮回來了。她的外祖母鼓勵她開龍頭,但這小孩回答說:“不,我的保姆不喜歡這樣。”於是這位外祖母試圖說服她,對她說我允許這樣做。一想到能看到噴水,這個小孩既高興又滿意地笑了起來。她伸出了手,但是並沒有開龍頭,又把手縮了回來。並不在場的保姆的禁令比就在這個小孩身邊的外祖母的邀請具有更大的約束力。


有點類似的一個例子是有關一個稍大一些的孩子,他是個7歲左右的男孩。當他坐著並看著遠處吸引他的某種東西時,他站起來準備朝那個東西走去,但是,他又退回來,坐了下來,似乎他由於無法克服的意誌動搖而感到痛苦。誰是阻止他起步的“主人” 呢?沒有人知道,因為這種記憶甚至在兒童的心靈中也已蕩然無存。


熱愛環境


兒童對暗示的敏感性可以理解是一種內在敏感性的擴張,而內在敏感性能幫助兒童心理的發展,並可以稱之為“對環境的熱愛”。兒童是一個熱情的觀察者,他特別容易被成人的行為所吸引,進而模仿它們。在這方麵,成人可能有一種使命。他可能是對兒童行為的一種鼓舞,是一本打開的書,通過這本書兒童可以學會如何指導他自己的活動。但是,如果成人要提供正確的指導,他就必須始終平靜地和慢慢地行動,這樣,正在注視著他的兒童就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行為的所有細節。


如果成人不是這樣做,相反屈服於他自己的自然脾性,那他就不是鼓勵和教導兒童,而是把他自己的快速的節奏強加在兒童的心靈上,通過暗示的力量使他自己代替兒童。


即使是感官對象,隻要它們是有吸引力的,就能對兒童產生一種強有力的暗示性的影響,會象磁鐵一樣引出各種各樣的活動。一部記錄了萊文(Levine)教授的一項有趣的心理學實驗的電影有助於說明這個問題。他的實驗目的是,識別來自我們的一所學校的缺陷兒童和正常兒童對同一物體的不同反應。這兩組兒童年齡相仿,來自於同樣的背景。桌子上放滿了許多不同的物體,包括一些我們設計出來供兒童運用的感官材料。


在電影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群兒童正走進教室。他們對放在他們麵前的各種物體很感興趣,並被吸引住了。他們富有生氣,他們的微笑表明,處於那麽多不同的物體之中他們很高興。每一個兒童拿起一件東西就開始工作。然後他把它放在一邊,又拿起別的東西幹起來了,如此重複,從一項活動到另一項活動。


在電影的上半部放完之後,我們看到第二組兒童正走進教室。他們慢慢地走著,停下來,並環顧四周。他們很少拿這些物體,隻是聚集在它們周圍,似乎懶散地站著。從這部電影的下半部開始的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結束。


這兩組兒童中,哪一組是由有缺陷的兒童組成的,哪一組是由正常兒童組成的呢?有缺陷的兒童是高興的,富有生氣的,他們到處走動,從一件物體到另一件物體,玩每一樣東西。對看這部電影的人來說,這些兒童給人的印象是更聰明,因為通常成人習慣於把做了一件又一件事的活潑的和快樂的兒童看作是更聰明的人。


但實際上,正常的兒童是用一種安靜和鎮靜的方式到處走動的。在電影中,我們看到他們好長一段時間站著不動,沉思地注意著一件物體。他們以驚人的方式證明,安靜和有分寸的活動,並伴隨著認真的思考是正常兒童的標誌。


萊文教授的實驗跟普遍接受的概念是相衝突的,因為在通常的環境中,聰明的兒童會象電影中有缺陷的兒童一樣去行動。在我們的學校裏可以發現,一個正常的兒童是有點新奇的。他緩慢和沉思,但他的動作受自我所控製,由理性所指導。這種兒童被他所看到的物體激發起來,但能掌握這些印象,結果他就能充分運用它們。自我控製和有節製的活動才是有價值的。重要的是,兒童應該掌握自己的運動器官,而不僅僅是用某一種方式到處亂闖。不僅僅是對感官刺激的反應,而是在理性的指導下到處走動的能力,會導致精力集中,思想和活動固定在一個物體上是源於內部的一種奇跡。


對個人來說,有能力用一種審慎的和沉思的方式行動實際上是正常的,這是一種內在紀律的標誌,表現為一種有條不紊的外部行為。當缺乏這種內在紀律時,他個人就不能控製自己的活動,而受另一個人的意誌所支配,或者就像漂泊的船一樣成為外界影響的犧牲品。


他人的意誌很難產生訓練有素的行為,因為這種外在的影響並不能為這種活動創造必不可少的組織。當這種情況發生時,我們可以說個人的人格被分裂了。當這種情況發生在兒童身上時,他就失去了發展的機會,作為一種本性,他是應該具有的,可以把這種兒童比作這樣一個成人,他靠了氣球降落在沙漠中,突然他發現氣球被風刮走了,把他一個人扔下了。他失掉了氣球,發現周圍沒有一樣東西可替代氣球。這就是一個人可能遇到的情景,當兒童陷於這種情景時,他必然會與成人爭吵,兒童的心靈是模糊的,尚未得到發展,他表現的方法是雜亂無章的,可以說,他似乎成了自然力的犧牲品。



第十五章 運 動


體力活動或運動在心理發展中的重要性應該予以強調,列舉在身體的各種功能中的運動,而又不把它跟諸如食物的吸收、呼吸等植物性的生命運動相區別,這是一種嚴重的錯誤。實際上,運動僅僅被看作是機體在呼吸,消化和血液循環等方麵正常功能的輔助物。


運動雖然是動物的特征,但是它對植物性的生命也有影響,我們幾乎可以說它始終伴隨所有的機體活動,但是如果僅僅從身體的角度來考慮運動就錯了。我們可以看到從事運動能夠得益。這種體力活動不僅有益於身體健康,而且也能激發勇氣和自信。在提高人的理想和喚起觀眾的巨大熱情方麵,它們還有一種道德的影響力,這種心理的影響比純粹身體的正常化方麵的影響深遠得多。


兒童是通過個人的努力和從事活動而得到發展的。因此,他的發展既依靠心理的因素也依靠身體的因素。最重要的是,兒童能夠回憶起他所得到的印象,並能使它們保持清晰和明確,因為自我是通過他所得到的感官印象的力量而形成自己的智慧的。正是通過這種神秘的內在勞動,兒童的理性得到發展了。歸根到底,理性使人區別於非理性的生物。人是能夠作理性判斷的,由此通過意誌的行為決定他自己的行動進程。


成人采取的態度是,等待兒童的理性隨著時間的進程得以發展。他們並不試圖幫助它,而是用他們自己的思維方法反對兒童的正在發展的理性。當兒童的運動打擾他們時,這情況就尤甚。但是,正如我們已經知道的,運動對兒童具有極大的重要性。它是創造性的能量在功能上的體現,並使人達到人種的完美。通過運動,他對客觀環境起作用,由此履行他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使命。運動並不僅僅是自我的一種表現,而且是意識發展的必不可少的因素,因為運動是使自我跟客觀現實建立一種明確關係的唯一真正途徑。因此,運動或體力活動是智力發展的一個基本要素,因為智力的發展有賴於從外界獲得印象。通過運動我們接觸了客觀現實,並借助於這些接觸,我們進而獲得抽象概念。身體的活動使心靈和世界聯係起來,但從雙重意義上來說心靈需要活動,即獲得觀念和從外部表現自我。運動或身體的活動可能是極為複雜的。人的肌肉那麽多,以致他不可能運用全部的肌肉。甚至可以這樣說,一個人總備有一些由他支配的不使用的器官。芭蕾舞演員所運用的肌肉,並不被熟練的外科醫生或機械師所運用,反過來,情況也是這樣,一個人對他的肌肉的運用能影響他個性的發展。


每個人都應該進行足夠的鍛煉,使他的肌肉處於一種健康狀態。當他們處於這種狀態時,就可能促使某些肌肉發達以供特殊的活動之用。但如果肌肉普遍地未得到足夠的運用。他的生命力就衰弱了。


如果應該正常發揮功能的肌肉處於休眠狀態,那不僅身體的機能,而且心靈的機能都降低了。這就是為什麽活動也會對一個人心靈的能量有影響。


有關身體的活動和意誌之間的直接關係的知識,能使我們更充分地意識到身體運動的重要性。生物的所有各種生長性的功能,雖然它們跟神經係統有聯係,但都不依賴於意誌。每一個個別器官都有它自己特有的功能,並可以永恒地行使這種功能。


不同的細胞和組織執行它們特殊的任務。它們就像是專家,能熟練地做他們自己特殊的工作,但是當專家企圖做自己的專職工作之外的事情時就一無所能了。這些細胞和組織跟肌肉的本質差異在於,即使構成肌肉的細胞也有它們自己特殊的工作要做,它們並不能獨立行動,需要給他們下命令,沒有這種命令,他們就不行動,可以把它們比作等待長官命令的士兵。


在不需要外界指導的細胞中,有分泌乳汁或唾液、供氧、跟細菌作鬥爭的細胞,以及通過它們的協調和不停頓地工作以維持整個機體健康的細胞,這好比各個勞動者為對社會的福利作出貢獻而進行的努力一樣。這些細胞對特殊任務的適應對整個機體發揮功能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跟這些不隨意細胞和組織的固定活動相比,個人的肌肉應該是自由的,並能對意誌的每一個命令迅速作出反應,迅速服從,這隻有通過長期的鍛煉和實踐才能獲得。隻有在這個時候,必須共同活動才能執行命令的各種肌肉群才能按他們應有的功能共同發揮作用。


在執行意誌的命令時,一個人的機體必須不斷地進行十分複雜的動作。由於隻有通過運動,意誌才能得以實現,因此,當兒童企圖把意誌付諸於行動時,我們應該幫助他。兒童有一種自然的欲望,要自主地掌握運用他的運動器官。如果他沒能這樣做,他就不能使他的智慧成果外在化。因此,意誌不僅僅是行動的工具,並且也是心理發展的工具。


在我們的學校裏,最有趣和意料不到的一項發現是,兒童喜歡並十分勤勉地獨立完成他們的工作。自由行動的兒童不僅企圖從他的環境中搜集感官印象,並且也表現出喜歡精確地進行他的活動。那時,他的精神似乎懸浮於存在和自我實現之間。兒童是一個發現者。在尋求他自己的適宜形式方麵,他是一個尚未定型的和有燦爛前景的人。






第十六章 缺乏理解力


由於成人沒有意識到兒童身體活動的重要性,他們就在這方麵設置障礙,這成了兒童失調的原因。甚至科學家和教育家也沒能注意到運動在人的發展中的巨大重要性。然而,如果“動物”這個詞包含了“活力”或更簡明地說包含了“活動”,如果植物和動物的區別在於,前者紮根於土地上,而後者可以到處活動,那為什麽我們會想要製止兒童的活動呢?


成人愚蠢地說:“兒童是植物,是花朵。”這意味著“它應該不出聲”,或者說兒童是“天使”,也就是他確實是一個到處活動的人,可是這隻是在人居住的地球之外。


所有這些揭示了人們心靈不可思議的盲目,這比被心理分析學家認為存在於人們潛意識中的那部分盲目更厲害。這種盲目的程度之深可以從這個事實看出,即科學雖然能探測人的潛意識的深奧,但還不能揭示它。


所有人都承認感覺器官對智力發展的重要性。很明顯,盲聾人在達到智力成熟方麵將遇到極大的困難,因為聽和看事實上就是心靈的窗戶。聾和盲是不利條件,但它可以跟身體其他方麵的完美健康並存不悖,然而,如果認為有意剝奪兒童的視力和聽覺,兒童仍然能獲得高水準的文化和道德,這將是荒謬可笑的。


盡管如此,要人們接受這個思想,即身體活動對人的道德和智力的發展具有巨大重要性,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一個正在發展中的兒童不運用他的運動器官,他的發展就會受阻,比起被剝奪了視覺或聽力的人來說,他將更遠離目標。


一個“失去肉體自由的人”比瞎子、聾子和啞巴將遭受到更明顯的和深遠的痛苦。雖然,盲聾人被剝奪了跟他們環境接觸的手段,但經過一個適應的過程,他們其他感官的敏銳至少可以部分地彌補喪失了的感官。另一方麵,身體活動跟一個人的個性是緊密相聯的,沒有一樣東西可以替代它。一個人在這方麵的缺乏也就傷害了他自己。他背離生活,並把自己推進了一個沒有出路的深淵。他就會像亞當和夏娃那樣成了一個永久的流放者。在亞當和夏娃從人間的天國被驅逐出去之後,他們不得不滿懷恥辱和悲哀走進一個陌生的世界,經受以前沒有碰到過的困苦。


當我們講到“肌肉”時,我們通常把它們想象成某種身體器官。這種概念跟我們關於精神的概念是對立的,精神沒有物質,結果也就沒有任何的機製。



對心理的發展來說,運動或身體的活動比看和聽的智力感覺更重要。這種說法對大多數人來說是有點不可思議的。然而,即使我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根據物理的甚至機械的規律發揮作用的。眼睛一直被描繪成是“充滿生氣的照相機”,當然,它的結構奇妙無比。耳朵也像一支樂隊,擁有振動的弦和鼓。


但是,當我們提到這些偉大的工具在心理發展中所起的作用時,我們並不把它們看作機械裝置,而是看作獲得知識的工具。通過這些奇妙的和有活力的工具,自我跟世界相接觸,並運用這些工具來滿足自己的心理需要。心靈需要不斷地用諸如冉冉升起的太陽,或藝術作品的令人欣喜的場景,或悅耳的嗓音和樂器的音響等自然美的情景來滋養。欣賞這些各種各樣的感官印象,並對它們作出判斷的是作為個體的人。


如果沒有能對這些各種各樣的情景和音響感受到快樂的自我,那麽這些複雜的感覺器官還有什麽用呢.看和聽本身並不怎麽重要,但它們有一個更高的目的。那就是通過看和聽,一個人的個體得到塑造和發展。


通過運動,即身體的活動也能產生同樣的效果。這需要各種各樣的器官,即使這些器官並不像耳鼓或眼球的晶體那樣高度專門化。教育和生活本身的基本目的就是,一個有理性的人應該如此掌握他的運動工具。使得他的活動不僅僅受感官刺激的本能反應所支配,而且也受理性本身的支配。如果一個人不能達到這個目的,他就不能獲得理性動物可望達到的那種人格的統一。




第十七章 愛的智慧


按照自然法則所做的並能導致人的和諧的每一項工作,都能獲得以愛的形式出現的意識。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個人健康和普遍良好的確切標誌。


愛並不是原因,而是結果。它像一顆行星,得到來自太陽的光芒。這種動力就是本能,是生命的創造性力量;但是在創造的過程中,它產生了愛,這種愛充滿了兒童的意識,並影響著兒童的自我實現。


在敏感期把兒童跟他周圍的環境聯係起來的那種不可抵抗的衝動,實際上是一種對他的環境的愛。這不僅僅是一種情緒的反應,而且是一種智慧的要求。或者是一種愛,它使兒童能看和聽進而得以發展。兒童必須要服從的這種自然欲望,用但丁的話,可以稱為“愛的智慧”。


愛使得兒童能以一種敏銳和熱情的方式去觀察他環境中的那些特征,這一點對成人來講相當重要,因為他們缺乏兒童的活力。愛難道不能使我們對他人不注意的事物產生敏感嗎?愛難道不能向我們揭示他人尚未認識到的細節和特性嗎?正因為兒童愛他的環境,而不是對它漠不關心,所以,兒童的智慧可以看到成人視而不見的東西。


兒童對環境的愛,對成人來講似乎是他們天生的樂趣和活力。但是,成人並沒有把這看作是一種精神的能量,一種伴隨著創造力的道德美。


兒童的愛從本質上來講是單純的。他愛,是為了他可以獲得感官印象,這種印象又給他提供了生長的媒介。


兒童愛的主要對象是成人。他從成人那裏得到他所需要的物質幫助,真誠地懇求成人給予他自我發展所需要的那些東西。對兒童來說,成人是令人肅然起敬的人。成人的嘴唇就好像是一口噴泉,從那裏兒童汲取著他必須學會說的詞匯。


成人用他的行動向兒童展示了人的舉止行為。兒童是通過模仿他所接觸的成人而開始他自己的生活的。成人的言行深深地吸引著兒童,以致幾乎可使他著迷入神。兒童對成人是那麽的敏感,以致成人在某種程度上就支配著兒童的生活和行為。我們可以回憶兒童把他的鞋子放在床單上那件事。他以後的行為表現了他的自然服從,但也展現了暗示的力量。一個成人對兒童所講的話就會像刻在大理石上一樣永遠銘刻在他的心靈上。我們可能還記得一位母親接到裝有手帕和喇叭的包裹時,她的小兒女所作的反應。由於兒童如此渴求學習和渴望愛,為此成人應該仔細地斟酌他在兒童麵前所講的所有話。


兒童樂於服從成人。但是,當成人要兒童拋棄那些有助於他發展的本能時,他就不可能服從了。當成人為了他自己的個人利益而要求兒童作出犧牲時,就好像當兒童出乳牙時阻止乳牙的出來。兒童發脾氣和反抗,隻是兒童創造性的衝動和他所愛的那個成人並不理解他的需要之間一種生死存亡的衝突的外部表現,當兒童不服從或發脾氣時,成人應該始終想到這種衝突,並力圖把它看作是對兒童發展所必不可少的某種未知的生命活動的一種防禦。


我們應該記住,兒童愛我們,並想服從我們。兒童愛成人勝於其他任何東西,然而,反過來也常常可以聽到:“那些父母多麽愛他們的子女啊!”或者“那些教師多麽愛他們的學生啊!”之類的話。進而,他們就肯定要教育兒童愛他們的父母,他們的老師和所有的人,甚至植物和動物。


但是,是誰教他們所有這一切的呢?誰能教一個人怎樣愛呢?難道是那些把他的子女的所有表現稱作發脾氣,並且隻想到保護他自己和他的財產免遭兒童侵犯的成人嗎?這樣的成人不可能是一位有愛的精神的教師,因為他並不擁有我們稱作“愛的智慧”的那種敏感性。



相反,實際上是兒童,他愛成人,並感到需要有個成人在他的身邊,而且很高興能引起人們對他的注意:“瞧著我!和我在一起!”


晚上他去睡覺,兒童就叫喚他,因為兒童愛他並不願看到他離開。當我們去吃飯時,一個正在被喂奶的孩子也要一起來,他倒不是為了吃,而隻是要呆在我們的身邊,以便能看著我們。成人未能意識到兒童的這種深厚的愛。但是,我們應該記住,現在如此深厚地愛我們的幼兒終將長大和消失。到那時誰還會像現在這個兒童那樣地愛我們呢?誰還會在去睡覺前叫喚我們,並充滿深情地說:“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冷漠地祝我們“晚安”呢?當我們吃飯時,誰還會如些真誠地希望站在我們身邊僅僅是為了看著我們呢?我們防禦這種愛,我們將永遠再也找不到另一種同樣的愛了!我們喋喋不休地說:“我沒有時間!我不能!我忙!”然而在思想深處我們所想的是:“你必須糾正兒童,不然的話,你終將成為他們的奴隸。”我們想擺脫掉兒童的束縛,這樣我們才能做我們喜歡的事情,我們才會不至於感到不便。


早晨,兒童進去喚醒他的父母,這是一件極討厭的事情。但是,如果不是愛,還有什麽東西會促使一個兒童一醒過來就去尋找他的父母呢?黎明,當兒童一早從床上起來,他就去找仍然在睡覺的父母,似乎要說:“學會聖潔地生活吧!天已經亮了!是早晨了!”但是,兒童到他的父母跟前,不是去教導他們,而隻是去看他所愛的那些人。


父母住在那個房間也許仍然是暗的,門緊閉著,以致黎明的霞光並沒有打擾這兩位睡眠著。兒童來了並觸摸他的父母,父母抱怨道:“我們已經跟你講過多少次了,不要早晨一早就來叫醒我們?”兒童回答說:“我並沒有叫醒你們,我隻是要給你們一個吻。”實際上,他說:“我並不希望把你們從睡眠中喚醒,我隻是要喚起你們的精神。”


確實,兒童的愛具有極大的重要性。父母對一切都麻木了,需要一個新人去喚醒他們,用他們不再擁有的那種充滿生氣的和富有活力的能量再次激發他們,父母需要一個以不同方式行動的人,每天早晨他會對他們說:“複活另一種生命!學會更好地生活吧!”是的!更好地生活!感受到愛的精神!


沒有兒童對他們的幫助,成人將頹廢。如果成人不努力自我更新,一層硬殼就開始在他心髒的周圍形成,最終將會使他變得麻木不仁。我們想起了上帝的最後審判,這時耶穌基督將轉向那些該死的人,以及那些在人世間從來沒有運用他所擁有的手段進行自我更新的人,責備他們說:“ 給我走開,你們這些該詛咒的人,因為當我生病的時候,你們卻不來給我治病。”


而他們將會回答說:“ 但是,主啊!在那個時候,我們不是曾經來看過你嗎?”

“ 無論何時,你們所看到的貧困或患病的人就是我,給我走開,你們這些該咀咒的人,因為當我身處囹圄時,你們卻不來看望我。”

“ 但是,主啊!何時你曾經進過監獄呢?”

“ 我就是每一個身處囹圄的人。”


《福音書》上的富有戲劇性的記載證實了這個事實,成人應該安慰隱藏在貧窮、被定了罪的和正在遭受苦難的人中間的耶穌基督。如果我們把這激動人心的場麵運用於兒童身上,我們就會發現,耶穌基督似乎也是以兒童的外形呈現的人。


“ 我愛你們。早晨我來喚醒你們,而你們卻拒絕我!”

“ 但是,主啊!何時早晨你到我的屋前來喚醒過我,而我又拒絕過你呢!”

“ 當你的小孩來叫你們時,他就是我。當他懇求你們不要離開他時,他就是我!”

蠢人!是耶穌基督來喚醒我們,並教我們愛!但我們卻認為,這僅僅是兒童的一時興致,從而喪失了我們的愛之心!







第二部分



第十八章 兒童的教育



我們必須認識到這個最重要的現實:兒童擁有一種精神生命,這種生命的微妙表現尚未引起注意,它的活動方式會被成人無意識地破壞掉。



成人的環境對兒童來說並不是一種適宜的環境,而是一群障礙物,這群障礙物加強了兒童的防備,使他們的態度乖戾,並使他們易受成人的暗示。兒童心理學和兒童的教育一直是從成人的角度,而不是從兒童的角度來進行研究的。因此,它們的結論必須從根本上予以重新審查。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兒童每個不尋常的反應都給我們提供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每次發脾氣都是某種根深蒂固的衝突的外在表現,這種衝突並不能簡單地解釋成是對懷有敵意怕環境的一種防禦機製,而應該理解為一種更高尚的品質尋求自我展示的表現。發脾氣也就像是一場暴風雨,它阻止了兒童的心靈從隱避處顯露出來。


很明顯,所有這些偽裝把兒童的真實心靈都隱藏起來了。乖戾、掙紮和畸形的表現掩蓋了兒童自我實現的努力,使他不能展示他的真正的個性。在這些不協調的外在表現背後,肯定存在著一個根據一個精確的計劃正在發展的個體精神胚胎。就在這些外在表現底下,隱藏著一個尚未被認識的兒童,他必須獲得自由。教育家所麵臨的最緊迫的任務,就是去了邂這個尚未被認識的兒童,並把他從所有的障礙物中解放出來。


在心理分析的研究和這種對尚未被認識的兒童所做的心理研究之間的根本區別主要在於,成人潛意識的秘密是自我約束的某種東西,而兒童的秘密很少會被他的環境所掩蔽。要幫助一個成人,我們就必須幫助他解開在漫長的時期中形成的有關複雜的適應的一團亂麻。要幫助一個兒童,我們就必須給他提供一個使他能自由發展的環境。兒童正處於自我實現的階段,完全應該為他敞開大門。事實上,他正在創造自我,也就是正處於從不存在到存在、從潛在能力到實際行動的過程中,處於這個階段,他不可能是複雜的。由於兒童具有日益增強的能量,他在展現自我時就不會有很大的困難。


在一個不受約束的環境中,即在一個適宜於他年齡的環境中,兒童的精神生命會自然地得到發展,並揭示它的內在秘密。隻有堅持這條原則,否則,所有未來的教育嚐試隻會導致一個人更深地陷入到無止境的混亂之中。


新教育的基本目的就是發現和解放兒童。與之有關的首要問題就是兒童的存在;其次是,當他日趨成熟時,給他提供必不可少的幫助。這意味著必須有適合於兒童成長的環境。障礙物必須減少到最少,環境必須為那些發展兒童能量的活動的開展提供必要媒介。由於成人也是兒童環境的一部分,他們也應該使自己適應於兒童的需要。他們不應該是兒童獨立活動的障礙物,他們也不應該代兒童去進行那些使兒童達到成熟的活動。


我們的教育體係的最根本的特征是對環境的強調。


我們學校教師的作用一直是一個值得注意和討論的對象。教師被動地為兒童搬掉了由於他自己的活動和權威所造成的障礙物。這樣,兒童就可以使他們自己變得主動起來。當教師看到兒童自我活動並取得進步時,便感到滿意。所有這一切,沒有一樣東西可以 被認為是教師自己的發明,他可能是受了施洗禮者聖約翰思想的激勵:“他必須增加,而我必須減少。”


我們的教育體係中的又一個特征是對兒童人格的尊重,並達到了以往從來沒有過的程度。



這三條原則在最初以“兒童之家”而聞名的機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兒童之家”這個名稱帶有家庭的含義。


新的教育體係被廣泛地討論,特別是涉及到兒童和成人角色的顛倒— — 教師沒有桌子,沒有權威,幾乎沒有教學,而兒童是活動的中心,可以自由隨意地到處走動,選擇他自己的作業。有些人把這看作是一種烏托邦,而其他的人把它完全看作是一種誇大。


另一方麵,其他一些革新措施得到讚同並被接受:一些跟兒童的身體相適應的物體、明亮的教室、裝飾著花朵的低矮的窗戶、仿製現代家庭的家具的微型家具、小桌子、小扶手椅、漂亮的窗簾、兒童可以方便地打開的小櫥以及櫥內存放兒童可以隨意使用的各種物品。所有這些東西可以看作是實際的改進,並有助於兒童的發展;我相信,有更多的兒童之家會千方百計地保護這種令人欣喜和感到方便的外部特征,把它作為兒童之家的一個主要特征。


現在,經過對這些事物廣泛的研究和大量的實驗之後,再次對他們作考察,尤其對他們的起源作考察可能是很有價值的。


有人認為對兒童作實際的觀察,就能使我們得出驚人的結論,即兒童擁有一種神秘的本性,對這個真理的直覺使我們構想出一種特殊學校和特殊的教育體係,其實這種想法是錯誤的。對某種仍然未知的東西作觀察是不可能的。一個人通過一種簡單的直覺,認為兒童擁有兩種本性,並且企圖用實驗把它們展示出來,這也是不可能的。尚未被認識的東西應該通過它自己的能量展現出來,當它這樣展現時,沒有一個人會比最初目睹它的人持更大的懷疑態度。就像世上其餘的人一樣,他也拒絕新的東西,結果,這個迄今為止仍然未被認識的事實,在它被人們最終看見、承認和滿腔熱情地接受之前,必將不斷地把它自己強加於他。那些被新的現象所震驚並最終接受它的人就會深深地迷戀於它,並且將他的生命奉獻於它。他的激情是如此巨大,以致他認為他自己就是它的創造者,然而,實際上他隻不過是對它的展現頗為敏感罷了。對我們來說,困難的是發現新的東西,更困難的是使我們自己相信我們所發現的東西的真實性,因為在新東西麵前我們的感官大門卻是關閉的。然而,當我們有了這樣的發現並承認這個真理時,我們就變得像《福音書》中搜尋寶珠的那個商人。當我們找到一顆價值無比的的寶珠時,為了能買下它我們就出售我們所擁有一切。


我們的智慧景觀可以比作一位貴族畫室的景色,這個房間對陌生人是不開的。如果要進去他必須由另一個已熟悉它的人陪同才行。因此,一個人如果沒有人介紹,他隻得砸壞緊閉著的門或偷偷摸摸溜進去。當他最終進入這房間時,他就成為轟動一時的新聞人物,伏打肯定是帶著驚訝和懷疑的複雜心情,注視著死青蛙肌肉的顫動,但是他堅持實驗,認識了靜電的作用。一件細小的瑣事有時會開辟一個新的和無止境的領域。從本質上說,人是一個開拓者,隻有通過對似乎是毫無意義的細節的發現,他才能前進。



在物理學和醫學科學中,對新的現象的鑒定有著嚴格的標準。在這些領域中,一個新的發現就是對以前尚未被認識的事實作出了鑒定,很可能這個尚未被認識的事實一直是絲毫不受懷疑的。這種事實是客觀的,並不依賴於個人的直覺。在驗證這種事實時,有兩步驟:首先,必須把它分離出來,並在不同條件下進行研究,其次,它必須再現,並從不同的角度進行研究,以確定它完全不是一種幻覺,而是一個具有真正價值的有形資產,在第一所兒童之家裏可以看到這樣的例子,對這些似乎是無意義的事實的初步發現產生了巨大的結果。



我們的方法的起源


下麵對我們教育體係的起源作的描述,取自於我在當時隨手記下的一些舊筆記。


你是誰?


我們第一所學校(“兒童之家”)招收3歲到6歲的幼兒,它於1907年1月6日創立。當時,我們還沒有建立專門的教育體係。除了50多名極端貧窮、衣衫襤褸和明顯膽怯的兒童之外,我一無所有,其中不少兒童還在流淚,把孩子委托給我照料的那些父母幾乎都是文盲。


在這些兒童居住的公寓中撥出一個房間,我被邀請來照管這個收容所,這樣,這些兒童就不至於被扔在樓梯上,在那裏他們會弄髒公寓的牆壁,成為令人煩擾的根源。


基於某種不明確的原因,我感到一項偉大的工作即將開始,並且它會獲得成功。這天是主顯節,彌撒和禱告的主題似乎是一種預言:“地球完全被黑暗所籠罩,這時星星在東方出現,它的光輝將成為人們的指南。”


那些出席開幕式的人頗感驚訝,自問道:“為什麽蒙台梭利小姐要為窮人提供這麽好的一個收容所?”


我開始了我的工作,就像一個拒絕好的種子的農夫,但他得到了一塊肥沃的土地並把種子撒在其中。結果是相反的。我一挖泥塊就發現了金子,而不是糧食:這泥土隱藏了珍寶。我就像手持神燈的阿拉廷,但並不知道這就是打開隱藏的珍寶的鑰匙。至少我為這些兒童所做的工作帶給我一連串的的驚歎。


對這些弱智兒童我做了大量的工作,用各種物體教育他們,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這就有理由推論,那些已經成功地運用來幫助弱智兒童和糾正他們思維方式的手段,對那些智能正常的兒童也有某些幫助。基於這些經驗,某些心理衛生的原則得到了詳細闡述,並且盡可能令人信服地把它運用到其他人的身上。但是,這並沒有改變這個事實,即這些手段對正常兒童所產生的最初效果仍然令我很吃驚,並常常使我感到十分可疑。


這些物體運用於這些正常兒童所產生的效果,不同於運用於智能有缺陷的兒童。當一個正常兒童被一個物體所吸引時,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於這個物體,始終以驚人的聚精會神的態度繼續工作。當他完成工作後,顯得滿意,輕鬆和高興。這種輕鬆和滿意感是我第一次在那些平靜的小臉蛋和閃爍著完成了自發任務之後滿意的眼神中看到的。我給兒童的物體就像開鍾發條的鑰匙,但這裏有一個重大的區別。當鍾的發條上緊之後,鍾自身就不斷地運轉了,而給兒童一件物體使用之後,他不僅能持續地使用它,而且他的努力會使他的心理比以前更健康和更強有力。要使我相信這不是幻覺,需要時間,在每次新的經驗證實情況確是如此之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我仍然不敢相信,但同時我又感到十分震驚和驚訝。每當這位教師告訴我兒童正在做什麽時,我就會責備他。這種情況太經常了!我總是嚴肅地說:“不要來跟我講這種幻覺”,我記得,她並不生氣,總是流著淚回答說:“你是對的。當我看到這樣的情況時,我就想肯定有個守護神在激勵這些兒童”。


最終,有一天,當我懷著極大的敬意和慈愛看著這些兒童時,我把手按住我的心口問道:“你是誰?”這些兒童也許就是耶穌所懷抱的幼兒,耶穌曾經說起過他們:“無論誰為我接收這個幼兒,也就是接收了我,”他又說:“無論誰不像一個幼兒一樣承認天國,他就不能進入天國。”


這就是我去看他們的情況。這些兒童眼淚汪汪,顯得很驚恐,他們是如此的膽怯,以至我無法使他們說話。他們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睛顯得很迷茫,似乎在他們生活中以前從未見過任何東西。事實上,他們是貧困的和未被好好照管的兒童,這些兒童在黑暗、破落的家庭中撫養長大,缺乏刺激他們心靈的東西。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他們營養不良,他們需要喂養並得到新鮮空氣和陽光,他們就像似乎注定不能開花的幼芽。


產生如此驚人的轉變的特殊環境是什麽呢?是什麽東西給了他們新的生命,並已使這種新的生命的光輝擴展到整個世界的呢?


他們發展的障礙已經明顯地被去除,並且已經找到了解放他們心靈的媒介。但是,誰能夠想象出這些障礙物是什麽呢?或者誰能夠猜出需要什麽東西才能使這些兒童的心靈綻芽和開花呢?通常,這是些很可能注定會產生相反效果的東西。


我們可以從這些兒童的家庭前景開始說起,他們的父母屬於社會上最低的階層,他們幾乎都是文盲。他們沒有固定的職業,不得不每天出去找工作,因此,他們既沒有時間也缺乏辦法很好地照料他們的子女。


很明顯,對這樣的小孩進行照料是沒有希望的。因為為這些小孩找一個受過訓練的教師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雇傭了一位年輕的勞動婦女來照料他們。她曾經學習過,想成為一名教師,但後來放棄了,結果,她既沒有受過教育也沒有偏見,不然的話,她是會有這種偏見的。要考慮的另一個因素是,我們的第一所學校是一家私立機構。它得到一家房產公司的資助,這家公司把它的資助費作為維修房屋的直接開支來入帳報銷,他們把兒童聚在一起,純粹是為了避免公寓大樓的牆壁遭到破壞,這樣就可以減少維修房屋的費用。它並不是一項真正的社會福利工作,從來沒有想到過為兒童提供免費的午餐或為病孩提供醫療保護之類的東西。這家房產公司提供的資金僅僅夠設置一個帶家具和其他設備的辦公室。這就是為什麽我們一開始隻準備我們自己的桌子和椅子,而沒有買通學校所用的桌子。如果沒有這些諸多的情況,我們也就無法分析和論證促使這些兒童變化的各種心理因素。


因此,第一所兒童之家很大程度上並不是一所標準的學校,它的價值仍然未知,由於我們的資金是如此的有限,以至兒童和教師都沒有桌子,也沒有在一些普通學校中可以看到的其他任何設備。這個房間配置的設備使它完全像是一個辦公室或一個住家,盡管周圍的東西是如此簡單,但是,我擁有一些在缺陷兒童教育機構中所使用的特殊設備。無論如何,可以肯定這些東西不能歸入學校設備之列。這個第一所兒童之家並不像我們今天所看到的兒童之家那樣明亮和令人愉快。有一張牢固的桌子,它或多或少可用作教師的桌子;還有一隻體積很大的櫃子,它可用來儲藏不同的物品,這隻櫃子的堅實的門用鑰匙鎖著,鑰匙由教師保管,兒童的桌子造得結實而耐用,它們就像學校中的桌子一樣,一張挨著一張排列,這些桌子的長度足以使3個兒童並排就坐,除了兒童坐的長條凳以外,每個兒童還有一把普通的小扶手椅。院子中雖然栽種植物,但由於除了一小片草坪和樹木之外一無所有,所以沒有花朵,這後來就成為我們學校的特征。我並不幻想在這樣的一所學校裏進行一些重要的實驗,然而,我著手訓練這些兒童的感官,以了解他們的反應與以前我曾經接觸過的弱智兒童的反應有何差異,我特別感興趣的是了解小年齡的正常兒童和年齡較大但智力有缺陷的兒童之間是否存在某些差異。


我沒有對教師作任何限製,也沒有強加任何特殊的責任。我僅僅教這位教師如何運用各種物體訓練兒童的感官,這樣,她就可以教兒童使用它們。她對這些感官材料變得感興趣,但我並沒有阻止她發揮自己的首創精神。


過了一段時間,我發現這位教師自己製作了其他的一些物體供兒童作用。其中有裝飾精美的金十字,她是用紙張做這些飾件的,並且把它們作為對良好行為的獎勵品發給兒童,我經常發現一些孩子佩戴這些無害的獎章。她還創造性地教兒童如何行禮,一隻手按放在胸前,另一隻碰到前額。這些敬禮動作似乎令她感到高興,我發現它們既使兒童快樂又對他們是無害的,因為這些兒童中年齡最大的才5歲。


於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開始了平靜和孤獨的生活,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我們正在做什麽事,無論如何,總結這個時期的主要活動可能是有益的,我自己所參與的工作可能是缺乏科學的,所發生的事情可能是毫無意義的,不過,一 些重要的觀察和發現正在進行之中。





第十九章 觀察與發現



重複練習


我特別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一個大約3歲的小女孩不停地把一些圓柱體放進容器中,然後又從容器中取出。這些圓柱體大小不同,正好可放進容器中相應的孔,就像軟木塞蓋住瓶口一樣。我驚訝地發現,年幼的兒童能如此聚精會神一遍又一遍地進行這項練習。這個小女孩並沒有顯示出明顯加快速度或提高靈敏程度。這是一種重複不停的運動。由於習慣勢力,我開始數她重複這項練習的次數。另外,我決定要看看她在這種奇怪的工作中專心到何等程度。我要求教師讓其他的小孩唱歌和到處走動。但這絲毫也沒有幹擾她的工作。然後,我輕輕地抬起她正坐著的椅子,把它放在小桌上。當我抬起小椅子的時候,她一把抓起正在操作的物體,把它們放在她的膝蓋上,仍然繼續從事這同樣的工作。這時我開始計數,她重複這項練習42遍,然後才停下來,仿佛從夢中蘇醒過來並愉快地微笑著。她的眼睛炯炯有神,環顧四周,甚至還沒注意到我們對她的幹擾。至此,她的工作無疑已經完成了。但到底完成了什麽呢?為什麽她要這樣去工作呢?


這使我們第一次洞察到兒童的尚未被探索的心靈深處。這小女孩正處於一個注意力不能持久的時期,她的注意力會不停頓地從一件事跳到另一件事上。然而,她卻變得如此專注於她正在做的工作,以致她的自我變得感覺不到外部的刺激。當她使不同的物體彼此協調時,伴隨著她的專心致誌是她的手的有節奏運動。類似的事情不斷出現,而且每次當兒童經曆這種體驗之後,他們就像經過休整的人,充滿著活力,仿佛感受到某種極大的欣喜。


雖然使兒童處於忘卻外部世界狀態的全神貫注並不多見,但我發現一種所有人都具有的奇怪行為,而且幾乎在他們所有活動中經常不斷地表現出來。這就是我後來稱作“重複練習”的現象。


有一天,當我發現他們正在工作的小手很髒,我想我應該教他們一些有益的事----如何洗手。接著,我發現,甚至在他們的手已經洗幹淨後仍在繼續不斷地洗。當他們離校時,會再一次洗手。有些母親告訴我,在早晨,他們發現自己的小孩在盥洗間洗手。有些小孩甚至很自豪地伸出他們幹淨的小手,以至他們有時被誤認為是討東西的小家夥。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重複練習,並沒有任何外在的原因。這種現象還不斷地在其他活動中發生,一項練習的各種細節越是教得祥細,它就越可能成為無窮盡的重複練習的對象。



自由選擇


我們還看到了另一個十分簡單的事實。兒童擺弄的一些實物是由教師分給他們的,使用完以後由教師把它們放回到原來的地方。這位教師告訴我,每當她收回這些實物時,兒童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她的跟前,不管她怎樣多次打發他們回到自己座位上,兒童總是回到她跟前。因此,她認為這些兒童不順從她。


我觀察了這些兒童,懂得了他們是希望把這些實物放回到他們擺弄它們時所在的地方。我讓他們這樣做,這就使他們開始了一種新生活。他們著迷於把實物整齊地排列起來,一切井然有序。如果一個兒童摔壞了一隻玻璃杯,其它兒童就會奔上去檢玻璃片和掃地。


有一天,這位教師把一隻盒子打翻在地,盒內裝有80多種漸次變化顏色的小方塊。我還記得她的窘態,因為要把這麽多不同色彩的小方塊排列起來是很難的。而這時兒童們跑來了,令我們驚訝的是,他們迅速地把小方塊按正確的色彩順序排列起來了,表現出一種遠遠勝過我們的驚人的敏感性。


有一天,這位教師到校遲了一點,事先她又忘了鎖櫃子。這時她發現,兒童們已經把櫃子門打開了。許多人圍著它,還有些人正取出教具把它們搬走。這位教師把這看作是一種偷竊行為,認為這些兒童如此不尊重學校和老師,以致於偷竊,應該嚴肅處理,並應該講些道德原理引導他們。相反,我把這件事看作是一個標誌,即兒童現在已經充分認識了這些教具,以至他們已經能作出自己的選擇了,情況證明確實如此。


這使兒童開始了一種新的和有趣的活動。現在他們可以根據自己特殊的愛好選擇工作。從這時開始,我們製作了低的櫃子,這樣兒童可以拿一些與他們的內在需要相應的教具。因此,重複練習的原則又加上了自由選擇的原則。


兒童自己所作的自由選擇,使我們能看到他們的心理需要和傾向。其中最有趣的一個發現是兒童並不會選擇我們給他們的所有各種教具,而隻選擇某些同一類型東西。他們總是去挑選同樣的東西和一些自己明顯偏愛的東西。其他的很少被留意到,以致落滿了灰塵。


我常把所有的教具都拿給兒童看,並讓這位教師分給兒童並講解如何使用這些東西,但兒童從不主動再次使用其中的一些教具。


於是我認識到,對兒童來說,每一樣東西不僅應該井然有序,而且應該跟兒童的需要相適應;隻有消除了教具混亂的情況和去掉不必要的教具,兒童的興趣和專心才會油然而生。





玩具


在我們的第一所學校裏,雖然兒童可以玩一些確實稱得上昂貴的玩具,但沒有一個兒童願意去玩。這使我驚訝萬分;我決心幫助他們玩這些玩具。我教他們如何拿小碟子,如何在小廚房裏點火,並在它附近放一個可愛的娃娃。但兒童隻有片刻的興趣,然後就各自走開了。由於他們從來沒有自由地選擇這些玩具,我認識到,在兒童的生活中,遊戲也許隻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由於沒有更好的事情要幹兒童才去玩的。當兒童感到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幹時,他是不會進行這種瑣細的活動的。他視遊戲就如同我們看待下棋或打橋牌一樣,隻是閑暇時的一種快樂的消遣。如果強迫他們長時間從事這種遊戲,他們就會感到痛苦。當我們有重要的事要幹時,打橋牌就會被忘掉。由於兒童手頭總有一些重要的事,他對遊戲就並不感到特別有趣。


 因為兒童不斷地從一個較低的階段轉變到一個較高的階段,所以,他的每一分鍾都是寶貴的。由於兒童正在不斷地生長,他會迷戀於對他的發展有幫助的每一件事,而對悠閑的工作變得不感興趣。



獎勵與懲罰


一次我去學校,看到一個兒童獨自坐在教室中央的一隻椅子上,無所事事。在他的胸前佩戴著一枚教師為獎勵表現好的學生而發的獎章。然而,這位教師告訴我,這個小家夥正在受懲罰。原來另一位兒童得到了這枚獎章,起先把它別在自己的胸前,然後又把它送給了這位正在受懲罰的小家夥,獎章對於他是無用的東西,似乎會妨礙他要從事的工作。


坐在椅子上的那個兒童毫不在乎地看了一眼獎章,然後安靜地環顧教室四周,毫無任何恥辱感。僅僅這件事就使我們認識到獎勵和懲罰的無效,但我們應該作更進一步的仔細觀察。長期的經驗隻是證實了我們最初的直覺。教師甚至落到了這種地步,對那些毫不在乎任何一種處理的兒童來說,她已經無顏再去獎勵或懲罰他們了。更令我們驚訝的是,兒童經常拒絕獎勵。這標誌著在尊嚴感的意識方麵的一種覺醒,而在這之前並不存在。


最後,我們不再對兒童獎勵或懲罰了。



肅靜


一天我抱著一個隻有4個月的女嬰到教室去,她的母親就站在院子裏。這個嬰兒緊裹著繈褓,這是附近地區盛行的風俗。她的臉蛋豐滿紅潤。她是如此的安靜,這種安靜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要其他兒童跟我共享這種感受。我對他們說:“她毫不作聲。”然後我開玩笑地補充說:“你們誰也不能像她那樣好。”使我極為驚訝的是,我看到兒童們異乎尋常地盯著我。他們似乎在專心傾聽我講話,渴望領悟到我講話的意思。“注意,”我繼續說,“她的呼吸多麽柔和。你們誰也不能像她一樣平靜地呼吸。”驚奇的和一動不動的兒童開始屏息了。這時出現了一種令人感動的肅靜。平時難以聽見的鍾的嘀嗒聲開始聽到了。似乎是這個女嬰把平時從來沒有過的肅靜氣氛帶進了教室。


沒有一個人發出可感覺到的動作。他們都專心致誌地體驗著這種肅靜,並在腦海中再現它。所有的兒童都參與了這項活動。這並不是出於一種激情,因為激情意味著是一種衝動和外在表現的東西,而這主要來自一種深沉的願望。所有兒童都十分安靜地坐著,盡可能平靜地呼吸著,臉上露出一種像那些正在沉思的人那樣的寧靜和專心的神態。在這令人感動的肅靜中,漸漸我們都能聽到極其輕微的,如同遠處的滴水和鳥鳴那樣的聲響。


這就是我們的肅靜練習的由來。


一天,我想我可以用這種肅靜來檢驗兒童聽覺的靈敏。在不遠處我開始低聲叫他們的名字。無論誰聽到他自己的名字就必須走到我跟前來,走的時候不要發出任何聲響。我想,這種耐心等待的練習對這些兒童來講是一種磨練,因此,我帶了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以獎勵那些達到這些要求的兒童。但他們拒絕拿這些糖果。他們仿佛在說:“不要沾汙我們美好的體驗。我們的心靈一直是欣喜的。不要分散我們的心思。”


我終於認識到,兒童不僅對肅靜敏感,並且對叫他們的聲音也很敏感,即使這種聲音在安靜環境中幾乎很難聽到。他們會踮起腳尖慢慢地走過來,並且小心翼翼地不碰撞任何東西以免發出可聽到的聲音。


後來我又認識到,每一項含有能糾正錯誤活動的練習,例如這種以肅靜製止噪音的練習,對兒童來講是極有幫助的。重複這種練習能使兒童表現出完美的行為,而這僅僅通過言教是難以獲得的。


我們的兒童通過學習如何繞過各種物體而不碰撞它們,通過學習如何輕捷地跑步而不發出聲響,變得敏捷和機靈。他們對自己能完善地完成這些動作而感到高興。他們趣味盎然地去發現自己的潛力,並在他們的生命力不斷展現的神秘世界中練習自己。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使自己相信,在兒童拒絕拿糖果的後麵有一個內在的原因。眾所周知,兒童喜歡吃糖果,因此這種拒絕對我來說是如此離奇,以致我決定作進一步的試驗。我隨身帶些糖果到學校去,但兒童拒絕接受或者把它放在罩衫的口袋裏。由於他們都很貧窮,我想他們可能要把這些糖果帶回家裏去。我對他們說:“ 我給你們的那些糖果,你們可以帶到家裏去,但這些是給你們的。”他們接受了這些糖果,但再一次放進口袋而不吃它。後來當他們的教師去看望其中一個生病的小孩時,她發現,兒童是珍惜這種贈物的。這個小男孩十分感謝老師的來訪,他打開一隻小盒子,取出一大塊他在學校中得到的糖果給老師吃。這誘人的糖果已經存放在小盒子裏好幾個星期了,而這個兒童一直沒有去碰它。這種態度在這些兒童中是如此尋常,以致許多參觀者後來到我們學校來隻是要證實一下他們在閱讀不同的書籍中得知的這一現象。這是在兒童內部的一種自發的和自然的發展。沒有一個人想到要教他們修苦行和放棄糖果,或者不現實地對他們說:“兒童既不應該玩耍也不應該吃糖果。”當兒童在精神生活中升華時,他們自願地拒絕這些無用的、外在的樂趣。一天,有個人給他們一些烤製成幾何形狀的小甜餅。這些兒童沒有吃,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它們說:“這是一個圓!這是一個長方形!”流傳著一個逗人笑的故事,講的是一個貧家子弟,他注視著在廚房裏的母親。當他母親拿起一塊黃油時,這個小孩說:“這是一個長方形!”他母親削去了一隻角,這小孩就說:“現在你隻有一隻三角形了。”接著又補充說:“剩下來的是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他一直沒有說人們意料之中的話:“給我一些麵包和黃油。”



尊嚴


有一天,我決定給兒童們上一堂有點幽默感的課:怎樣擤鼻涕。我給他們示範了運用手帕的不同方法,最後還指導他們如何能盡量做得不引人注目。我以一種他們幾乎不能覺察的方式拿出手帕,並盡可能輕地擤著鼻子。兒童們凝神注視著我,沒有一個發出笑聲。但是,我剛結束示範他們就熱烈鼓掌,掌聲就像在劇場中那樣長久熱烈,這使我感到納悶。我從來沒聽到過這樣小的手竟能發出這麽響的聲音,我也沒想到這些幼兒會那麽熱烈地鼓掌。接著我明白了,也許我觸及到了他們極其有限的社會生活中的敏感點。兒童在擤鼻子方麵特別困難。由於在這件事上他們屢屢遭人責備,他們對此十分敏感。他們聽到的叫嚷和辱罵的語言強烈地刺傷了他們的感情。進一步傷害他們的是,為了不丟失手帕他們在學校裏還得把手帕惹人注目地別在圍兜上。但沒有一個人真正地教他們應該怎樣擤鼻子。當我這樣做的時候,他們感到抵償了過去的羞辱,而他們的鼓掌表明,我不僅公正地對待他們,並且使他們在社會中取得了一種新的地位。


長期的經驗告訴我,這正是對這件小事的正確解釋。我逐漸認識到,兒童有一種強烈的個人尊嚴感。通常成人意識不到他們是很容易受到傷害和遭到壓抑的。


某一天當我要離校時,這些兒童開始呼喊起來:“謝謝你,謝謝你上的這一課!”當我離開大樓時,後麵跟著一支靜悄悄的隊伍,直到我最後對他們說:“你們回去吧,踮著腳尖奔回去,小心不要撞到牆角。”他們轉過身,飛一般地在門背後消失了。我已經觸及到這些貧窮的幼兒的最敏感之處。


當參觀者來到這所學校時,兒童們的舉止表現得尊嚴和自重。他們知道如何熱情地接待這些來訪者,給這些來訪者看看他們是怎樣進行工作的。


曾經有一次,有人預先通知我們,有一個重要人物要單獨跟這些兒童在一起,以便能夠觀察他們,我告訴這位教師:“聽其自然吧!”然後麵對兒童我又說:“明天你們將有一位客人要來。我希望他會認為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兒童。”後來我問這位教師這次訪問進行得如何。她回答說:“這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有些兒童給這位客人一把座椅,文雅地說:‘請坐’。其他的兒童說:‘你好’。當這位客人要離開時,他們把身子探出窗外叫道:‘謝謝你的來訪,再見!”我問:“你為什麽要教他們這樣呢?我告訴過你不要做任何特殊的事情,要讓兒童們隨自己的意願行動。”她回答說:“我沒有跟兒童講任何事情。”然後她繼續說兒童們比平時更勤奮地做各種作業。所有的事都幹得很出色,令這位來訪者驚歎不已,大受啟發。


有時候我也懷疑教師對我所說的話。我擔心她也許給這些兒童以特殊的指導,於是我再次問起她這件事。但最後我領悟到,兒童們已經有了他們自己的尊嚴感。他們尊重他們的客人,他們對能向客人表演他們所能做的事情感到自豪。我不是跟他們講過:“我希望你們的客人會認為你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兒童”嗎?可以肯定,並不是我的規勸使他們如此去做。無論何時當我跟他們說:“你們將有一個客人要來”,這就等於宣布客人已到會客室。這些充滿魅力和尊嚴的富於自信的幼兒,總是樂意接待客人的。他們再也沒有過去的那種羞怯。現在在他們的心靈和周圍環境之間已不存在任何障礙。他們的生命自然地展現,就像蓮花在散發出芬芳的花香時,伸展出百色花瓣以接受陽光的哺育。重要的是,兒童們發現在他們發展的道路上沒有障礙。他們無需遮蓋,無需害怕,無需回避。事情就是那麽簡單,他們的沉著可能歸功於他們能迅速和完美地適應他們的環境。


這些兒童是機靈的、活潑的,但又總是鎮靜自若的,時時散發出一種精神暖流,使跟他們接觸的成人從心底裏感到振奮。許多人開始來訪問他們以親自體驗這一點,而且他們都得到了這種感情體驗。


看到由這些參觀所引起的反應是饒有興趣的。婦女們衣著華麗,佩帶珠寶,似乎她們是到一個欣賞兒童純潔無瑕的招待會上去,她們對兒童表現自己的好奇性的方式感到欣喜。


兒童們摩挲著女士們華麗的衣料,撫摸著她們芳香柔軟的手。有一次,一個兒童走到一位正在居喪的婦女麵前,他的小腦袋倚著她,然後拉著她的一隻手,用自己的雙手握住。這位婦女後來深情地說,沒有一個人能像這些幼兒一樣給她那麽多的安慰。有一天,總理的女兒伴著阿根廷共和國大使來參觀兒童之家。這位大使曾提出,對他要作的訪問不必事先通知,這樣就可以證實他經常耳聞的有關這些兒童的自發性的行為。然而,當他們一行到達學校時,才知道因為是假日學校不開門。當時,在院子中的一些兒童走上前來,其中一個相當自然地解釋說:“今天是假日,但這沒有關係。我們都在這幢大樓裏,門衛有鑰匙。”於是,這些兒童跑到各處去叫他們的小夥伴。教室的門打開了,他們都動手工作起來。他們奇跡般的自發性行為無疑再次得到了證實。


這些兒童的母親對所發生的一切讚歎不已,並跑來告訴我在家裏所發生的事。她們悄悄地匯報說:“這些三四歲的小孩,如果不是我們的小孩,那他們所說的話會令我們惱火的。例如他們說:‘你的手多髒,該洗一洗了。’或者說:‘你應該擦掉衣服上的髒東西。’當我們聽到他們對我們說這種話時,我們並不惱火,他們對我們的告誡仿佛是夢中之事。”


如今,這些貧窮的人變得更清潔整齊。破碎的鍋罐從他們的窗台上消失了。窗戶玻璃幹淨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麵對院子的窗口上的天竺葵也開始怒放了。



紀律


盡管兒童的舉止行為有較大的自由,但總的看來他們給人的印象是非常有紀律的。他們安靜地工作,每個人都全神貫注於自己的工作。當他們去拿或去換他們所要操作的實物時,都安靜地走來走去。或許他們會離開教室,張望一下院子然後又回來。他們執行教師的吩咐快得驚人。這位教師告訴我:“他們完全照我所說的去做,以致我開始感到對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應負責。”


事實上,假如她要求兒童進行肅靜練習,那麽在她說完要求之前,他們就會一動不動。然而,這種表麵的依從並沒有阻止他們獨立地活動,也沒有妨礙他們按自己喜好安排自己的一天。他們會拿他們工作所需要的實物,並把學校整理幹淨。如果教師來遲了或單獨讓兒童們留在教室中,一切都會照常進行,讓參觀者最著迷的是他們成功地把秩序和紀律與自發性結合在一起。


即使在十分安靜中也體現出極好的紀律,幾乎在下命令之前就表現出服從,這些美德的源泉是什麽呢?


當兒童進行工作時,教室中充滿著安靜的氣氛,這是十分動人的。沒有一個人破壞過這種氣氛,也沒有一個人能通過外部的手段獲得這種氣氛。



書寫與閱讀


一天,有二三位母親來找我,請求我教她們的小孩識字和寫字。這些婦女本人都是文盲,她們以自己和其他家長的名義提出這個要求。當時我反對這樣做,認為這個要求超過了我原先的設想,但她們一再懇求。


這標誌著一些奇跡的出現。我教給這些四五歲兒童的是一些字母,我讓一位教師用硬紙板做成這些字母。有些字母是用砂紙做成的,這樣兒童就可以用手指在上麵順著字形寫,並且感知它們的形狀。我把這些字母放在板上,把形狀相似的字母歸在一起,使得兒童在觸摸這此字母時,他們的小手就會順著字形進行有點相同的描摹動作。這位教師對這種安排十分滿意,也就沒做更多的事去幫助這些兒童。


我不理解這些兒童為什麽如此激動。他們把這些字母像旗幟一樣高舉起來,列隊繞圈行走,並且歡快地高呼著。這是為什麽呢?


有一天,我驚訝地看到一個小男孩獨自一個人在走路,口中不斷地重複著:要拚 “sofia” 這個詞,你必須有一個‘s’ ,一個‘O’ ,一個‘F’ ,一個‘I’ 和一個‘A’ 。然後他重複說字母拚成了一個詞。實際上他是在對自己頭腦中的一個詞進行研究和分析,並且尋找組成這個詞的語音。依靠這種希望有所發現的濃厚興趣。他終於認識到,這些語音中的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字母。事實上,除了語音和符號之間的對應之外,綴字拚音還能是什麽呢?語言基本上就是講出來的東西,相應的書寫出來的東西僅僅是逐字把語音轉變成可見的符號。書麵語言和口頭語言的平行發展標誌著書寫的進步。最初,書麵語言是從它的相應的口頭語言中提煉出來的,就像滴水匯成大河一樣,它們也最終匯成一條性質不同的書麵語言和語句的溪流。


書寫對兩方麵的收益都是關鍵的。它使手能掌握一種跟說話同樣重要的技能,並且創造能完全精確地反映口頭語言的第二種交往手段。因此,書寫依賴腦和手。


作為文字發展的自然結果,書寫的出現是合乎邏輯的。但要能正確地書寫,手必須要能描摹出這些符號。一般來說,這些字母的符號是很容易描摹的,因為它們除了代表特定的語音之外別無他意。但在兒童自學書寫之前,我卻沒有意識這一切。


這是在第一所兒童之家的裏所發生的最偉大的事情。第一個學會寫字的兒童是那麽的驚奇,以至他高喊著:“我已會寫字了,我已會寫字了!”兒童們興奮地圍上去看著他用粉筆寫在地板上的那些字。“我也會,我也會!”他們叫嚷著跑去找書寫的地方。有的人簇擁在黑板的周圍,其他的人趴在地板上,他們都開始在寫字。


他們的活動就像一股急流再也不可阻擋。他們在家裏到處都寫,寫在門上、牆上、甚至麵包上。這些兒童隻有4歲左右,他們書寫才能的顯露是我們完全沒有料到的,這位教師告訴我:“這個小男孩是在昨天3點鍾開始寫字的。”


我們完全怔住了,仿佛目睹了一個奇跡。在這以前,我們曾經收到了一些插圖精美的書籍,但現在當我們把這些書發給這些兒童時,他們是很冷淡地把它們接受下來的。不錯,這些書中有精美的圖片,但現在這些東西隻會使他們分心,使他們不能全神貫注於這項新的和吸引人的工作。他們要寫字而不是要看圖片。也許這些兒童過去從未看到過書,很久以來我們一直試圖喚起他們對書籍的興趣,但是要使他們理解我們所說的閱讀的含義甚至是不可能的。因此,我們就撇開這些書,等待一個更有利的時機。兒童們不大喜歡閱讀別人所寫的東西,很可能是他們還不能讀出這些字。當我大聲地念出他們所寫的字時,大多數兒童轉過臉來楞楞地看著我,似乎在問:“你怎麽知道的?”


隻過了6個月,他們開始理解所閱讀的含義。他們之所以能取得這種進步,最主要是把讀和寫結合起來了。當我在一張白紙上描字時,他們注視著我的手,並逐漸認識到,我正在跟說話一樣表達我的思想。他們一認識到這一點,就開始拿起我寫過字的那些紙,把它們帶到角落裏,試圖閱讀它們。他們隻是默讀這些字,並未發出聲音來。由於努力思索而緊皺的臉蛋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並且高興地蹦跳起來,仿佛隱藏在他們體內緊壓的彈簧突然放鬆了。這情景告訴我,他們已經理解我所寫的這些字了,我所寫的每一個句子都包含有一個我曾經用口頭語言表達過的“命令”:“打開窗戶”,“到我跟前來”,等等。這就是他們閱讀的開始。他們最終進展到能夠閱讀包含有複雜命令的長句子。但這些兒童似乎隻把書寫理解成表達自己思想的另一種方式,就像言語本身一樣,它成為言語的另一種方式,直接在人與人之間進行交往。


當參觀者來到時,過去在致歡迎詞時喋喋不休的兒童現在大多數都保持安靜。他們會站起來,走到黑板前寫“請坐”,“謝謝你們來訪”,等等。


有一天,我們正在談論西西裏島所發生的巨大災難:地震徹底毀壞了墨西拿城,導致數千人的死亡。一個大約5歲的兒童站起來,走到黑板前寫上:“我感到遺憾......” 我們注視著他,估計他將對所發生的事情表示悲哀。而他繼續寫道:“我感到遺憾我是一個小孩。”這肯定是一種奇怪的言論,但這小家夥又接下去寫:“ 如果我是大人,我會去幫助他們的。”他已經寫出一篇小文章,並揭示了他內心的善良。他的母親是靠在街上賣藥草養家糊口的。


還有一件更令我們感到驚訝的事情。當我們正在準備一些材料教兒童識羅馬字母,以便我們能對這些書作又一次嚐試時,這些兒童開始閱讀在學校中所能發現的印刷體的文字,但有些文字很難辨認,例如日曆,因為日曆上的字是用哥特體的鉛字排印的。就在這同時,這些兒童的父母跑來說,他們的小孩在街上停下來讀商店招牌上的文字,因此無法跟孩子一起走路。很明顯,這些兒童更感興趣的是理解這些字母而不是閱讀這些字。他們看到的是一種不同的書寫文字,並通過一個字的含義而學會閱讀它。這是一個直覺的過程,就像成人辨認刻在岩石上的史前文字一樣。他們在這此符號中所發現的含義就證明他們已經把它們辨認出來了。


如果我們匆匆忙忙對這些兒童解釋這些印刷符號,我們就可能扼殺他們的興趣和強烈的探究力。過早地強求他們通過閱讀書本來識字也會產生一種消極的影響。追求這些並不很重要的東西會削弱他們生氣勃勃的心靈的能量。於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些書一直保存在櫃子裏。隻是到後來兒童們才接觸這些書。那是以一種很有趣的方式開始的,一天,一位兒童很激動地走到學校裏來。在他的手中捏著一張揉皺的紙,他悄悄地對他的一位同伴說:“你猜這張紙上有什麽東西。”“什麽也沒有;這隻是一張破紙。”“不,這張紙裏有一個故事。”“上麵有一個故事?”這吸引了一群好奇的兒童。這個兒童拿著這張從一堆廢紙中撿起來的書本上散落下來的紙,開始讀起來,讀了一個故事。


於是,他們理解了一本書的意義書本成為他們迫切需要的東西,然而,當他們發現有些內容讀起來有趣時,許多兒童就把這一頁撕下來帶走了,那些可憐的書啊!它們的價值的發現竟會是遭到破壞。通常的學校秩序變得混亂起來,我們必須阻止這些由於喜愛而變得具有破壞性的小手,甚至在他們能書本和學會尊重書本之前,在我們的幫助下,這些兒童學正確地拚音和書寫,以致他們可以跟一些文法學校的三年級學生媲美。



對身體的影響


在整個這段時間裏,我們沒有做任何事情去改善兒童的健康善但現在沒有一個人能從他們紅潤的充滿生氣的臉蛋上看出,他們曾經是迫切需要食物,滋補以及醫療營養不良和貧血的兒童,他們身體健康,他們是由於接觸到新鮮空氣和曬太陽而治愈的。 如果說心理的壓抑會影響新陳代謝,並因此降低了一個人的活力的話,那可以肯定,相反的情況也了會發生,富有刺激的一種心理體驗能夠增加新陳代謝的速度,並因而促進一個人的身體健康。我們對這些兒童所做的工作就證實了這一點。今天,這個真理已被普遍地接受了,我們的經驗雖然不會產生很大影響,但在當時曾引了轟動。


人們談論:“奇跡”,關於這些奇妙的兒童的報道像野火一樣迅速傳播。出版界用熱情的語言讚美他們,撰寫了有關他們的書籍,甚至小說。雖然這些作者正確地描述他們所看到的東西,但他們仿佛是在描繪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人們談論對人類心靈的發現。他們甚至引用這些兒童的談話。在英國出版了一本有關他們的書籍,書名為《新兒童》。許多人,尤其是美國人到我們這裏來證實他們所讀到的內容。





第二十章 方法



對一些事情和印象的簡短描寫產生了一個方法問題.使用何種方法才能獲得這些結果呢?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我們並沒有看到方法,而看到的隻是一個兒童。我們可以看到不受障礙物約束的兒童心靈在根據它的本性活動。我們所列出的童年期的那些特征完全屬於兒童的生活,正如色彩屬於鳥、芳香屬於花朵一樣。它們完全不是一種“教育方法”的產物。然而,很明顯,教育可以采用一種幫助兒童的自然發展的方式去保護和培育兒童,從而對這些自然特性產生影響。


我們可以把它看作類似於在培養新品種的花。經過適宜的照管和處理,園藝學家就可以改良它們的香味、色彩和其他的自然特性。


在兒童之家裏我們能夠觀察到天賦的心理特征。這些特征沒有植物的生理特征那樣明顯。兒童的精神生命是如此易變,以致在一種不適宜的環境中它的自然表現會完全消失,並被其他的東西所替代。所以,在詳細闡述任何的教育體係之前,我們必須創造一個適宜的環境,這個環境將促進兒童的天賦的發展。所有這一切所需要的是去掉那些障礙物。這應該是所有未來教育的基礎和出發點。因此,首先要做的事情是發現兒童真正的本性,進而幫助他正常發展。


如果我們考察那些能偶然引起兒童正常品質發展的特殊情況,我們可以看到某些條件是特別重要的。其中第一個條件是把兒童安置在一個愉快的環境裏,在那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們自己的。整潔白色的教室,新的小桌子、小凳子和小扶手椅都是特地為他們製作的,以及在溫暖的陽光下院子裏的草坪,肯定對那些來自不幸家庭的貧困兒童來說具有極大的吸引力。第二個有利條件是成人中立的特征。他們的父母是文盲,他們的教師是毫無野心和先入之見的普通勞動婦女。這就導致了一種理智的沉靜。


教師必須沉靜,這一點人們早就清楚地認識到了,但這種沉靜通常被認為是一種性格,是一種非神經質。但是,這裏的問題是,它是一種更深沉的平靜,一種空白,或更好的、無阻礙的狀態,這種狀態是內心清晰的源泉。這種沉靜由心靈的謙虛和理智的純潔組成,是理解兒童所必不可少的條件,因此,在教師身上必須要有這種沉靜。


另一個重要的條件是,要給兒童特殊的作業材料。兒童會被這些能完善他們感知的物體所吸引,由此使他們分析和促進其運動。這些材料還能教他們如何聚精會神,而沒有一種言語的說教能夠做到這一點。


從這裏我們可以看到,兒童所處的場合是一個適宜的環境,一位謙虛的教師和材料都適應他們的需要。


現在,我們可以描繪一下兒童對這些外界影響反應的某些方式。最令人驚訝的是,活動這種方法幾乎能像魔杖一樣叩開兒童自然天賦正常表現之門,這種活動要求受智能支配的手的運動集中在某些作業上。這就導致了更深地紮根於兒童內心的進一步的活動,例如,“重複練習”和“自由選擇”。這些活動展現了真正的兒童。我們看到一個兒童欣喜若狂,毫不疲倦地從事工作,因為他的活動像一種心理的新陳代謝,這種新陳代謝跟他的生命和生長是緊密相聯的。於是,選擇成為他的指導原則。他熱情地對諸如肅靜之類的各種測驗作出反應。他被某些能導向榮譽和正義的課程迷住了。他迫切地想學會使用那些能使他發展心靈的工具。但是,他厭惡諸如獎品、玩具和糖果之類的其他東西。他還進一步向我們展現他需要秩序和紀律,這兩者可作為他內在生命的鏡子。然而,他仍然是個孩子,充滿生氣、歡樂、真誠、可愛。他高興地嚷著,拍著手。他到處奔跑,用宏亮的聲音迎接其他人。他毫不吝惜地表達他的謝意,用召喚和追隨他的恩人來表明他的感激。他對所有的人都友善,喜歡他所看到的東西,使自己適應一切。


我們可以把他的偏愛和他自發地展現自己的方法列一張表。並且,我們還可以加上那些他所反對的東西,這些東西在他看來是浪費時間。

1. 他喜歡的東西:

重複練習

自由選擇

控製錯誤

運動的分析

肅靜練習

社會交往中的良好行為規範

環境中的秩序

個人整潔的照料

感官訓練

與閱讀分離的書寫

書寫先於閱讀

複述

自由活動中的紀律

2. 他抵製的東西:

獎勵和懲罰

拚字課本

共同的課程

教學大綱和考試

玩具和糖果

老師的講台

當然,從這張表中我們可以發現一種教育體係的輪廓。兒童本身已經給我們提供了構成一種教育體係的實際的、積極的和已經得到驗證的規範,在這種教育體係中,他們自己的選擇是一種指導原則,他們的自然活力可阻止錯誤。


在下麵詳細闡述我們的教育體係的整個過程中,這些原則始終未遭到削弱。它們使我們想起脊椎動物的胚胎。在這個胚胎中,我們可以看到將來會成為脊椎柱的一條模糊的線。在這條線的內部可以看到一些點,這些點將發展成互不相連的椎骨。這胚胎本身分成了三部分,表示著頭、胸和腹部。同樣的,我們教育體係的基本輪廓也有一個排列成線狀的整體,它以一些個別特征為標誌,這些特征將像椎骨一樣會發展,而且這個整體也劃分成三個不同的領域,由環境、教師和兒童所使用的各種物體組成。


一步一步地追蹤這個原始輪廓的演變將是很有趣的。由此,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基本的見解是如何發成為一個對人類社會具有極大重要性的思想。這種特殊的教育方法連續的發展可以描繪成一種演變,因為其中新的東西來自生命,而生命的展現是就其環境而言的。環境本身進而成為某種特殊的東西。雖然它是由成人提供的,但實際上,它是對正在生長的兒童生命所展現的新模式的一種積極的和富有活力的反應。


這個教育體係異常迅速地被應用於所有種族和社會條件的兒童,這給我們提供了豐富的實驗資料,並使我們能夠看到共同的特征和普遍的趨勢,進而確定作為兒童教育基礎的自然規律。


特別有趣的是從最早的兒童之家發展起來的第一批學校保留了這種做法,即在采取任何進一步的外部規範之前,要等待兒童的自然反應。


在羅馬第一批創建的兒童之家中,從其中一所兒童之家可以發現兒童自發反應方麵的一個驚人的例子。這所兒童之家中的情況比我們最初的那些學校奇怪得多,因為它的創建是為了照料經曆墨西拿地震(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之一)後幸存下來的那些孤兒。在廢墟的周圍發現了約60名小孩。沒有一個人知道自己的姓名或社會地位。可怕的地震使他們變得彼此完全一樣:沮喪,沉默,冷淡。他們難以進食和睡眠。晚上可以聽到他們叫喊和哭泣。意大利的皇後對這些不幸的兒童極為關心,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快樂的場所。他們的新家有著適宜於他們使用的明亮和富有吸引力的家具。其中包括有門的小櫃、漆成鮮豔色彩的小圓桌、稍高的長方形桌子、凳子和扶手椅。窗戶都懸掛著彩色的窗簾。這些兒童有他們自己的小刀、叉、匙、盤子、餐巾,甚至肥皂和毛巾的大小也跟他們的小手相適應。牆上掛著一些畫,教室四周擺著一些花瓶。被選來安置這些不幸兒童的場所是方濟各會修女的一個寺院,它有著寬暢的花園、寬闊的走道、金魚池塘和美麗的花圃。在這種環境裏,身著灰色長袍並罩著長而莊嚴的頭巾的修女平靜地到處走動著。


這些修女教兒童舉止如何適當,他們的行為舉止逐日得到改善。在這些修女中,許多人過去是貴族。這些人回憶起她們過去在上流社會裏的行為方式,並把這些教給在欲望上永不知足的兒童。兒童學習如何像王子一樣用餐,當他們要幫助端菜時又像是藝術大師。雖然他們失去了對食物的自然欲望,但他們對所學得的新知識和能精確地進行各種活動顯得很高興。漸漸地,他們的食欲恢複了,他們也能很快地入睡。在這些兒童身上所產生的變化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到處跑和跳,或在花園裏提東西,或把屋子裏的家具拿出去放在樹下,既沒有損壞它們,也沒有相互碰撞。在這整個過程中,他們歡快的臉蛋上呈現出一種幸福。


那時,第一次使用了“皈依”這個詞。當時有一位意大利最著名的作家評論說:“這些兒童使我想起了皈依宗教者。再也沒有比征服憂鬱和沮喪,使自己上升到更高的生活層次更不可思議的皈依了。”


盡管這是一種充滿矛盾的表述,但這個觀念在許多人的心靈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皈依似乎是跟童年時期的無知狀態相對立的,然而,這個詞強調了對所有人都一目了然的異常現象的精神特征。兒童經曆了一種精神更新,這使他們擺脫了悲哀和放任,並使他們產生了一種新的歡樂。


 如果我們把罪惡和悲哀看作是一種對完美狀態的背離,那麽,恢複這種狀態就意味著皈依。於是,罪惡和悲哀讓位給歡樂。


這些兒童是真正的皈依了。他們從一種悲傷的狀態轉變為幸福的狀態。他們擺脫了許多根深蒂固的缺陷。但還不僅僅如此。某些通常受到重視的品質也消失了。這些兒童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表明,人已經犯了錯誤,必須完全更新。這種更新可以在一個人的創造性能力的源泉中發現。我們學校裏這些來自幾乎絕望狀態的貧困兒童,如果他們沒有表現出這一點,那就不可能正確區別兒童身上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因為在成人的心裏,這事先早已確定了。兒童的善根據他們對成人生活環境的適應來衡量的,而不是相反。正由於這種錯誤的觀念,兒童的自然本性被掩蓋住了。成人不再按自然的意願來認識什麽才是兒童的善,以及什麽東西對兒童有利。




第二十一章 嬌生慣養的兒童



生活在特殊的社會環境下的另一類兒童是富家子弟。人們很可能會認為,教他們比教我們第一所學校中的貧家子弟或墨西拿地震後幸存下來的孤兒要容易得多。但他們是如何“皈依”的呢?富家子弟,正如他們的家庭一樣,被社會所能提供的奢侈所包圍,他們似乎享有很大的特權,但是隻要引證歐洲和美國的教師的經驗就足以說明問題,這些教師給我談了他們最初的印象,並描述了他們在抵製這種觀念時所遇到的困難。


這種兒童並不會被花園中的小徑、美麗的花朵和豪華的環境所吸引。他們對那些能使貧困兒童著迷的物體並不感興趣,因此,他們的教師感到迷茫和毫無信心,因為他們不會撿起那些應該能滿足他們特殊需要的物品。


如果兒童是貧困的,通常他們會迫不及待地朝著提供給他們的那些物品奔去。但是,如果他們是富裕的,已經厭煩精致的玩具,他們就不大會立即對提供給他們的刺激作出反應。一位美國教師G小姐從華盛頓給我寫信道:“這些兒童互相從其他人手裏搶東西。如果我試圖拿某件東西給其中一個人看時,其他人就會丟掉他們手中已有的東西,吵吵嚷嚷地圍住我。當我對一種物品物解釋時,他們全都會為它而爭起來。這些兒童對各種各樣的感官材料並沒有表現出真正的興趣。他們從一個物品到另一個物品,對任何東西沒有片刻的留戀。有一位兒童無法停留在一個地方,以致他坐在那裏的時間不足以用手摸遍提供給他的那些物品。在許多情況下,這些兒童的運動是無目的的:他們隻會滿屋地奔跑,毫不在乎這樣做會帶來的損害。他們碰撞桌子,掀翻椅子,踩在為他們提供的材料上。有時候,他們會開始在某個地方工作,然後就跑開了,拿起另一件物品,但接著沒有任何理由地又把它丟掉了。”


D小姐從巴黎給我寫信道:“我必須承認我的經驗是令人十分沮喪的。兒童至多隻能在一項工作上集中幾分鍾精力。他們沒有自發性,不能持久。他們就像一群羊一樣,常常相互跟來跟去。當一個兒童拿起一件物品時,其餘的人也要這件物品。有時候他們甚至在地板上打滾,弄翻椅子。”


下麵簡潔的描述來自羅馬的一所招收富家子弟的學校:“我們主要關心的事情是紀律。這些兒童在工作時亂搞一通,並拒絕接受指導。”


但以後情況有些好轉。


G小姐繼續寫下她在華盛頓的經驗:“經過若幹天後,這個旋轉粒子的星雲群(不守秩序的兒童)開始呈現一種確定的形狀。看起來似乎是兒童開始自己指導自己。他們開始對起初被看作傻乎乎的玩具而瞧不起的一些物品產生興趣。作為這種新的興趣的結果,他們開始作為獨立的人而行動。能吸引兒童全部注意的物品使他們不會分心於另一件物品:這些兒童追求起他們各自感興趣的東西。


“當一個兒童找到了能自發地喚起他強烈興趣的某種東西、某種特殊的物品時,這場戰鬥終於打贏了。有時候這種熱情突然產生,並沒有預兆。我曾經試圖用學校中幾乎所有的不同物品來激發一位兒童的興趣,但沒有能引發一星注意的火花。然而偶然有一次,我給他看2塊寫字板,一塊紅色,另一塊藍色,叫他注意這不同的顏色。他立刻伸出了手,似乎他一直在焦急地等待它們,在一堂課裏他就認識了5種色彩。在以後的幾天裏,他拿起了所有他過去瞧不起的各種物品,逐漸地對所有這些東西都感興趣了。


“有一位兒童,最初隻能維持最短的注意時間,由於他對所使用的一件最複雜的稱之為‘長度’的物品感興趣,就擺脫了這種紊亂的狀態。整整一個星期,他不斷地玩這些東西,學會了如何數數和做簡單的加法。然後,他開始回到一些較簡單的材料,變得對這個教育體係中的所有各種物品感興趣。


“一旦兒童發現了某種能使他們興趣的東西,他們就失去了那種不穩定性,而學會了聚精會神。”


這同一位教師還就喚起兒童的個性作了下麵的描述:“有姐妹倆,一個3歲,另一個5歲。這個3歲的女孩並沒有她自己的個性。她在所有的事情上都仿效她的姐姐。如果姐姐有一支藍色的鉛筆,妹妹就會一直不高興,直到她也有一支藍色鉛筆為止。如果姐姐吃黃油麵包,妹妹就除了黃油麵包外其餘都不吃,等等。這個兒童對有關學校的任何事情完全不感興趣:她隻會到處尾隨她的姐姐,模仿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然而,有一天,她變得對紅色立方體感興趣了。她搭起了一座城堡,並多次重複這項練習,完全忘掉了她的姐姐。這使她的姐姐感到十分迷惑不解,以致喊住她問道: ‘為什麽我在填圈時你卻在搭一座城堡?’那天,這個小女孩獲得了她自己的個性並開始發展,而不是她姐姐的一個簡單的反映。”


D小姐描述了一個4歲的女孩。這個女孩根本不能拿一杯水而不濺出來,即使這個杯子隻盛了半杯水也不行,所以她故意要避免做這件事。但是,在她成功地完成了她感興趣的另一項練習之後,她開始能毫無困難地拿幾杯水,並能全神貫注地給正在畫水彩畫的同學送水。並能夠做到不濺出一滴水。


一位美國教師給我們報導了一個很有趣的事實。有一個小女孩在學校裏,她還不會講話,隻能簡單地發一些模糊的音。她的父母十分焦慮,把她帶到一位醫生那裏去檢查她是否智力遲鈍。有一天,這位小女孩對固體的鑲嵌物感興趣了,就花費大量的時間把那些木製的圓柱體從它們的洞孔裏取出來,再把它們放回去。在她以最強烈的興趣一遍又一遍地這樣做之後,她跑到教師麵前說:“你來看!”


D小姐繼續報道說:“聖誕節之後,這個班級發生了巨大變化。我並沒有作任何幹預,秩序似乎是自己建立起來的。這些兒童似乎被他們的工作過分地吸引住了,以致不再像以前那樣無目的地工作。他們主動地走到櫃子那裏,取出以前使他們感到厭煩的那些物品。一種工作的氣氛在班級中形成了。這些過去出於一時衝動去選擇物品的兒童,現在表現出他們有一種內在紀律的需要。他們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一些艱難的任務上,並在克服困難時體驗到一種真正的滿意。這些寶貴的努力對他們的性格產生了直接的效果。他們成為了自己的主人。”


給D小姐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個例子是有關一個想象力異常豐富的4歲半兒童。他的想象力如此活躍,以致給他一件物品時,他不去注意它的形狀,而是立即使它和自己人格化。他滔滔不絕地說話,無法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這件物品上。由於他的心理如此紊亂,他在活動中就很笨拙。他甚至不能係一個紐扣。突然,某種奇跡降臨到他身上:“我對他的變化驚訝不已。他開始進行一項又一項練習,由此使自己能夠鎮靜起來了。”


在我們有一個固定的和明確的方法之前,那些辦學教師的經驗可能已在無止境的重複著,但是它們基本上是相同的。類似的事情和類似的困難,在幾乎所有明智的和慈愛的父母關注著的幸福兒童的生活中都可以發現,雖然是在較低的程度上,有些精神上的困難是跟物質上的富裕相聯係的,這就說明了為什麽基督的話能在每一個的心田紮根:“賜福給那些精神貧乏的人!賜福給那些悲哀的人!”


但是,所有的人都受到了召喚,如果他們克服了困難,所有這些人都能響應這個召喚。因而, “皈依”的現象屬於童年。問題在於,這是一種迅速的、有時幾乎是瞬息即逝的變化,它通常來自同一根源。皈信產生於使兒童的活動不是集中在一項有趣的任務上,這樣的例子我一個也舉不出。各種各樣的皈依就是這樣產生的。神經質的兒童變得平靜了。有壓抑感的兒童重新獲得了活力,所有的人都共同沿著這條有紀律的工作之路前進,通過內在的、已找到表達手段的能量的外在表現而取得進步。


這些固定下來的成就具有一種劇變的特性,它預示著兒童以後的發展。可把它們比作兒童長出了他的第一顆牙齒或跨出了他的第一步。其他的牙齒將跟隨第一顆牙齒而長出,言語將隨著第一個單詞而出現,在跨出了第一步之後,兒童將開始走路了.


我們的學校在世界各地的擴展,表明了這些兒童皈依的普遍性。許多幼稚的品質消失了,而被其他的品質所取代。在兒童訓練中的一個最初的錯誤可能會成為他精神生活中無數歧變的根源。


正 常 化


在這些兒童的皈依中,特別要注意的是一種心理治療,使兒童回複到正常的狀態中去。實際上,正常的兒童是一個智慧早熟,已經學會克製自我,平靜地生活,以及寧可有秩序地工作而不願無聊和無所事事的兒童。當我們用這種眼光去看兒童時,我們可以更正確地把他的“皈依”稱之為“正常化”。人的真正本性潛伏在他自身裏。這種本性在他胎兒時就授予他了,我們必須承認這種本性並允許它發展。


但這種解釋並不會消除兒童皈依的現象。即使一個成人也許也會以同樣的方式皈依,但是,這種變化是如此困難,以致不再能把它看作是人性要素的一種簡單複歸。


在一個兒童身上,正常的心理品質可以容易地成熟起來。到那時所有不正常的品質都消失了,正如恢複健康之後疾病的所有症兆都消失了一樣。


如果我們用這種眼光來看待兒童的話,那我們就能更快地認識到,即使在不良的環境中正常化也會自發地展現。雖然由於兒童的正常化沒能得到承認或幫助,這些正常發展的跡象會被否定,但它們仍然會作為充滿活力的原則而得到恢複,這些原則能越過障礙物,使得它們的要求得到成功。


甚至可以這樣說,兒童正常的能量,就像基督的聲音,它教導我們要寬恕,隻是不止7次,而是“無數次”。盡管成人壓抑兒童,但兒童從他本性的深處不斷地原諒成人,並努力使自己成熟起來。兒童正在不斷地跟壓抑他正常發展的力量進行鬥爭。





第二十二章 教師的精神準備



因此,認為靠獨自研究就能為他的使命作準備的教師可能錯了。對一位教師所要求的第一件事是正確地處理他的工作。


我們觀察兒童的方式是極端重要的。僅僅隻有教育理論知識是不夠的。


我們強調這個事實,即教師必須係統地研究自我,使自己內心作好準備,這樣他才能消除根深蒂固的缺陷,事實上,這些缺陷會妨礙他跟兒童的關係。為了發現這些潛意識的弱點,我們需要一種特殊的教學。我們必須像其他人看待我們那樣地看待我們自己。


這也就是說,教師必須得到引導。他必須一開始就研究他自己的缺陷,以及他自己的壞脾性,而不是過分地迷戀於“兒童的脾性”,迷戀於“糾正兒童錯誤”的方式,或者甚至迷戀於“原罪的影響”。隻有先清除你自己眼中的沙粒,你才能清楚地知道如何消除兒童眼中的塵埃。


教師內心的準備截然不同於宗教信徒所追求的“盡善盡美”。一位好教師不必完全消除過失和弱點。事實上,一個在不斷地追求使自己內心生活完美的人,也許不會注意到阻礙他理解兒童的各種缺陷。我們必須受到教育,我們必須願意接受指導,隻要我們希望成為有效的教師。


正如醫生向病人揭示折磨他的疾病一樣,我們也應該指出會阻礙未來教師工作的缺陷。例如,我們告訴他們:“發怒是一大罪惡,它會製約我們並使我們不理解兒童。”正如一種罪惡從來都不是單獨的一樣,發努會帶來另一種罪惡――傲慢。它會隱藏在友善的偽裝之下。


我們可以用兩種不同的方法從內部和外部來征服我們的壞脾性。第一種方法是跟我們已知的缺陷進行鬥爭。第二種方法是抑製我們壞脾性的外部表現。外部表現服從公認的行為標準是重要的,因為它會使我們反省,意識到自己的缺點。一個人對鄰居意見的尊重,也會使他征服傲慢;整治過的環境有利於減少貪婪;其他人強烈的反應有助於製止發怒;為了生活而生活的需要會有助於製征服偏見;社會習俗能製止散漫的行為;在獲取奢侈品方麵所遇到的困難能減少揮霍;保持一個人尊嚴的需要會排除妒忌。所有這些不同的外界因素對我們的內心生活都會有一種持續的和有益的影響。社會關係有助於維護我們的道德平衡。


我們仍然不會帶著像服從上帝那樣純潔的願望去服從社會的壓力。盡管我們很樂意承認必須糾正我們自己所認識到的錯誤但其他人對我們的錯誤的糾正而使我們產生的羞恥並不會被我們輕易地接受。我們寧可犯錯誤也不會承認它。當我們必須改正我們的方式時,我們會本能地力圖挽回麵子,借口我們所選擇的做法是不可避免的。這方麵的一個例子可以在小小的諾言中證實。當我們沒能獲得我們所要的東西時,我們就會說:“我們並不要它。”這是我們對外界阻力的本能反應。我們不從內部來完善我們自身,卻繼續這種戰鬥。這裏,正如在其他的戰鬥中一樣,我們不久就會發現,我們個人的努力需要得到其他人的幫助。那些具有同樣缺陷的人會本能地互相幫助,找到他們聯合的力量。


在崇高的和不可推卸的責任的借口下,我們掩蓋了自己的缺陷,正如在戰爭時期,進攻性武器被描繪成保衛和平的手段。對我們缺陷的抵製越軟弱,我們就越容易編造我們的借口。


當我們由於自身的過失而遭到批評時,我們會很容易地原諒它們。但實際上,我們不是在捍衛自己,而是保衛自己的錯誤,把它們隱藏在我們稱為“美”,“必不可少”,“共同的善”等等偽裝下。漸漸地,我們使自己相信,把我們的意識認為完全是虛假的東西看作是真實的,日積月累,那就會變得越來越難糾正。


教師以及一般與青少年教育有關的所有人,應該使自已從這種錯誤的圈子解脫出來,這種錯誤會損害他們的身份。他們應該努力擺脫掉自己由傲慢和發努組成的基本缺陷,用正確的眼光看待它。發怒是主要的缺陷,但是它得到了傲慢的掩護,傲慢會導致某種尊嚴,甚至還會要求得到尊重。


然而,當我們跟兒童打交道時,情況就截然不同了。他們不理解我們,他們不能保護自己免遭我們的侵犯,他們接受我們對他們所說的任何東西。他們不僅接受虐待,而且,每當我們責備他們時,他們總會感到有罪。


但是,發怒是一種罪惡,它很快就會受到鄰居們的抵製。審慎要求發怒被控製住。因此,一個能成功地使自己謙虛的人,最終會對自己的怒氣感到羞愧。


一個教師應該經常對兒童的困境進行反思。兒童並不能用他的理性來理解不公正,但他會感知到某件事錯了,並變得抑鬱和心理畸形。出於對成人的怨恨或輕率行事,兒童無意識的反應就用拘謹、說謊、無目的行為、無明顯理由的叫喊。失眠和過分的恐懼表現出來,因為他還不能用理性來領會導致他抑鬱的原因。


發怒在它的原始狀態意味著相當程度的肉體暴力行為,但是,它也可以用更精細的和巧妙的方式表達出來,這種方式掩飾了發努的真實特征。就其最簡單的方式而言,對兒童發怒是對兒童抵抗的惱火,但它不久就跟傲慢相混合,在麵對兒童要表現自已的微弱企圖時,這種發努就發展成一種暴虐。


暴虐蔑視商議。它用得到認可的權威這堵不可穿越的的牆把個體包圍起來。成人憑藉被認可的自然權力來支配兒童。對這種權力的懷疑就等於對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統治權的攻擊。就好像在早期社會裏一個暴君代表上帝,對兒童來說成人本身就是一種神聖。他完全是無可爭議的。兒童必須保持沉默,使自己適應於一切,而不是不服從。


如果兒童表現出某種抵抗,這種抵抗很少是直接的,乃至是有意識的對成人行為的一種反應。它實質上是兒童竭力保護他自己心靈的完整,或者是對壓製的一種無意識的反應。


隻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兒童才能學會如何直接反對這種暴虐。但是。到那個時候,成人也學會如何更巧妙的方法征服兒童,使他相信這種暴虐完全是為了他好。`


兒童應該尊重長者,但成人聲稱他們有權裁決,甚至冒犯兒童。在方便的時候成人指導甚至壓製兒童的需要,兒童的抗議被看作是一種危險的和不能容忍的不服從。


這裏成人采取原始統治者的態度;這些統治者從其臣民那裏強征貢物,但臣民無任何申訴權。兒童相信所有的東西都是成人的這些兒童就像那些認為他們所擁有一切東西都是國王仁慈的禮物的人一樣。難道成人對這種態度就沒有責任嗎?他們扮演了救世主的的角色,傲慢地認為他們對兒童的一切都負責。他們使兒童善良、虔誠、聰明,使他能跟環境、跟人和上帝相接觸。為了使這幅畫麵更完美,他們拒絕承認施加了任何暴虐。難道會有暴君承認他折磨過他的臣民嗎?


如果誰想根據我們的體係成為一位教師的話,他必須檢查自我,摒絕這種暴虐。他必須去除內心的傲慢和怒火。他必須學會如何使自己謙恭,並變和得慈愛。這些就是他必須獲得的美德,這種精神的預備將給予他所需要的平衡和沉靜。


另一方麵,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必須完全避免評價兒童,或者我們必須讚成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或者我們可以忽視他心理和情感的發展。相反,教師永遠不能忘記他是一位教師以及他的使命就是教育。


但是,我們仍然必須謙虛,根除潛藏在我們心中的偏見,我們絕對不能抑製那些能有助於我們教學的品質,但是,我們必須抑製可能會阻礙我們理解兒童的那種成人所特有的思想觀念。





第二十三章 歧 變


經驗表明,正常化會導致許多幼稚品質的消失,不僅那些被認為是缺陷的品質,還有通常被看作是好的品質。在那些消失的品質中,不僅有邋遢、不服從、懶散、貪婪、自我中心、好爭吵和不穩定,而且還有所謂的“創造性想象”、喜歡故事、對個別人的依戀、遊戲、順從、等等。它們還包括那些一直在被科學研究和被看作是童年期的那些特征,例如,模仿、好奇、自相矛盾和注意力的不穩定。這些幼稚品質的消失表明,兒童真正的本性至今尚未被了解。這個事實的普遍性是驚人的,但由於在很早的時期,人的雙重本性已經被認識了,因此,這並不完全是新的。第一種本性是在他的創造時期給他本人的。第二種本性是因為他的首要罪惡,即違背了上帝的準則而產生的結果。由於這種墮落,人被剝奪了在他較早時期所得到的賜福,他便受他的環境和他自己心靈的幻覺所支配。這種原罪說會有助於我們理解兒童發生了什麽事。


一個人可能會被自身很小的某種東西引入歧途。這種東西在愛和幫助的偽裝下,在人毫不知覺的情況下蔓延開來,但實際上它應該歸咎於成人的盲目,他們無意識的自我中心事實上會對兒童產生一種惡魔般的影響。然而,兒童是在不斷地更新,他們自身有一個不會被汙染的計劃,根據這個計劃,他們應該正常地發展。


如果兒童恢複正常,自然的狀態就跟一個特殊的因素,即他專心致誌於某些使他跟外界現實相接觸的體力活動聯係起來了,那我們可以說,兒童所有的歧變都有一個根源-------兒童不能實現他發展的原始計劃,那是因為在他的形成時期他遇到了一個有敵意的環境,在形成時期他的潛在能量應該通過實體化的過程展現出來。



神 遊


實體化的概念可以作為一種指導來解釋歧變的性質:心理能量必須在運動中得到實體化,這樣它才能統一這個活的機體的人格。如果這種統一不能獲得,不管是由於人占據了支配地位,還是由於兒童在環境中缺乏動力,心理能量和運動這兩個組成因素就各自發展,“人被分裂了”。由於從本質上來說,沒有一樣東西會被創造或被消滅,所以,兒童的心理能量不是按它們應有的方式得到發展,就是沿著錯誤的方向發展。當這些心理能量失掉了它們的終極點而毫無目的地漫遊時,通常就產生了歧變。心靈本身應該通過自發的體力活動來塑造,這樣心靈才不會躲避於幻想之中。


當漂泊的心靈找不到它可以工作的對象時,它就被圖象和符號所吸引。飽受這種失調折磨的兒童會坐立不安地亂動。他們充滿活力和不可壓抑,但是毫無目的。他們剛開始做某事,尚未完成就把它丟下了,因為他們的心力朝著許多不同的對象,而不能固定在某個東西上。不管成人懲罰或耐心地容忍這些失調兒童的漫無目的和不規範的行為,但實際上他們是讚成和鼓勵兒童的幻想,把它們解釋為兒童心靈的創造性傾向。福祿培爾發明了許多遊戲,目的在於鼓勵兒童沿著這些方麵發展自己的想象力。成人教兒童觀察他自己用各種方式用積木搭成的馬、城堡或火車。兒童的想象力可以給任何物體一種象征的意義,但是,這就在他的心靈裏產生了一種幻想的景象。一隻旋鈕變成了一匹馬,一張椅子變成了禦座,一粒石子變成了一架飛機。兒童可以玩他們得到的一些玩具,但是,這些玩具產生了各種幻覺,未能提供跟現實的實在而富有建設性的接觸。玩具給兒童提供的環境並沒有特殊的目的,結果,除了幻覺,它們並不能給他任何真實的和理智的全神貫注。它們能激起兒童的活動,就像隱藏在餘燼之下的微火冒出來的煙霧。但是,這種火焰不久便耗竭了,這種玩具很快也被扔掉了。然而,成人認為,對兒童的隨意活動來說,玩具是他發泄精力的唯一渠道,就像從隱藏在玩具底下的微火中冒出來的一縷煙,他們相信兒童會在玩具中找到幸福。


盡管兒童很快會厭倦他的玩具,並把它們搞壞,但這種信念還繼續存在著,當成人毫不吝惜地把這些禮物給兒童時,成人會被認為是仁慈的和慷慨的。玩玩具是這個世界賦予兒童的唯一的自由,但兒童應該在這個寶貴的時期為更完美的生活奠定基礎。這種 “分裂”的兒童尤其在學校中被當作十分聰明的人,即使他們不正常、不協調和無紀律。


在我們為他們提供的環境裏,我們看到這些兒童馬上投入某些工作中去。他們激動的幻想和坐立不安的動作消失了,他們平靜地麵對現實,開始通過工作使自我完善。他們成為正常的兒童。他們無目的的行動變得有方向,他們的手臂和大腿成為渴望了解和真正認識他們周圍現實的心靈的工具。對知識的探究現在已經替代了無目的的好奇。心理分析家用一種出色的洞察力,把這種想象力的不正常發展和過分熱衷於遊戲描繪成“心靈的神遊”。


“ 神遊”是一種逃避,一種躲避。逃進遊戲或逃入幻想世界常常會掩蓋已經分裂了的心力。神遊代表了自我的一種無意識的防禦,這個自我逃離苦難或危險,把自己躲藏在一個麵具之後。



障 礙


教師們發現,非常富於想象力的兒童並非像人們所認為的那樣是班級中最好的學生。相反,他們所獲甚少或者一無所獲。盡管存在這個事實,但是沒有一個人會懷疑這些兒童的心靈已經歧變了。相反,人們認為巨大的創造性智慧使他們不能致力於實際事務。然而一個已經歧變了的兒童不能控製自己的思想,或者正常地發展他的智力,這個事實就是一個明顯的標誌,這種兒童的智力是不高的。兒童智力和這種弱點不僅表現為他的心靈遁入幻想世界,而且還表現為兒童喪失了勇氣,試圖撤退到自我之中。就一般的兒童來說,他們的平均智力水準比正常化的兒童的智力低。由於他們的心力使用不當,他們就像骨折的兒童,如果他們想使身體恢複健康,就需要特殊的治療。但是,這些兒童非但沒有得到精心的治療,盡管這種治療對醫治他們的精神失調,進而促進他們的智力發展是必需的,相反,他們常常受到威嚇,一個歧變的心靈不可能受強力壓迫,任何用這種方式來糾正它的企圖終將激起一種心理反應。


這並不是我們通常所看到的,從外部表現出來的那種無精打采和不服從的心理防禦。相反,這是一種意誌完全無法控製的心理防禦,它會無意識地阻礙兒童接受和理解來自外界的觀念。


這種現象被心理分析家們描繪成“心理障礙”教師應該能夠識別這一問題,罩在兒童心靈上的一層薄沙使得心靈的反應越來越少,通過這種防禦機製,心靈無意識地說“你講,但是我不聽。你不斷地重複,然而我不聽你。因為我正忙於豎立一座牆把你拒之牆外,不然我就無法構築起我自己的世界。”


這種被延長了的防禦,使兒童的行為看起來就好像他已經不能運用他的自然功能。那也就不再存在意誌好壞的問題。事實上,麵對這種飽受心理障礙折磨的兒童的教師們相信,這些兒童的智力低於平均水準,不能掌握諸如算術和拚音之類的材料。


如果聰明的兒童對許多不同類型的學習設置心理障礙,甚至反對任何類型的學習,他們就可能會被看作是愚蠢的;如果他們在同一年級留級幾次,他們就會被認為是智力低下。通常,心理的障礙並不是唯一的障礙物;它被外界防禦物所包圍,這些防禦物一般被心理分析家稱之為“抵觸”。最初它是對某一特定學科的抵觸,然後是對一般的學習的抵觸,再以後是對學校、教師和兒童夥伴的抵觸。那時就不再有愛和真誠的餘地,兒童害怕學校,以至最後完全脫離學校。


通常這些人會帶著這些在童年期設置的心理障礙終其一生。許多人終生討厭數學,這就是一個例子。他們不僅不能理解數學,而且隻要一提到它就會出現一種對它憂慮和厭惡內在障礙。這種情況同樣也發生在其他學科上。我曾經認識一位年輕的婦女,她很聰明,但是就她的年齡和背景而言,她在拚寫上所犯的錯誤是完全不可思議的。試圖改變這個缺點的每次嚐試都證明是無濟於事。這種錯誤似乎隨實踐而成倍增長。甚至閱讀經典著作也毫無用處,但是,有一天令我完全感到意外的是,我看到她書寫得既漂亮又正確。這裏,我無法詳細地論述這件事,但是很清楚,她肯定知道了自我表達的正確方式。無論如何,存在一種神秘的力量,它抑止著這種能力,於是呈現出來的是錯誤連篇。



治 愈


人們很可能會提這個問題,神遊與障礙這兩種歧變,哪一個更嚴重。在我們的具有正常化功能的學校中,像上述提到的那些跟遊戲或幻想有關的神遊已證明是較易治愈的。通過比較可以發現其理由,如果一個人逃離了一個地方,這是因為他沒有在那裏發現他所需要的東西:然而,如果他所逃離的環境發生了變化,他一定會回到那裏。


事實上,在我們學校裏最經常看到一種現象是身心失調和激怒的兒童迅速地轉變。他們似乎立刻從遙遠的國土回來了。不僅他們無秩序的工作習慣有了變化,而且通過獲得平靜和滿意產生了一種更深刻的變化。這種歧變自然地消失了。兒童經曆了一種自然的轉化,然而,如果他沒有消除自己的歧變,這些歧變將伴隨他終生。許多似乎擁用豐富想象力的成人,實際上對他們的環境隻有模糊的感覺,並受他們的感覺印象所支配。這些人以他們富於想象力的氣質而著稱。他們缺乏秩序感,隻是光線、天空、顏色、花朵、風景、音樂的熱情讚美者,他們有一種感傷和浪漫的人生觀。


但是,他們並沒有深切地了解他們所讚美的光線,以至真正地熱愛它,給他們靈感的星星並不能使他們的注意力維持足夠長的時間,從而使他們獲得最起碼的天文知識。他們具有藝術家的氣質,但是他們並沒有創作出任何東西,因為他們缺乏耐心去獲得任何技能。通常,他們並不知道用他們的手去做什麽。他們無法使自己保持安靜,他們也不能使自己去工作。他們會神經質地碰東西,並常常把東西打碎。他們心不在焉地拔起那些他們所讚美的花朵。他們不能創造任何美麗的東西,也不能使自己的生活幸福。他們不知道如何去發現在世上可找到的詩意。如果沒有人幫助他們,他們會不知所措,因為他們把自己的弱點和自己器質性的癖好當作完美的標誌。這些缺陷可能發展成嚴重的心理疾病。它們起因於人的早期,那是最容易弄亂的一個時期,一條道路受阻就會引起歧變,而這些歧變最初是難以察覺的。


相反,一些心理障礙是很難克服的,即使在幼兒身上發現的心理障礙也難以克服。它建造了一堵封閉精神並把它隱藏起來的內部之牆,這堵牆是針對世界的防禦工事。由於這個心靈常常與所有可能是幸福之源的外界美好事物相隔絕,於是,一出神秘的戲劇就隻能在這些多種多樣的障礙物的背後演出,對知識、科學和數學的秘密,以及具有迷人魅力的音樂的追求,所有這些都成為自我孤立的人之“敵人”。兒童的自然能量被引入歧途,以致使所有可能成為他感興趣和喜愛的對象暗淡無光和隱而不見。學習導致了對世界的厭倦和抵觸,而不能為兒童在世界中占有一席之地作準備。


“ 障礙”是一個高度暗示性的詞。它使我們想起在我們擁有任何真正的衛生知識之前用來避免疾病的方法。男人和女人都避免接觸新鮮空氣、水和陽光。他們一直把自己關閉在密不透光的大牆背後。白天黑夜他們關閉自己的窗戶,即使就空氣的充分流通而言,這些窗口已經太小了。他們用厚厚的長袍把自己包裹起來,就像洋蔥一層緊裹一層,由此防止空氣淨化他們皮膚的毛孔。他們的自然環境是十足的抵禦生命本身的屏障。


但是,社會的某些方麵也會使我們想起障礙物,為什麽人們要相互孤立起來?為什麽每個家庭用一種對其他家庭的冷漠和抵觸感把自己隔絕起來?一個家庭不會企求孤獨,它可以在自己的家庭圈子中找到快樂,但又把自己跟其他家庭分隔開。築牆並不能用來保護愛。一個家庭的防禦是封閉的和難以穿越的,它比這個家庭所居住的房子的圍牆更堅固,最終,這個真正的障礙把人分隔成社會等級和民族。


豎立在民族之間的屏障並不是用來使一個統一的、同種族的團體跟其他團體相分離,而是給它以自由和保護的。然而,對隔離和防禦的這種渴望加固了民族與民族之間已存在的障礙,並阻止了人員和商品的交流。


但是,如果文明是通過物質和思想的相互交流而得以發展的,那麽,在這種缺乏信任的背後隱藏著什麽呢?是否甚至連民族也可能會遭受由損害和暴力所導致的心理障礙呢?痛苦和悲哀已經組織化了,痛苦如此強烈,以致民族的生活已被拖回到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可怕和更堅固的屏障之後。



依 附


有些兒童的本性是如此的退縮,以致他們的心髒能量太弱而不能抵製成人的影響。代之而起,他們把自己依附於一個傾向於用自己的活動來代替兒童活動的年長者,這樣他們變得過分依賴於他。他們缺乏充滿活力的心力,雖然他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使他們易於掉淚。他們抱怨所有的東西;並且由於他們具有一種正在遭受痛苦的神態,他們被認為是神經過敏和充滿深情的。他們老是顯得不耐煩,雖然他們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由此他們就求助於他人,即成人,因為他們自身並不能擺脫壓抑他們的厭煩。他們依戀他人,似乎他們的生命依賴它。他們請求成人幫助。他們要求成人跟他們玩耍,給他們講故事,給他們唱歌,以及永遠不離開他們。成人變成了這些兒童的奴隸。即使兒童和成人相互之間似乎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感情,他們也會陷入同一羅網。這些兒童會不斷地問那東西“為什麽”是這樣的,似乎他們渴求知識。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他們的話,我們就會注意到他們並未傾聽對他們的回答,而隻是簡單地重複他們的問題。仿佛是在熱切地追求的這種好奇性,實際上是讓一個他們需要其支持的人一直呆在他們身旁的一種手段。


他們很容易放棄自己的活動,而服從成人毫不重要的命令,成人將發現他輕易地就能以他自己的意誌代替馴服的兒童的意誌。但是,這裏存在一種巨大的危險,它將導致兒童陷入一種冷漠,這種冷漠會被看成是懶散或懶惰。


成人對這種狀態是高興的,因為這種兒童絕不會是他自己活動的障礙物。但是,這隻會使這種歧變的嚴重性更突出。


惰性實際上是一種心理疾病。它可以被比作一個患有嚴重疾病的人的虛弱。它是富有活力的創造性能力的衰退的一種外在表現。基督教認為懶散是首要罪惡之一,是會使靈魂死亡的罪惡之一。


如果不認識到這一點,成人就會用他無效的幫助和有催眠性的影響使他自己代替兒童,進而阻礙兒童心理的發展。



占 有 欲


幼小的嬰兒和已經正常化了的兒童具有一種使用他們多種官能的自然傾向。對周圍的環境他們並不麻木不仁,而是深深地熱愛它。他們就像尋找食物的饑餓者。為滿足一種物質需要而渴求某種東西,這並不是理性的產物。例如,我們在饑餓時不會羅嗦地說: “自從我吃東西以來已經過了好久了;如果我不吃的話,我就不能保持我的力量,甚至不能活下去。因此,我必須找些營養物吃。”是的,饑餓確是一種痛苦,它不可抵禦地驅使我們馬上去尋找食物。兒童對他的環境有一種類似的饑餓。他要尋找能滋養他精神的東西,而他是在活動中找到滋養品。


“ 讓我們像新生兒一樣喜歡精神的乳汁吧。”這種動力,這種對他的環境的熱愛是人天生固有的。但是,說兒童充滿激情地喜歡他的環境,這並不正確,因為激情是衝動的和瞬息即逝的。相反,它應該被描繪成一種趨向“維持生命所必需的經驗”的一種推動力。在兒童喜歡他的環境背後的這種動力驅使他不停地活動。這種能激勵他的熱情可以比作空氣中的氧在他體內所產生的熱量。一個有活力的兒童會給人們這樣一個印象,他正生活在一個適宜的環境中,即一個有助於他自我實現的環境中,如果兒童沒有這種環境,他的精神生命就不能發展,而一直處於虛弱、乖戾和與世隔絕的狀態。這種兒童會成為一個不可思議的人。他是不能自助的、缺乏智謀的、厭煩的、易於陷入怪念頭和非社會化的。


如果兒童沒能在有助於他發展的活動中找到刺激,那他就完全會被“東西”所吸引,渴望擁有它們。拿取某物並把它收藏起來是容易的,它並不需要知識和愛。兒童的心理能量由此被轉移了。這樣的兒童當他看到一塊金表時會說:“我要它”。即使他並不能說出時間。但那時另一個兒童會立即起來:“不,我要它。”他們準備為這塊表打架,即使這樣做可能會把表毀壞。人們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開始相互競爭,毀壞他們想占有的東西。


實際上,所有道德上的偏差都來自在愛和占有之間作選擇時所跨出的第一步。一個人作出了這種選擇,他就沿著這兩條叉道中的一條走下去了。兒童自然的能量象章魚的觸手一樣伸展出去,抓住並毀壞他急不可待想要的東西。一種主人感使他牢牢地捏住東西,他保衛它們就像捍衛自己的生命一樣。強壯的和活潑的兒童通過擊退其他也想占有它們的兒童來保護自己的占有物。這種兒童由於他們想要同一種東西,相互之間就經常會吵架。這產生了痛苦的反應-----殘酷的感情,為瑣碎小事而爭吵。這種爭執不會輕易解決。於是出現了不協調,在那些應該是光明的地方卻是黑暗的。這種情況的發生是因為一個人的自然能量被轉移掉了。占有欲的根源在於某些內在的罪惡上,而不在外界的物體上。


作為兒童道德訓練的一部分,我們督促兒童不要把自己依附於物質的東西上。這種教導的基礎是對他人財產的尊重。但是,當兒童達到這一點時,它已經越過了那座把他跟深層的內心生活相分離的橋梁,這就是為什麽他渴望轉向外界的物體。這種欲望深深地滲透進兒童之中,可以把它看作是他本性的一部分。


具有緘默氣質的兒童也把他們的注意力轉向無價值的物體上。然而,這些兒童是以不同的方式擁有物體的。他們不善爭吵,通常不跟他人對抗。他們寧可去積聚和隱藏東西。他們被認為是收藏家,但是他們並不是為了把東西按合理的範疇分類而收集物體。他們積聚的東西五花八門,相互之間毫不關聯。不僅智能有缺陷的成人,而且有過失的兒童的口袋裏都裝有無用的和不相稱的東西,這些人對收藏都有一種荒謬的癖好。個性軟弱和緘默的兒童會從事類似的活動,但是他們積聚東西的習慣被認為是完全正常的。如果任何人試圖奪走這些兒童所收藏的東西,他們將竭盡全力地提防著。


心理學家阿德勒對這種收藏習慣給予了有趣的解釋。他把這比作成人的貪婪,這種貪婪的胚芽在幼兒期就已能辨認出來。如果一個人所依戀的許多東西對他是毫無用處的,但是他又不願意放棄它們,這將是一劑致命的毒藥,它會打亂他的基本平衡。父母很樂意看到他們的孩子保存自己的財產。他們把這看作是人性的一部分,是社會的一個重要因素。具有占有欲和收藏習慣的兒童是得到普通人承認和理解的類型。



權力欲


跟占有欲相關聯的另一個不正常的特征是權力欲。在想支配環境的本能中可以發現一種力量,這種力量通過對環境的熱愛進而獲得對外界環境的占有。但是,如果這種力量不是心理發展的自然產物,而僅僅成為一種貪婪,那時這種力量也就轉向了。


一個不正常的兒童,當他感到有一個對他來說是能支配所有事物的強有力的成人在場時,他的自我感覺就良好。這種兒童認識到,如果他能利用成人來活動,他的力量就大。他開始利用成人,這樣他就能比通過獨自的努力獲得遠為多得多的東西。這種方法是完全能理解的,所有兒童都是這樣被潛移默化,以致這被認為是很尋常的,雖然這很難糾正。實際上,這是兒童的一個典型的策略。對一個軟弱、無助的兒童來講,再也沒有比這更自然和合理的了,一旦他發現他可以利用另一個強有力的人,他就著手這樣做。他開始提出超越成人認為合理的要求。事實上,他的欲望是無止境的。對一個富有想象力的兒童來講,成人擁有無限有權力,能夠滿足他最奢侈和變化無常的願望。這種態度在對兒童的心靈那麽富有魅力的神話故事中得到了充分的展現。兒童感到,他模糊的願望在這些幻想故事中得到了令人欣喜的描述。從仙女那裏獲得力量的人能得到僅靠人力無法獲得的財富和恩惠。仙女有好的和壞的,美麗的和醜陋的之分。在窮人和富人中,在樹林和迷人的皇宮中都可以發現她們。她們是生活在成人中的兒童想象出來的具體形象。有像祖母般年老的仙女和像母親一樣年輕美麗的仙女。有些仙女衣衫襤褸,而其他的仙女穿著絲綢衣服和戴著金首飾,正如有貧窮的母親的身穿華麗服裝的富裕的母親,但是她們都寵愛她們的孩子。


一個成人,無論他是高的或矮的,跟兒童相比他總是一個強有力的人。兒童受了自己夢想的支配而開始利用他。最初這個成人看到他給兒童帶來幸福就既滿意又高興。但是這種讓步帶來了不幸。成人幫他的孩子洗手,但是以後,他將為對這種要求的讓步而付出代價。兒童在得到了最初的勝利之後,就期待第二個勝利,成人作出的讓步越多,兒童就渴望得更多的東西。最終,成人被用來滿足兒童欲望的這種錯覺化成了苦果。因為物質世界是極端有限有,而想象力可以漫遊入無限之中,最後產生了抵觸和劇烈的衝突。兒童的任性成了成人的災難,成人突然認識到他錯了,他說:“我寵壞了我的孩子。”


即使一個順從的兒童也有他自己征服成人的方法。他通過情感,通過眼淚、懇求、憂鬱的眼神,甚至通過他的自然魅力來獲勝。成人會屈服於這種兒童,直到他無法給予更多的東西,然後進入一種痛苦的狀態,這將導致各種各樣的歧變。這個成人終於感覺到和認識到,他自己的行為方式是兒童缺陷的根源,並尋求糾正它們的手段。


但是,我們知道,沒有任何東西能糾正兒童的隨心所欲。規勸和懲罰都無效。這就好象對一個因高燒而神誌不清的人說他會治愈的,如果他的體溫還不下降就威脅要揍他。不,當兒童屈服於成人時,成人確實不再寵溺兒童了,但這時他卻阻礙了他的發展,並使他的自然發展走入歧途。



自卑感


成人並沒有意識到他們對兒童表現了藐視。雖然父親可能會相信他的小孩漂亮完美,雖然他可能會以他為驕傲,並對小孩的未來寄予希望,但一種神秘的驅動力使他的舉止表現出,似乎他相信他的孩子是“空的”和“壞的”,因此需要填塞和糾正。這種摸糊的看法形成了成人藐視兒童。他把麵前這個虛弱的兒童看成是他自己,要按他喜歡的方式來對待他。某些性格特征如果是在兒童麵前展現的,他並不認為有什麽過錯,但是,同樣的性格特征在一群成人麵前展示,他就會認為是羞恥。在家庭內部,他的貪婪和暴虐在父親權威的偽裝下不斷地砸碎兒童的自我。例如,當一個成人看到兒童端了一杯水,他就開始害怕這隻杯子可能會摔破,當他感覺到這一點時,他的貪婪就使他把這杯子看作一件珍寶,並從兒童手中把它奪過來。如此做的成人可能是很富有的,為了使他的兒子比他自己更富有,他堅持要使他的財產增加好幾倍。但是在這個時刻,他認為一隻杯了比他孩子的活動具有更大的價值,進而力圖防止它被砸碎。他自忖:“為什麽這個孩子一定要這樣放杯子,而我要用另一種方式呢?難道我不能按我喜歡的那樣安排事情嗎?”然而,這同一個成人卻會很高興地為他的孩子作出任何犧牲。他夢想著他孩子的成功。他希望能看到他孩子成為一個著名的強有力的人物。但是在這個時刻,他卻被一種權威和暴虐的衝動所支配,這使他的能量浪費在保護一件微不足道的東西上。事實上,如果一個仆人也像這小孩那樣端杯子,這位父親隻會淡淡地一笑,如果一個客人打碎了這隻杯子,他會立刻講這隻杯子是不值錢的,並且不把所發生的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此,兒童肯定會以一種持續的挫折感注意到自己是唯一被認為靠不住的人,是禍害之源。這樣,他將把自己看成是一個低劣的人,比禁止他碰的東西還要無價值。


還必須考慮其他一些情況。如果兒童要發展他的內心生活,他必須不僅被允許碰各種東西,用這些東西進行工作,並且他還必須用一種合理的和始終如一的方式這樣做,所有這一切對兒童人格的發展具有極大的重要性。成人不再注意他日常生活中平常行為的順序,這是因為這些行為已經成為他的生活方式的一部分。當一個成人早晨起床時,他習慣上知道他必須做什麽,並履行他的日常行為,似乎它們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他的動作順序幾乎是自動的,正如他呼吸空氣或心髒的搏動,不必給予更多的注意。


另一方麵,兒童還必須形成他的行為習慣,但是他從來也沒有得到許可去展現連續的行為過程。如果兒童正在遊戲,成人就會打斷他,認為該是散步的時間了。這小孩就被打扮一番帶出去了。或者,兒童正在從事一項工作,例如把石塊裝到桶裏,這時他母親的一位朋友來拜訪了。於是,這小孩的工作被打斷了,被帶來見這位客人。成人會不斷地打憂兒童和突然闖進他的環境中去。這個強有力的人從來不跟兒童本人商量就指揮兒童的生活。由於缺乏這一考慮,使得兒童認為他自己的活動是毫無價值的。但是,一個成人在兒童在場的情況下跟另一個成人講話時,即使這人可能是一個仆人,兒童也不會不說一聲:“如果你願意的話,”或者“如果你可以的話”就打斷他的話。結果,兒童感到他不同於其他的人,他是低劣者,隸屬於所有的人。


正如我們已經注意到的,行為連續順序依賴於一個內部事先設想好的計劃,這對兒童的發展是極為重要的。總有一天,成人會對兒童解釋他應該對他自己的行為負責。這種責任感有賴於對各種行為之間聯係的透徹理解和對它們的意義的正常判斷,但是,兒童隻感到他的每一個行為都是不重要的。一個由於未能成功地喚起兒子責任感和自我控製而感到悲傷的父親,恰恰就是毀壞兒童對自己行為的連續感和自尊感的人。這個兒童內心懷有一種秘密的信念,認為自己是低劣的和無能的。然而,任何人在能夠承擔職責之前,他必須堅信他是自己行為的主人,對自己要有信心。


沮喪的最大根源是人深信自己沒有能力做某些事情。如果一個癱瘓的人必須跟一個完全健康的人進行賽跑,他絕對不會希望進行比賽。一個普通的市民也不會願意跟職業拳擊手在拳擊場對抗。甚至在他進入比賽之前,一種不能勝任的感覺已經使他喪失了勇氣去作嚐試。成人由於不斷地羞辱兒童,使他感到自己軟弱,從而壓抑了兒童行動的欲望。但是,成人並不滿足於僅僅阻止兒童的活動;他還不斷地跟兒童說:“你不能做那件事;即使想嚐試一下對你是無意義的,如果這個成人是粗暴的,他甚至會說:”你這個傻瓜,你在做什麽?你難道不知道你不能做那件事嗎?”這種行為方式不僅阻礙兒童工作,打斷了他行為的連續性,而且還是對兒童的一種侮辱。


這使得兒童相信,不僅他的行為是無價值的,而且他個人也是無能的和笨拙的。這種信念也就是沮喪和缺乏自信的源泉。如果一個比我們自己更強有力的人阻止我們做所要做的事,我們至少可以假設在將來會有另一個比我們軟弱的人,他不會阻止我們做我們所喜歡的事。但如果一個成人使得兒童相信他自身是無能的,那麽,一片烏雲就會降臨到他的心靈上,他就會陷入冷漠和恐懼的狀態之中。當這種情況發生是,兒童就形成了一種稱作“自卑感”的內在障礙。這種障礙可能作為一種無能和比其他人低劣的感覺而在他內心固定下來;這將使兒童陷入日常的生活衝突中去。


膽怯,作決定時遲疑不定,麵臨困難或批評就退縮,經常流淚,絕望的神態,這一切都跟由自卑感所導致的痛苦心態影形相隨。


相反,一個“正常”兒童最顯著的特征之一是他的自信和對行為有把握。


在聖洛倫佐兒童之家的小男孩告訴失望的參觀者,雖然教師放假在家休息,但兒童們可以自己打開教室的門,進行工作,這時他表現了完美人格的平衡,這種人格並不是傲慢的,而是了解自己的潛力。這個男孩知道他正在做什麽事,並完成行為的必需步驟,絲毫沒有感到他做了任何特殊的事情。


另一個小男孩正在用活動字母拚詞,當意大利皇後站在他麵前,要求他拚寫“意大利萬歲!” 時,他絲毫沒有被打擾。當這兒童聽到這話時,他用正確的順序把剛剛拚寫的字母複原到適當的位置。他平靜地幹著,似乎隻有他一個人,雖然出於對女皇的尊重,我們希望他暫停下這項工作,這樣他才能立即執行她的命令。但是,他無法放棄他習慣性的工作方式。在拚寫新詞之前,他必須把已經使用過的字母放回到它們應放的地方。當他這樣幹完之後,他就拚出了“意大利萬歲!”雖然這個小家夥隻有4歲,但實際上,在控製行為和情感以及對他環境的自信上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



恐 懼


恐懼是歧變的另一種形式,它被認為對兒童是很自然的。它被理解為一種深深地紮根於兒童內心的情感的紊亂,跟他的環境完全無關。換句話說,恐懼就象羞怯一樣,被當作兒童性格的一部分。有些兒童是如此的畏縮,似乎他們已經被一種恐懼的預感所包圍。然而,還有其他一些兒童,他們勇敢、富有活力、常常有勇氣麵對危險,但是他們有時也會被神秘的、不合邏輯的和無法戰勝的驚恐所支配。這種態度可以解釋為是過去得到的強烈印象的產物。兒童很可能害怕過馬路,或者害怕床底下有貓,或者害怕看到雞。這些害怕很像精神病醫生在成人中所發現的病態恐懼。這在依賴成人的兒童身上特別容易發現。成人可能利用兒童的無知,用模糊的恐懼恐嚇他,這樣他就會服從。這是成人用來對付兒童的最壞的一種防禦手段,因為它利用到處存在著的可怕形象,使兒童對黑暗的天生恐懼加劇了。


能使兒童接觸現實、體驗和理解他的環境的任何東西,都將有助於他擺脫這種紊亂的恐懼心態。我們的能使兒童正常化的學校最初成果之一,就是這些潛意識的恐懼的消失。


一個西班牙人的家庭有4個女兒,其中最小的女兒就在我們的一所學校裏上課。每當夜晚有雷雨時,她是這些女兒中唯一不害怕的人。她會帶她的姐姐到父母的房間,在那裏他們能得到保護。她是那些經受這種奇怪的恐懼折磨的姐姐的真正支柱。每當她們在黑暗中感到害怕時,她們就趕快到她們的妹妹身邊,以便克服焦慮。


“ 恐懼的心態”不同於麵臨危險時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所產生的恐怖。這後一種恐懼在兒童身上比在成人身上出現得少,這並不僅僅因為兒童比年長者缺少麵臨危險的經曆。甚至可以這樣說,兒童可以自然地麵對危險,他們比成人能更敏捷地做到這一點。事實上,兒童常常會使自己麵臨危險,街上的頑皮兒童會偷竊汽車或卡車中的乘客的錢,鄉村兒童會高興地爬到樹上和沿著陡坡衝下來。他們常常會跳進海裏或河裏自學遊泳。在拯救或至少是試圖拯救他們同伴方麵有無數的例子,他們都表現了極大的英雄行為。例如,加裏福尼亞的一家有盲童病房的醫院著火了。在這些受難者當中,有些兒童是能看見東西的。雖然他們生活在這幢大樓的另一部分,但他們衝進去救助那些盲童。幾乎每天我們都可以從報紙和雜誌上讀到有關其他青年的英雄行為的事例。


可能人們會提出這樣的問題,兒童回到正常狀態之後是否還讚成這種英雄主義的傾向。我們學校中沒有一個兒童表現出任何英雄行為,雖然他們確實有機會表現某些崇高的願望。通常我們的兒童形成了一種“謹慎”,這使他們能避免危險,因而也能跟危險共存。他們能夠使用桌上甚至廚房裏的小刀,用火柴點火及至點燃煙火,獨自站在水池邊,穿越城市馬路。我們的兒童已經學會如何控製自己的行為,避免急躁。這使他們能過一種更崇高和更平靜的生活。因此,正常化不是把自身推入到危險之中,而是獲得一種謹慎,這種謹慎使他能認識和控製危險,進而能生活在危險的境地之中。




說 謊


心理歧變就象繁茂的植物的分枝,能朝四麵八方伸展出去,但是,它們都來自同一個深層的根部,隻有在那裏,才能找到正常化的秘密。教育上的一個常見錯誤是把這些歧變看作是互不相關的孤立的存在。


最嚴重的缺點之一是說謊。欺騙是一種隱蔽心靈的外套。甚至可以把它比作是一個人的全部服裝,這樣它就具有許許多多的偽裝。存在各種各樣的說謊,每一種說謊都有其自己的意義和重要性。有正常的謊言,其餘都是病的。本世紀的精神病學家們對患有歇斯底裏的男人和婦女的強製性謊言極感興趣。這種人的謊言比例如此之高,以致言語完全由謊言組成。人們還注意到青少年法庭上兒童的說謊,以及兒童被傳喚作證時無意識欺騙的可能性。由於兒童“純潔心靈”被看成是真理的喉舌,因此,當人們終於認識到在完全真誠的情況下被認為是真實的東西實際上卻是虛假的,這引起了極大的騷動。對這種現象的進一步研究表明,這些兒童實際上試圖講真話,他們的謊言是由於心理紊亂,這各紊亂由於他們的情緒進一步加劇了。


這種虛假代替真實,不管它們是經常性的還是偶爾的,都截然不同於兒童有意識用來自我防禦的謊言。但是,還有其他的跟自我防禦無關的謊言,它們是正常兒童在日常生活環境中所說的。謊言也可能起源於兒童企圖描述某種幻想的東西,這一類虛構可能是對其他人認為是真實的東西添油加醋,盡管這種詳細描述並不是為了個人利益或為說謊而說謊。它可能采取一種藝術的形式,就像一個演員能使自己深入到角色中去一樣。例如,有一些兒童曾經告訴我,他們的母親給她邀請來赴宴的一位客人喝她自己製作的蔬菜汁。這種飲料不僅有益健康,而且美味可口,這位客人說他以前從未嚐過諸如此類的東西。這故事是如此有趣和詳細,以致我請這些兒童的母親告訴我怎樣製作這種飲料。但是,她卻跟我說她從來沒有做過這一類東西。這說是兒童在謊言中表達想象力的純粹創造的一個實例,它除了編造故事之外無任何其他意圖。


這些謊言不同於因為兒童懶惰和對發現真理不感興趣而說的謊言。


然而,有時候一個謊言可能是巧妙推理的產物。我曾經遇見一個5歲的小男孩,他被他母親臨時寄托在一所寄宿學校裏。負責這小孩所屬的那群兒童的保育員非常勝任這項工作,對這個特殊兒童非常當心。隔了一段時間之後,這個小男孩開始對他母親抱怨這位保育員,說她太嚴曆了。他母親到這所學校的校長那裏去詢問,後來她相信這位保育員對她兒子是很慈愛的,並且經常對她兒子體現了這種慈愛。當這位母親問他兒子為何要撒謊,他回答說:“我不能說這位校長是壞的。”這並不表明,他缺乏指責這位校長的勇氣,而是他屈服於傳統勢力。在兒童適應他們的環境方麵采用狡詐手段的事例還可以舉出很多。


相反,軟弱和退縮的兒童是出於一時的衝動而編造謊言的,這種謊言沒經過仔細推敲,隻是一種防禦性反射。它們未加修飾、臨時編造,通常是十分明顯的,教師跟這種欺騙進行鬥爭卻忘了它們體現了什麽,很明顯它們是對成人攻擊的防禦。編造這種謊言的兒童由於軟弱、不知羞恥和不能按他們應有的方式行事而受到責備。


欺騙是在兒童期出現的一種智能現象,它隨著成熟而變得條理化。它在人類社會中起了如此重要的作用,好象遮體的服裝一樣是必不可少的、高尚的甚至美麗的。在我們的一所學校中,一位兒童放棄了這種被歪曲了的概念,表現了自然和真誠。然而,說謊並不是可以奇跡般地消失的一種歧變。它更需要的是改造,而不是轉變。清晰的思想、跟現實的接觸、精神自由以及對善的和崇高的東西有積極的興趣。這一切提供了能改造兒童心靈的環境。


社會生活沉浸於一種虛偽習俗的氣氛之中,以致如果企圖糾正它們,社會就會陷入混亂狀態之中,許多已離開兒童之家進入高一級學校的兒童一直被認為是不禮貌和不服從的,就是因為他們比其他兒童更加真誠,還沒有學會作必要的適應。他們的教師不承認這個事實。普通學校的訓練和常規,就跟社會的訓練和常規一樣充滿著欺騙,這些教師把來自我們學校的兒童的至今尚未見過的真誠當作會破壞其他人教育的一個因素。


心理分析學家對人類心靈史的最出色的貢獻之一,就是對潛意識的隱瞞作了解釋。成人的羞恥心和非兒童式的虛構編織成了人類生活的可怕的纖維織物。它們就像動物的毛皮或鳥的羽毛,覆蓋、裝飾和保護著隱藏在底下的那個生死攸關的本性。隱瞞,即隱藏自己真正的感情是一個人在自身中構築起來的一個謊言,由此他才能生活或者更確切地說,生存於一個跟他的自然情感不一致的世界之中。由於持續地進行鬥爭是不可能的,心靈就使自己適應它的環境。


最顯著的隱瞞之一就是成人虛偽地對待兒童。成人為了他自己而犧牲兒童的需要,但是,他拒絕承認這個事實,因為這將是不可容忍的。他使自己相信他正在履行一種天賦的權力,正在為兒童的未來利益而行動。當兒童保護他自己時,成人並不注意到真正發生了什麽事情,而斷定兒童為拯救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服從,都是他罪惡傾向的結果。成人自身的真理和正義的細微聲音變得衰弱,被一種虛假的信念所代替,即他正在根據自己的權力和責任等謹慎地行事。心變得冷醋。它冷若冰霜,像水晶一樣隻會偶爾閃爍一下。所有的東西都被它擊碎了。“我的心硬如石塊;我敲擊它,連我的手都受了傷。”但丁在地獄深處運用了極妙的冰的形象化比喻,仇恨在那裏找到了它的避護所。愛和恨是心靈的兩種狀態,這可以比作水的液態和固態。隱瞞一個人的真實情感的習俗是一種精神的謊言,有助於使他自己適應有組織的社會不正常的狀態,但是漸漸地它也從愛轉變為恨。這是潛伏在潛意識的最隱深處的可怕的謊言。



第二十四章 對身體健康的影響



心理的歧變會導致跟它相伴隨的各種各樣的特征。鑒於它們能影響身體功能的發揮,其中有些特征可能看起來是不相關的。現代醫學已經徹底研究並證實許多身體的失調都起因於心理。甚至某些似乎跟身體密切相關的缺陷,它們的最終根源都是心理問題。其中有一些缺陷,例如消化不良,在兒童中間特別普遍。強壯和活潑的兒童容易有一種難以控製的貪婪的食欲。這些兒童吃的東西超過必需的量。盡管他們會生病並需要醫療的幫助,但他們無法滿足的食欲仍然很容易被當作“良好的食欲”。


從古代起,渴望得到比身體所需的更多的食物已經被看作是一種惡習,它所帶來的害處甚於益處。在這種渴望中,可以看到一種正常的敏感性的退化,這種敏感可以促進一個人進食,但它也決定所需要的食量。這種敏感性是所有動物的特征,它們的健康由它們自我保護的本能所決定。事實上,這種本能有兩個方麵。其中之一涉及到動物的環境,指導它避免危險。另一方麵關係到它自身,涉及到攝食。野獸有一種主導本能,它不僅誘使它們吃應吃的東西,而且也估量什麽東西對它們是有益的。確實,這是所有動物物種的最顯著的特征之一。不管它們吃得很多,還是僅僅吃一點兒,每個動物的本能都告訴它該攝入的食物量。


隻有人才犯有貪食的惡習,貪食盲目地使他不僅吃的東西的量多於他應吃的量,而且還吃實際上有害的東西。因此,我們可以說,一旦出現了心理歧變的征兆,人們就失去了保護自己,並保證自己處於健康狀態的敏感性。在不正常兒童身上可以找到這種證據,他們很快就會開始表現出缺乏飲食習慣的平衡。這些兒童一看到食物就被吸引住了,他們僅僅是由外在的味覺感來判斷食物。自我保護的本能,這種跟生命攸關的內部力量被削弱了和消失了。我們的能使兒童正常化的學校的最驚人事情之一,就是兒童擺脫了心理歧變,獲得了正常狀態,他們對食物也就失去了貪婪的渴望。他們對用合乎規範的姿勢正確地吃東西感興趣。到了吃飯的時候,年幼的兒童把他們的時間全花在正確地鋪餐巾,瞧著他們的刀、叉和匙,努力回想手握和使用這些東西的正確方法,或者幫助一個比他們更年幼的夥伴。有時候他們對這些事情是如此的細心,以致放在他們麵前的美味食物已經變涼了。其他的兒童顯得悲哀:他們一直希望能被挑選出來幫助上菜,但發現自己僅僅被安排一項輕鬆的工作,即吃飯。


謙讓的兒童的態度也可以證明食物和個人心理狀態之間的關係。這種兒童對食物表現出明顯的和常常無法克服的厭惡感。許多人拒絕吃任何東西,他們的拒絕有時是如此堅決,以致給家庭和寄宿學校造成了真正的困難。這種情況在為貧窮、弱小的兒童開設的教育機構中特別突出,人們指望這些兒童在願意吃的時候就可以吃個飽。對食物缺乏興趣通常會使兒童的身體處於一種抵製所有藥物治療的狀態。但是,對進食的這種低觸不應該跟導致兒童沒有胃口的身體失調相混淆。相反,兒童拒絕吃東西是因為他的心理狀態。在某些情況下,這很可能是由於一種防禦機製。例如,一個成人試圖要這個兒童吃得快一點,但兒童有他自己的特殊的進食節律,拒絕接受成人的節律,這個事實現在已被兒科醫生承認,他們發現,兒童並不是把他們所需要的東西立即吃完,而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停下來不吃東西。


同樣的情況在斷奶之前的嬰兒身上也可以看到。在吃飽之前他們會離開自己營養源泉,僅僅是為了休息一下,然後再回來用一種緩慢的、間歇的節奏吃奶。當兒童拒絕吃東西時,也許可以在一種障礙中發現一個可能的理由,兒童設置這種屏障是為了反對成人強製他用與他自己的自然傾向相對立的方式進食,然而,在有些事例中,必須排除這種特殊類型的防禦,這種麻煩的根源必須到其他地方去尋找。這種兒童幾乎都是由於體質上的原因而缺乏食欲的。他臉色蒼白得令人絕望,缺乏室外空氣和陽光的沐浴,也許大海能治愈他對食物的習慣性抵觸。然而,根據進一步的檢查,我們發現,在這個小孩旁邊有一個他極端依附的成人,而這個成人完全支配了他。隻有一種方式可以治愈這個小孩,那就是讓抑製他的這個人走開,並提供一個環境,在那裏他在心理上將是自由和主動的。隻有用這種方式,他才能擺脫使他精神扭曲的這種依附。


精神生命和肉體現象之間的聯係總是可以看出來的,盡管肉體現象,例如攝食,似乎跟它扯不到一起。在《舊約全書》中,我們讀到以掃由於貪食,把他的出生權讓給了他的兄弟,愚蠢地違背他自己的最大利益貪食確實應被列入“模糊心靈”的各種惡習之中。我們有趣地看到托馬斯,阿奎那準確地指出了貪食和智能之間的關係,他堅持認為,貪食會使一個人的判斷力遲鈍,結果就減弱了對超感知的現實的認識。但是,在兒童身上可以發現跟這完全相反的情況:心理紊亂引起了貪食。


基督教把這種惡習跟精神失調緊密地聯係起來,並把它列為首要罪惡,即列為會導致心靈死亡的一種罪惡;換句話說,它導致對一種宇宙神秘規律的違背。心理分析學家已經間接地為我們的這種主導本能,即自我保存的傾向削弱的理論提供了進一步的證據。但是,這種現代科學用一種不同的方式對這進行解釋,把它稱作“死亡本能”。它認為,人有一種自然傾向,這種自然傾向幫助和促進死亡的自然降臨,甚至加速它趨於自殺。人很可能變得絕望地把自己依賴於諸如酒精、鴉片和可卡因等毒品,他不是依戀和拯救生命,而是傾心於死亡,希望自己死亡。所有這些,不是精確地表明了應該關注有利個人保存的這種富有活力的內在敏感性的消失嗎?如果這種傾向跟死亡的不可避免是相關的,那它應該在所有生物身上都能找到。但是,由於我們並不能在所有生物身上都找到,我們必須說,每一種心理歧變唆使人走死亡之路,導致他死亡,這種可怕的傾向的一種幾乎不可察覺的形態已經可以在早期童年階段看到。


在疾病的周圍總可以找到某種心理的東西,因為人的肉體生命和精神生命是極其緊密地相聯的。但是,攝食的不正常為各種疾病敞開了大門。有時候一個人可能僅僅在外表上有病,實際上這隻是一種想象出來的病,它的根源是心理上的。心理分析學家為我們理解這些病態作出了巨大的貢獻,並給我們指出,一個人可能在疾病中找到一種庇護所。這種逃避完全不是捏造出來的。這些病態可能在體溫和功能不正常時產生,有時顯得很嚴重。然而,並沒有真正的病。這種病兆是由於潛意識的心理紊亂,這種紊亂成功地支配了生理規律,借助這種疾病,這個自我可以擺脫不愉快的處境或職責。這種病抵製所有的治療,隻有當這個自我脫離了它應該逃離的境地時,它才會消失。當兒童被安置在一個能使他們返回到以正常的方式進行生活和活動的自由環境時,許多疾病和病態,像許多道德缺陷一樣,才會消失。今天許多兒科學家把我們學校看作是“健康之家”。他們把患有功能性疾病、抵製一般醫療的兒童送到這些學校中去,由此獲得了驚人的治療效果。







第三部分




第二十五章 成人與兒童的衝突



成人與兒童之間的衝突所產生的後果幾乎會無限地擴展,就像一塊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麵時傳出去的波一樣。當它以圓圈的形式向四麵八方擴散時產生了一種擾動。


正如對水的漣漪的觀察會使人們追溯到擾動的起因,心理分析學家和醫生也能夠對身體和心理的疾病追蹤到它們的起源。但是,他們在探究心理疾病的根源時肯定要經曆漫長的旅程。就像尼羅河最早的探險家一樣,必須跋涉幾千英裏,越過巨大的瀑布,才能到達向這條河供水的大湖的平靜水域。試圖探索人的心靈弱點和失敗原因的科學家也必須越過直接的原因,跨過已經意識到的東西,到達最初的源頭------平靜的湖泊,那就是兒童的身體和心靈。但是,如果我們希望沿著相反的方向旅行,如果我們對最近的從原始社會寫起的人類史感興趣,我們也可以從童年早期的平靜的湖泊開始,遵循生命的戲劇化進程進行探索,它奔放地和迅猛地奔騰而下,從一個瀑布到另一個瀑布,除了它停頓下來不再使水流更激蕩之外,它是完全無約束的。


如果折磨成人的身體、心理和神經的疾病可以追溯到童年時期,那麽,在兒童的生活中我們就可以發現它們最初的症兆。並且,我們要牢記,每一種巨大和明顯的罪惡都伴隨著無數較輕的疾病。疾病被治愈的人多於死於疾病的人。如果疾病標誌著一個人抵抗病害肆虐能力的喪失,那麽,也可以預防其他同一類型的衰退。


無數的東西可以引起一個人身體或心理健康的瓦解。當我們檢查水看它是否可飲用時,隻要提取一小部分樣品就行了。如果它被汙染了,我們就可以斷言,其他的水也被汙染了。有點類似的是,當我們看到大量的人由於他們自己的過錯而夭折時,我們也可以斷言,整個人類被某種基本的錯誤折磨著。


這並不是一個新思想。在摩西時代人們就已經知道,第一個人有了罪,並且他的罪毀壞了全人類。對那些並不理解它的真正性質的人來說,原罪似乎是不公正的和不合理的,因為它包含了對亞當所有的子孫的定罪。然而,我們可以親眼看到無辜的兒童受罰,他們承受數世紀來在兒童自然發展上所犯的錯誤而產生的必然後果。這些錯誤的根源可以在人類生活的基本衝突中找到,它們充滿著尚未被充分調查的後果。



第二十六章 工作本能



在作出這些新發現之前,支配兒童心理發展的規律是絕對未知的。但是現在,這種對“敏感期”的研究似乎可能構成涉及到人的一門最重要的學科。


生長和發展有賴於不斷地使兒童和他的環境之間的關係變得密切起來。其理由是,兒童人格的發展或被稱作他的“自由”的東西,除非他日益不受成人支配,否則是不能產生的。這種生長受到適宜環境的影響,在這種環境中兒童可以找到發展他自己真正功能所必不可少的工具。在兒童斷奶時,可以找到跟這相類似的現象。為他們準備的穀類食物將成為他們母乳的替代物。換句話說,他們不再從他們的母親那裏汲取營養,而是從他們的環境的產物中攝取。


談論兒童日益獲得自由,而沒有同時為他提供那種使他能變得獨立的環境,這是錯誤的。然而,準備這種環境就像正確地喂養兒童一樣,要求予以仔細的研究。不過,能正確地照料兒童心理需要的新教育體係的基本輪廓已由兒童自己繪製出來了。這個輪廓清晰得足以使人遵循並付諸實踐。


兒童通過工作恢複到正常狀態,這是最重要的發現。對全世界各民族的兒童所作的無數實驗表明,這是我們在心理學和教育領域所擁有的最確切的資料。兒童工作的願望代表了一種生氣勃勃的本能,因為沒有工作他就不可能形成他的人格,人是通過工作構造自己的,不存在工作的替代物,不管是慈愛還是身體健康都不能代替它。另一方麵,如果這種工作的本能走了歧途,也沒有治療的辦法,不管用他人的榜樣還是用懲罰。一個人是通過手的勞動構造自身的,在手的勞動中,他把手作為他人格的工具,用來表達他的智慧和意誌,這一切有助於他去支配他的環境。兒童的工作本能證實了,對人來說工作是本能性的,是這一物種的特征。


工作應該是使人得到充分滿足的一個源泉,是健康和新生(對兒童來說)的一條原則,然而,為什麽成人一直反對工作,僅僅把它看作必然是令人不痛快的東西呢?這可能是由於社會已經失去了工作動力。這種含義深遠的工作本能作為一種退化了的特征仍然隱藏於人體;它已經被占有欲、權力欲、冷漠和依附引入歧途。在這種情況下,工作隻依賴外界的環境或由誤入歧途的人的相互鬥爭而產生。由此它成為強製性的勞動,反過來它又築起了很多的心理障礙。這就是為什麽工作似乎是艱難和令人厭惡的。


但是當環境有利時,工作就自然地從內在衝動中湧現出來,即使在成人身上,它也呈現出一種完全不同的特征。在發生這種情況時,工作變得迷人和不可抗拒,並把人升華到他那歧變的自我之上。在發明家的辛勤工作,探險家的發現和美術家的繪畫中可以發現這種例子。當一個人在進行這種戰鬥時,他變得擁有非凡的力量,再次體驗到能使他表現自己個性的天賦本能。這種本能像從地球中噴射出來的強有力的激流,能使人類更新。這是文明真正進展的源泉,因為人有一種天賦的工作本能,並通過工作使他們的環境得以完善。工作是人的特征,文明的進步跟創造一個更輕鬆和更舒適的生活環境的多種能力直接相關。


在這種環境中,人開拓了一條自然的生活道路。然而,他們所創造的這個新環境不能稱作人為的環境。由於它超越而不是代替自然,也許最好把它描繪成超自然之境界。人們日益習慣於這種超越的秩序,以致它成為他們充滿活力的因素。


在自然史中,我們注意到一個緩慢的進化過程,它導致了新物種的產生。這種例證可以在動物通過兩棲類從海生到陸生的進程中發現。有些類似的是,人始於一種自然的生活,漸漸地他為自己創造了一種超自然的環境,今天人們不再僅僅按照自然而生活,而是充分利用了自然的可見和不可見的力量。


人不僅僅從一個富有生氣的環境進入到另一個環境,他為自己構築了新的環境,並且他現在是如此的依賴於它,以致他無法離開這奇異的創造物而生活。因此,人的生活是依賴於他人的。自然並沒有像它對其他生物所做的那樣幫助人。鳥可以找到現成的供它吃的食物和用來築巢的材料,但是人必須從他人那裏獲得他所需要的東西。我們都相互依賴,我們每一個人都通過自己的勞動對我們所有人都必須生存於其間的那個超自然的環境作出貢獻。


雖然人依賴於他人,但是至少他是自己生活的主人,他能夠隨其所願地指導和支配生活。他並不直接受自然變遷的影響。他跟它們相分離,要完全依賴於人的變化,如果他周圍的那些人的人格遭到扭曲,他整個的生命就將處於危險之中。


工作和達到正常化之間緊密的聯係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人有一種天賦的工作本能。自然敦促他依靠自己建造某種東西來表現自己的存在並進而表現創造這種東西的目的。確實,如果認為人不能分享宇宙的和諧,這是不可思議的,因為所有的生物都根據其物種的本能對宇宙作出各自的貢獻。通過改變被波浪不停衝蝕的海岸,珊瑚構成了島嶼和陸地。昆蟲把花粉從一朵花帶到另一朵花,使植物得以繁殖它們自己。禿鷲和鬣狗是清除地麵上未掩埋的屍體的清道夫。有些動物去除地球上的廢料,其他的動物則產生有用的東西,如蜂蜜、蠟、絲,等等。


生物就像大氣層一樣圍繞著地球,為了保存地球上的生物,每個生命體都依賴其他的生命體。確實如此,覆蓋地球的生命今日已被看作是生物圈生物不僅保護自身的存在,並為它們物種的保存提供條件,而且它們以一種塵世的和諧共同工作。動物造就的東西多於它們自身實際所需要的東西。這就導致了一種剩餘,它遠遠超過直接保存的需要。因此,它們可以被看作是宇宙的工作者和自然規律的遵循者。從總體上來看,人作為優秀的工作者,也必須遵循這些普遍規律。他為自己構築了一個超自然的環境,由於他的產品豐富,這個環境明顯地超越這個簡單的生存問題,而是從屬於一種宇宙秩序。


人的工作的完美性不能用人的個體需要來衡量,而應該由他的工作本能的神秘設計來衡量。由於一種致命的歧變,人跟他的人生目的相分離了。如果兒童要變成他應屬的那種人,他的發展必須跟他自己的主導本能緊密相聯。因而,正常的兒童教育會造就出類撥萃的人。



第二十七章 兩種不同的工作



雖然要求兒童和成人相互愛戴、和諧地生活在一起,但他們常常是不協調的,因為他們並不能相互理解,這破壞了他們生活的基礎。


兒童和成人的衝突產生了許多不同的問題。其中有一些顯而易見跟他們的相互關係有關。成人在生活中有一個複雜和強烈的使命要完成。要成人使自己適應兒童的節奏和精神視野,中斷自己的工作來滿足兒童的需要,這對他來講已變得越來越困難。另一方麵,日益複雜和緊張的成人世界跟兒童不相協調。與當代文明的人為特征形成強烈對照的是,我們可以回憶起原始人簡樸和平靜的生活,在那裏兒童可以找到一個自然的避護所。在這個社會裏,兒童跟以平靜安寧的方式從事簡單工作的成人相接觸。兒童的周圍就是家畜和他可以隨意觸摸的其他東西。他可以做自己的工作,而不必害怕遭到反對。當他感到疲倦時,他就躺在樹蔭下睡著了。


但是,文明慢慢地把自然環境從兒童那裏收了回去。所有一切都規定得有條不紊,節奏迅速,並受到限製。不僅節奏加快的成人生活是兒童生活的障礙,而且機器的出現像旋風一樣刮走了兒童最後的避護所。兒童不能再進行他應該從事的自然活動。對兒童過分的照料主要是防止他的生存遭到危險,它不斷地被擴大以致越來越嚴重地損傷了兒童。現在,兒童就像一個流放在世的人,孤立無助並受到奴役,沒有一個人想為他創設一個適宜的環境或考慮他的工作和活動的需要。


由於存在兩種生活方式,兒童的生活方式和成人的生活方式,為此我們必須深信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社會問題和兩種基本上不同的工作類型。



成人的工作


成人要履行自己的任務,即建立一個超自然的環境。他必須用他的智慧和外在的努力進行生產勞動,通常這種勞動既是社會性的,又是集體性質的。


在從事工作時,一個人必須遵循有組織的社會規範。這些規律是人們自願遵循的,以達到共同的目的。但是除了那些社會習俗所需要的規律和作為不同文化源泉的規律之外,還有其他的規律,它們隸屬源於自然本性的工作。這種規律對所有人和所有的時代來講都是共同的。在所有的生物體中可以發現的規律之一就是勞動分工的規律。在人類中間,它是必不可少的,因為它們不可能都生產同樣的東西。跟個人工作有關的還有另一條自然規律。這就是效益規律,按照這條規律他試圖獲取最大的生產效率而付出最少的精力。這是一條最重要的規律。與其說它體現了盡可能少幹活的願望,還不如說它體現了人們能以最少的努力生產同樣多的東西。這條規律也適用於對人的勞動給予補充的機器。


所有這些規律都是有效的,即使它們並不總能普遍地適用。由於一個人能支配的物質資源是有限的,他想使自己富有的願望就產生了競爭,在野獸那裏也可以發現,為生存而進行的鬥爭隨之而產生。


除了這些自然的衝突之外,還有由個人的歧變所導致的其他衝突。可列入其中的有,跟個人或物種的保存毫無關係的對財產的渴望,由於這種渴望沒有自然的根源,因此它是無限的。另一個歧變是占有欲,它支配了愛,用恨來代替愛。當占有欲進入一個有組織的環境時,它不僅是個人的一種障礙,而且是共同工作的一種障礙。於是,剝削他人的勞動取代了勞動的自然分工,指導性的規範成為最合適的措施,它在權力的偽裝下,把人類歧變的結果作為社會的原則確立起來。這樣,謬誤勝利了,它被當作人類生活和道德的一部分。在一種災難性的陰影之下,人們並不認為所有的東西都遭到歪曲是一種陰影,相反卻普遍地認為這種隨之而來的病患是不可避免的。


兒童是生活在成人之中的自然人。他發現自己處於一個不相容的環境中。他跟成人的社會活動毫不相關。他自己的活動也跟對社會有用東西的生產毫不相關。我們必須堅信這個事實,即兒童完全不可能參與成人的社會活動,如果我們把成人的勞動描繪成鐵匠用沉重的錘子敲打鐵砧,那十分明顯,兒童不可能從事這種勞動。如果我們把腦力勞動描繪成一個科學家在一項困難的研究項目中使用精密的儀器,那同樣十分清楚,兒童也不能對它作出任何貢獻。或許,我們甚至可以想到一個立法者在擬定新的法律,兒童從來也不可能替代成人去完成這種任務。


兒童跟成人的這個有組織的社會是完全不相幹的。他的“王國”肯定不是“這個世界”。對成人的那個建築在自然之上的人為世界來說,他是一個陌生人。兒童是作為一個不合群的人進入這個世界的,因為他不能使自己適應於社會,既不能對它的生產率作出貢獻,也不能對它的結構產生影響,更確切地說,他是這個公認的秩序的打擾者。兒童是不合群的,因為任何地方隻要有成人,即使在他自己的家中,他都是一個騷亂的根源。他對成人環境的不適應,由於這個事實而加劇了,即他天生好動,並且生來就不會放棄這種活動性。


成人傾向於壓抑兒童的活動,由於他們不希望被打擾或被煩惱,他們就試圖使兒童馴服。兒童被囿於托兒所,乃至學校之中,成人罰他到那些流放地去,直到他達到能生活在成人世界的年齡,並不再會引起他人的煩惱。隻有到了那時,兒童才被接納進社會。在這之前,他必須像一個被剝奪了公民權的人那樣服從成人。兒童把成人當作他的主人和君主,必須永遠服從他的命令,對這種命令不存在上訴。


兒童必須從一無所有開始,開辟他自己的進入成人群體之路。跟兒童相比,成人像上帝一樣偉大和強有力,兒童必須從他那裏獲得生活的必需品。成人是兒童的創造者、統治者、監護人和恩人。從來也沒有任何人像兒童依賴成人那樣完全依靠。



兒童的工作


兒童也是一個工作者和生產者。雖然他不能分擔成人的工作,但是,他有自己的困難,要完成重要的任務,即造就人的任務。新生兒孤弱,不能到處走動。但是這個幼小的兒童最終長成了一個成人,如果後者的智慧通過精神的征服而變得豐富起來,並閃爍著精神的光芒,那是由於他曾經是一個兒童。


隻有從兒童才能形成成人。一個成人不可能參加這種工作。與兒童被排除在成人的超自然的社會世界之外相比,成人更明確地被排除在兒童世界之外。兒童的工作截然不同於成人的工作,甚至我們可以說是對立的。這是在發展的過程中由心理能量所產生的一種無意識的工作。這是一種創造性的工作,它使人想起《聖經》對正被創造出來的人的描述。但人是怎樣創造出來的呢?人來自一無所有,他是如何通過所有的創造獲得智慧和力量的呢?我們可以在每個兒童身上看到和承認這種驚人的事件的所有細節。我們的眼睛每天都注視這一奇跡般的景象。


人一旦獲得生命,在人最初創造時所發生的事情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會再現出來,因此,我們可以不斷地重複說:“兒童是成人之父。”成人所有的力量都來自那委托兒童完成秘密使命的潛能。使兒童成為一個真正工作者的是這個事實,即他不會由於僅僅靠休息和思辨而發展成一個成人。相反,他在從事積極的工作。他通過不斷的工作在進行創造,我們還必須記住,他是運用成人使用和改造過的同一個外界環境在進行這種工作的。兒童通過練習得以生長。他那建設性的努力構成了一種發生在外界環境中的真正的工作。

兒童通過練習和運動獲得經驗。他協調自己的運動,記錄了他在跟外部世界接觸時所體驗到的情感。這一切有助於形成他的智慧。通過集中注意地聽並作出一些初步的隻有他自己才有可能作出的努力,他勤奮地學習如何說話,同時經過不倦的努力,他成功地學會了如何站立和到處奔跑。在生長的過程中,兒童就像任何最認真的學生一樣遵循一種進程表,星星也是按照同樣不變的恒性沿著無形的軌跡在運動的。事實上,我們可以在兒童發展的每個階段測量兒童的身高,他將在預測的範圍之內。我們也知道兒童在5歲時會達到某一個智力水準,在8歲時又達到另一個水準。由於兒童將服從自然為他確定的計劃,我們也可以預測在10歲時他的身高將是多少,他的智能又將如何。依靠他不斷的努力、經驗、悲傷和通過對困難的嚐試與鬥爭而達到的征服,兒童慢慢地完善著自己的活動。成人可以幫助兒童去適應環境,但是,是兒童自己在完善他自己的生活。他就象一個不停地奔跑的人,總能達到他的目的。因此,一個成人的完美依靠他在兒童時所作出的努力。


我們成人依賴兒童。就兒童的活動領域而言,我們是他的兒子和扈從,正如在我們的特殊工作領域他是我們的兒子和扈從一樣。在一個領域成人是主人,但在另一個領域兒童是主人。無論兒童和成人都是國王,但他們是不同王國的統治者。



兩種工作的比較


由於兒童的工作由行動和外部世界的真實物體所組成,所以,它們可以成為專門研究的對象。在調查兒童的工作的起因和模式之後,就可以把它們跟成人的工作進行比較。兒童和成人都對他們的環境進行一種直接的、有意識的和自主的活動,這可以在這術語的真正含義上稱之為工作。但是,這種相似到此中止,因為他們的工作各自都有不同的目的要達到,但是這種目的無法直接知道並下決心去達到。所有的生命,即使是植物的生命,都是以環境為條件得以發展的。但生命本身是一種能量,它通過不斷地完善環境,並使能量自身不衰以保持創造的平衡。例如:珊瑚蟲從海水中提取碳酸鈣,由此建造它們自己的保護性的覆蓋物。這是它們活動的特有目的,但是,在創造的總進程中,它們也建造了新陸地。由於這一最終目的遠離它們的直接活動,所以,我們甚至不提新大陸的問題就可以了解到大量的有關珊瑚和珊瑚礁的知識。對所有的生物,尤其對人來講,可以說是同樣的道理。


每個成人都是兒童創造性活動的產物,這個事實證明兒童有一個明確的、可見的和最終的目的。然而,盡管我們可以從每一個角度去研究兒童,了解有關他的從身體細胞到他無數工作的最細微細節的各個方麵,我們仍然不能覺察他的最終目的,即他將變成的成人。


然而,一個行為的這兩個相隔很遠的目的意味著,工作要依賴於環境。


自然有時可以用簡單的手段揭示它秘密的某些方麵。例如,在昆蟲中,我們可以注意到真正的生產勞動的產品。其中之一是絲,這種光亮的線被人編織成珍貴的織物。另一個是蜘蛛的網,它由脆弱的絲組成,人們迫不及待地要破壞它。然而,絲是蠶的產物,蠶是一個仍處於成熟過程中的生物,而蜘蛛網是成年蜘蛛的產物。這種比較會有助於我們認識到,當我們講到兒童的工作時,並把它跟成人的工作相比較時,我們是在講兩種真正的活動,但在目的上是截然不同的。


對我們來說,了解兒童工作的性質是重要的。當兒童工作時,他並不是為了獲得某些進一步的目的而如此做的。他工作的目的就是工作本身,當他重複一項練習,使自己的活動達到一個目的時,這個目的是不受外界因素支配的。就兒童個人的反應而言,他停止工作跟勞累沒有聯係,因為使他的工作完全更新,充滿精力是兒童的特征。


這表明在兒童和成人工作的自然規律之間有一種基本差異。兒童並不遵循效益規律,而是正好相反。他並沒有未來的目的,卻把大量的精力消耗在工作中,並在完成每個細節時運用了他所有的潛能。這個外部的目的和行為在所有的情況下都隻具有偶然的重要性。而在環境和兒童內心生活的完善之間存在著一種引人注目的關係。一個已經升華的人並不會被外界東西所迷住。他僅僅在適當的時間為了他自己內心生活的完善而利用它們。跟這種人相對立的是,過著一種平凡生活的成人會被某些外在的目標所迷住,以至不惜任何代價去追求它們,有時達到損害健康乃至喪失生命的地步。


成人的工作和兒童的工作之間另一個明顯的差異是,兒童並不尋求獲利或幫助。兒童必須靠自己進行工作,他必須完成工作。沒有人能挑起兒童的擔子,代替他長大。兒童也不可能加快他的發展速度。一個生長中的生物特有的性質之一就是,它必須遵循一種進程表,即不允許推遲也不允許加快。自然是嚴厲的,它會對由於功能歧變,即反常或稱作“遲滯”的病患所引起的點滴不服從的行為給予懲罰。


兒童擁有一種趨動力,它不同於成人的趨勢,成人總是為了某些外在的目的而行動,這種目的要求他奮發努力和艱苦犧牲。但如果一個人要完成這個使命。他必須從他曾經做過的兒童那裏獲得力量和勇氣。


另一方麵,兒童對勞累的工作並不感到疲倦。他通過工作得以生長、結果,他的工作增加了他的能量。兒童從不要求減輕他的負擔,而完全由他一個人完成他的使命。他的生命完全在於促進生長的工作,因為他必須工作,不然就會死亡。


如果成人不理解這個秘密,他們對兒童的工作的理解就永遠不可能比過去理解得更多一些。他們在兒童工作的範圍設置障礙,認為休息將是他適宜的生長的最大幫助,成人為兒童做每件事,而不讓兒童按他所應該的那樣活動。成人感興趣於花費最少的精力和節省時間。由於成人更有經驗和更敏捷,他們就試圖給小孩洗手、穿衣,用手抱或用小推車帶著他們到處轉,重新整理兒童的房間而不讓兒童插手。


一旦給兒童留些餘地時,兒童立即叫起來:“我要幹這個!”但在我們的學校中,有一種適應兒童需要的環境,兒童會說:“讓我自己做,這是對我的幫助。”這些話揭示了他們內在的需要。


在這種矛盾的背後隱藏一個多麽深刻的真理啊!成人必須用這樣的方式幫助兒童,即他能夠在世上活動,並從事他自己的工作。這不僅揭示了兒童的需要,而且揭示了他應該被一種生氣勃勃的環境所圍繞。這種環境並不是讓兒童去征服或取樂的環境,而是能使他完善他的各種活動的一種媒介。很明顯,這種環境必須由一個了解兒童內在需要的成人來準備。因而,我們的兒童教育思想不僅不同於為兒童做所有事的人,而且也不同於那些認為可以讓兒童處於一種完全缺乏活力的環境中的人的思想。


因此,僅僅準備一些在體積上跟兒童相適應和符合他們需要的東西是不夠的:成人還必須受到訓練以幫助他們。



第二十八章 主導本能



自然界存在兩種生命形式:一種是成熟,另一種是還未成熟。這兩種形式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是相互對立的。成人的生活以鬥爭為特征。這種衝突很可能如拉馬克所闡述的,起源於對環境的適應,或者如達爾文所闡述的,可能起源於竟爭和自然選擇。後一種類型的衝突不僅促進了物種的生存,而且通過性的征服達到自然選擇。


社會的發展可以與成年動物中所發生的事作個比較。成人必須作出持續的努力以保存生命,使自己免遭敵人的侵害:當他們使自己適應環境時,他們會遇到困難和麻煩,他們被激發起愛以及性的征服。達爾文探索進化,即生物的逐漸完善和適者生存以及物種之間竟爭的原因。唯物主義曆史學家以同樣的方式把人的進化歸之於人之間的爭奪和競爭。


在撰寫人類史的時候,我們唯一掌握的材料是成人的各種活動。但在自然界中並非如此。理解生命的無數奇跡般地展現的真正關鍵是年幼的和發展中的生物。所有的生物最初都太幼弱以致不能鬥爭,它們在擁有任何適應的器官之前都已開始存在了。沒有一種生物是以成體的形式開始其生命的。


於是,肯定存在另一種形式的內在生命,不同的媒介和不同的刺激,它們不同於成熟的個體和環境相互作用時所呈現的媒介和刺激。對發展中的生物的研究是極其重要的,因為在它們身上可以發現生命的真正關鍵。成熟體的經驗僅僅解釋了生物的一些偶然的事。


對生物的初期生活進行研究的生物學家使自然的這個最奇異和複雜的部分清楚地呈出現出來了。它們已經表明,所有的生物充滿著令人驚歎的奇跡和令人崇敬的潛能。簡而言之,整個自然充滿著詩意。生物學已經顯示,物種如何通過按內在指導起作用的衝動來保存自己,這些也許可以稱為“主導本能”,以區別生物對環境的直接的本能性反應。


從生物學角度來講,所有的本能根據它們各自的目的,即它們是隸屬於個體的保存還是物種的保存,可以劃分為兩個基本種類。這兩類都可以在短暫的和持久的反應或態度中發現。例如,個體和它的特殊環境之間的短暫的衝突,以及個體生命的保存所必不可少的其他固定的和指導性的本能。


例如,與個體保存相適應的瞬態本能之一就是防禦,它引起對任何敵對的或威脅性的東西的對抗。另一方麵,在與物種保存相適應的本能中,有一種短暫的反應,它導致性的衝突或聯合。這些短暫的本能,由於它們更激烈和明顯,所以生物學家首先對它們進行觀察和研究。可是後來人們更多地注意到跟個體和物種的保存有關的本能,它們具有更持久的特征。這些本能被稱為主導本能。


生命本身所存在的多至無法勝數的功能跟這些本能是有關的。它們並不像靈巧的內在敏感性那樣對環境有那麽多的反應,正如純粹的思維是心靈的一種內在特性。可以把它們看作是生物內部輔助作用於外部世界時詳盡闡述的神性思維。因此,這些主導本能並沒有短暫衝突的衝動性的特征,而是以知識和智慧為特征,它們指導這些生物航行在時間的大海中(個體)並得到永恒(物種)。


這些主導本能是對處於生命初創期的嬰兒提供指導和保護方麵的特殊奇跡的原因,這時嬰兒還很不成熟,但已處於正獲得充分發展的旅程之中,這時嬰兒還沒有這個物種的特征,沒有力量,沒有耐力,沒有生物的競爭武器,甚至也沒有取得最終勝利的希望,對他們的獎勵是生存。在這裏,主導本能就象隱藏在創造的秘密之中的母親或教師那樣行動。它們拯救了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拯救自己的手段的孤弱生命。


其中有一種主導本能是跟母性有關的。法布爾(Fabre)和其他的生物學家把這看作是物種生存的一種關鍵。另一種主導本能跟個體的生長有關,荷蘭學者德佛裏斯(De Vries)在對敏感期的研究中對這已作了描述。


母性本能並不僅僅局限於女性,雖然她們是物種中的生育者,在保護年幼者方麵起了最大的作用,但是在父母雙方都可以找到,並且它常常充滿整個群體。對這種母性本能的更深入的研究揭示,它是一種神秘的能量,並不必然跟現存的個體相聯係,而是為物種的保存而存在的。


因此,“母性本能”是跟物種保存有關的主導本能的一種一般性定義。它具有所有的生物所共有的某些特征。例如,它要求犧牲所有其他已成熟的本能。一頭凶猛的動物可能表現出對它來講是非自然的溫柔和耐心。一隻為了尋食或避難而遠飛的鳥會密切地注視著它自己的巢。它會尋找其他的避免危險的方法,但絕不會采用遷徙的方法。物種固有的一些本能會突然改變它們的特點。許多物種會為建造一個蔽護的場所而工作。這種傾向在其他的時間從它們身上找不到,因為一旦它們充分長大了,它們僅僅按它們所發現的那樣去適應自然。它們的建造活動的目的在於為它們的後代準備一個隱蔽所。每一個物種都有它自己要遵循的計劃。沒有一種生物是把它最初遇到的材料胡亂地聚集起來的,或者僅僅使自己適應於一個特殊的地點。不,在這方麵由母性本能所給予的指導是固定的和精確的。


一隻鳥建造它的巢的方式是識別它所隸屬的物種的一種手段。昆蟲是令人不可思議的建造者。例如,蜂房是名符其實的王宮,它建造在精確的幾何線上。整個蜂群共同勞動,為下一代建造了這個家。我們也可以注意到其他雖然並不很壯觀,但極其有趣的勤勞的例子。蜘蛛為它的敵人伸展出了巨大的網。但是,突然它忘記了它的敵人和自己的需要,著手進行一項嶄新的工作。它用絲密集編織成一隻精致的小袋。它是防水的,通常由兩層組成,以抵禦蜘蛛通常的棲息地的寒冷和潮濕。蜘蛛在這個小袋中產下卵,但是驚人的事實是,這隻蜘蛛如此強烈地依戀這個小袋,以致當它痛苦地看到它的小袋破損或遭毀壞時會悲哀地死去。事實上,它是那麽緊緊地依附著它的小袋,以致這似乎成了它自身的一部分。因此,它的愛集中在這個小袋上,而並非在卵上,也不在那個最終要從卵中孵出來的小蜘蛛上。甚至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小蜘蛛的存在。本能指導這位母親在並沒有一個生物作為它直接對象的情況下,為這物種做某些事。因此,存在一種並沒有現存對象的本能,它不可抵禦地在活動著,展現了對一種內在命令的服從,去做它必須要做的事,去愛應得到愛的東西。


蝴蝶在它們整個生命期間以花蜜為食,並不需要任何其他的食物。但是當產卵的時候一到,它們從不把卵產在花上。它們受另一種本能的指導。這種尋找直接有利於個體的食物的本能被另一種本能所替代。蝴蝶轉向另一種食物,這對它們自身是無價值的,但是對幼蟲是必不可少的,蝴蝶最終就是從幼蟲孵化出來的。這樣昆蟲自身就攜帶了自然的命令,這種命令與它們自己是不相幹的,但對這個物種是有益的。瓢蟲和類似的昆蟲從來也不把卵產在葉子的頂端,而是產在葉子較低的部位,在那裏,從卵中產生出來的並以葉子為食的幼蟲得到保護。在大量從來也不以植物為食物的其他昆蟲中,也可以發現類似的為了後代的營養而選擇以植物為食物的昆蟲。它們本能地知道什麽東西是對它們後代更適宜的營養物,甚至能夠預見到可能來自下雨和太陽的危險。


負有保存物種使命的生物改變它自己的愛好並自我改造,似乎支配它自身的規律在一段時間裏擱置起來了,對某個偉大的自然事件 ------創造的奇跡處於一種期待的狀態。然後它超越尋常的活動,在這個奇跡麵前進行了可稱為典禮的活動。


事實上,盡管新生兒完全缺乏經驗,但是大自然最輝煌的奇跡之一是,新生兒所擁有的力量能使自己適應於外部世界,並防止外部世界的傷害。借助敏感期的部分本能的幫助,他們能夠做到這一點。這些本能引導他們克服接連不斷的困難,以不可抵禦的趨動力不斷地激發他們。自然並沒有給成人如同新生兒所擁有的那樣的保護。自然有自己的規律,並嚴密地注視著這些規律得到遵循。成人必然隻能在指導物種保護的本能所規定的限度內給予合作。


通常,正如我們在魚和昆蟲中所看到的,成年的和新生的生物的主導本能以明顯不同的和獨立的方式在起作用,在這種情況下,父母和後代相互之間從來沒有聯係。在較高等的動物中,這兩種本能協調一致地工作,並且母親的主導本能和她後代的敏感期是一致的,這使母親和兒童之間產生了愛,或者形成了一種母係關係,這種關係還擴展到整個有組織的社會,由社會承擔對新一代的照料。例如,這種情況出現在如蜜蜂、螞蟻等生活在群體中的昆蟲之中。


物種並不是靠愛和犧牲而得到保護的。相反地,這些是主導本能的結果,主導本能來源於生命的偉大的創造性的實驗室之中,它決定所有物種的生存。生物在照料它們後代時所擁有的情緒或情感使自然所施加的任務易於完成,並且提供了在完全服從自然的命令時能感受到的特殊樂趣。如果我們希望迅速地了解這個已成熟的世界,我們可以說,支配這個世界的規律會周期性地出現例外情況。似乎是那麽絕對和不可變更的自然規律為了一個更崇高的利益而被擱置起來了。它們服從於有利於物種年幼生命的新規律的要求。由此,通過不斷地擱置和更新自然規律,生命得以永恒地維持下去。


現在我們可能要自問,人是如何適應這些自然規律的。人是最高的綜合,它自身包含了較低等生物的所有自然現象。他集中體現它們並超越它們,更重要的是,通過他的智慧,他給它們披上了展現在藝術作品中的理性的光輝。


然而,生命的兩種形式,即表現在兒童和成人之中的生命形式是怎樣的呢?它們是在哪些令人崇敬的領域展現自己的呢?實際上,這兩種生命並非顯而易見。如果我們要在人類世界中尋找它們,我們必須說隻有一個成人的世界,它一心隻想著外界並要確保有一種舒適的生活。人的心靈集中注意於征服和生產,似乎不存在其他重要的東西。人類的精力在競爭中揮霍和削弱了。如果一個成人看兒童的生活,他會以對待自己的同樣邏輯來看待兒童。他把兒童看作一個不同的人,並遠遠地避開這無用的生物。或者,在稱之為教育的那些方麵,他試圖直接把兒童引入他自己的生活方式的軌道之中。他會像蝴蝶那樣(如果這可能的話)弄破幼蟲的繭,鼓勵它飛。或者他會像青蛙那樣,把蝌蚪拉出水域,這樣它就可以在陸地上呼吸了,並且把它的黑皮膚變成綠色,因為青蛙自己就是綠色的。


人就是或多或少用這種方式來對待兒童的。成人讓兒童看他們自己本身的完美和成熟,以及他們的曆史榜樣,並期望兒童模仿他們。他們沒有認識到,兒童的生命恰恰需要一種不同的環境和不同的生活媒介。


人是最高度進化的,是物質世界中最高的生命形式,他被賦予智慧,是他環境的主人,擁有充分的力量,在工作能力上比其他生物具有無法衡量的優越性,那我們怎樣解釋有關人的這種巨大的誤解呢?


然而,人,作為他環境的建築師、建設者、生產者和塑造者,為他的孩子所做的事比蜜蜂和其他的昆蟲為它們的幼代所做的要少得多。在人身上完全缺乏生命的的主導本能的這種最高級和最基本的要素嗎?在確保物種生存的這種所有生命都具有的令人驚愕的典型現象麵前,他真的是未受助益和視而不見的嗎?


人應該具有其他生物同樣的感覺,因為在自然界中所有的東西是被改變而不是被毀壞。遍及宇宙的那種力量即使它們偏離了適宜的對象,但仍然會保存下來。


人是一個建設者,但他在何處為他的孩子建造一個適宜的窩呢?它應該是一個美麗的和未被任何外界需要所汙染的地方。它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在那裏慷慨的愛能積聚起並非用於生產的財富。是否有這樣一個地方,在那裏一個人會感到需要拋棄他通常的行為模式,在那裏他意識到鬥爭並不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在那裏他終於認識到挫敗他人並不是生存的秘訣,結果,在那裏自我克製似乎是生活真正的源泉呢?是否就不存在這樣一個地方,在那裏心靈渴望砸碎把它牢牢縛在外部世界的鐵鐐銬上呢?難道就不再存在對促進新生活的奇跡的急切渴望呢?同樣的,難道就不存在對超越個體生命並達到永恒的某種東西的追求嗎?拯救的方法是這樣的:隻有當人們認識到必須放棄自己的矯揉做作的想法時,他才會相信。


當他的孩子誕生時,人是會產生這種情感的。就像其他的生物一樣,他應該放棄自己的行為方式,使自己成為祭品,這樣生命才能達到永恒。


是的,在有些場合,當人感到不再需要征服,而需要淨化和純潔時,他就渴望單純和平靜。在那種純化的平靜中,人們尋求生命的更新,尋求從人世的重負中複活。


確實,人必須要有遠離日常生活的偉大抱負。它們代表了一種神聖的聲音,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還能把人召集起來站在兒童的周圍。





第二十九章 作為一個教師的兒童



當前研究的最重要的目標之一是發現人的主導本能。在沒有先例指導我們的情況下,我們開辟了這個新的研究領域。我們已經證實某些本能的存在,並指出如何進一步對它們進行研究。但是,這種研究隻有在正常的兒童,即那些生活在適宜於他們正常發展的環境裏的兒童才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一種新的人性如此清楚地展現出來,以至毫無疑問存在著它的正常特征。


無數的經驗使這個對教育和社會具有極其重要意義的真理清楚地呈現出來。很清楚,如果人擁有一種跟我們所知道的不同的本性,那麽,它們也應該有一種不同形式的社會組織。但是,這種正常的成人社會的產生,必須通過教育才能獲得。這種類型的社會變化不可能來自個別改革家的思想或能力,而隻能來自從舊世界中緩慢而又穩固地浮現出來的新世界,來自逐漸呈現出來的兒童和青少年的世界。新的發現和能夠指引社會達到一種正常生活的自然的指導就是從這個世界中逐漸展現出來的。希望乃至想象理論的改革或個人的努力能夠填補由於對兒童的壓製而在這世界中所形成的巨大空缺,這是愚蠢的。隻要兒童不能按照自然的規律發展,而受到歧變的折磨,人就將永遠是不正常的。這種能夠幫助人類的能量潛藏在兒童之中。


我們必須堅持“了解自己!”這一格言中所包含的古代理想。在這句名言中萌發了對人的身體健康作出巨大貢獻的各種生物科學的幼芽。雖然人在身體衛生方麵跨出了一大步,但他的心理生活仍保持一種未知的性質。有關人體知識的第一個巨大進展是通過對人的屍體的解剖才取得的。對人的心靈的理解的新進展將通過對新生兒的研究來獲取。這種研究似乎對文明的進展是必不可少的。隻要對這個問題,即兒童正常化的解決缺乏基礎,教育和社會問題就解決不了。


對成人也可以說同樣的話。他們麵臨著自我認識的問題,即認識指導人的心理發展的神秘規律。但是,這個問題已經被兒童用一種實際的方法解決了,並且似乎不存在其他的辦法。那些試圖獲取力量和權威的歧變的人可能迷戀於某種利益,而利益在被正確地對待之前可能變成危險的東西。這就是為什麽任何的利益、任何的發現或發明可能會增加困擾世界的罪惡。我們可以看到機器所產生的社會效益。它們也可以用來促進人的物質利益,或者戰爭和積聚過多的利潤。在物理學、化學、生物學方麵所取得的進展和新的交通工具的發現,已經使不斷增加痛苦的危險進一步加劇以及野蠻的最終勝利。除非人的正常化被看作是基本的社會需要,否則我們不能寄希望於外部世界。隻有到了那個時候,物質的進步才能帶來真正的福音和更高級的文明形式。


兒童隱藏著未來的命運。任何希望給社會帶來某些利益的人必須保護他不致歧變,並注意他自然的行為方式。兒童是神秘的和強有力的,他內藏著人性的秘密。




第三十章 兒童的權利



在本世紀初之前,社會一直完全不關心兒童。兒童完全被托付給家庭照料。他所擁有的唯一保護是他父親的權威,這可以回溯到2000年前羅馬法的遺俗。在這漫長的時期裏,文明已經取得了進展,對成人的法律也作了重大的改進。但是,兒童仍然處於被剝奪任何這類防禦措施的狀態。兒童可以得到他所出生的家庭提供的物質、道德和智慧上的幫助。如果一個兒童的家庭沒有財力,社會絲毫不感到對他有任何職責,他就在物質、道德和智慧的貧乏中長大。社會並不要求丈夫和妻子自己作好準備,以便恰當地照料自己的孩子。國家在製定官方文件時如此嚴密,對最細微的繁文縟節如此謹慎,對規定社會的其他所有領域如此迫切,但是,對未來父母保護子女和為他們適宜的發展提供條件的能力上卻毫不關心。它也沒有給予任何的準備或教導以幫助這些父母承擔職責。即便現在,需要建立家庭的男人和女人所要做的,也隻是獲得一張證書和舉行一個結婚儀式。


從所有這一切我們可以斷定,社會一直對這些大自然已經賦予了人性建設任務的幼小工作者漠不關心。跟成人已經得到的大量的持久利益相比較,兒童一直處於被流放和被遺忘的狀態。


大約在70年前,醫生開始真正對兒童感興趣,並開始認識到他們是社會的犧牲品。在那個時候,他們甚至比現在的兒童遭到更嚴重的拋棄。沒有專門為兒童設立的醫院和專家。但是當統計研究揭示兒童有較高的死亡率時,人們從昏睡中驚醒過來了。這些數字表明,即便一個家庭可能生很多孩子,但也隻有相當少的人能活下來。幼兒的死亡似乎是很自然的,以致家庭用這種想法自我安慰:他們的後輩直接到天國去了。那麽多的嬰兒死於無知和缺乏照料,以致他們的死亡被看作是十分正常的。


但是,當人們開始認識到能夠為這些兒童做某些事情時,一場廣泛的旨在激發父母良心的運動開展起來了。父母們被告知,對他們來說僅給子女生命是不夠的,他們還應該運用科學的新發現使他們的子女免遭疾病和死亡。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學習兒童衛生的原理並運用它們。


但是,兒童並不僅僅在家庭內部才遭受痛苦。在19世紀的最後10年,當時醫生們正在研究工人的疾病,並為社會衛生學打下了基礎:他們發現,除了缺乏衛生所導致的傳染性疾病之外,兒童還遭到其他病害的折磨。


兒童必須在學校裏承受社會所強加給他們的痛苦。在學習讀和寫的時候,長時間曲俯在桌子上導致了脊椎的收縮和胸腔的變狹,使得這些兒童易患結核病。長時間努力閱讀而沒有足夠的光線導致了近視,由於長時間被限製在狹窄的擁擠的地方,他們的身體普遍變得衰弱。


但是,兒童的痛苦並不僅僅是肉體上的,而且還是精神上的。強製的學習導致了恐懼、厭

倦和精力的耗竭。他們變得毫無信心,憂鬱代替了自然的快樂。


通常,家庭絲毫不考慮所有這一切。兒童的父母唯一感興趣的是,看到兒童通過考試,盡可能學得快些,這樣就不需要更多的教育花費。他們不大關心學習或文化的獲得。他們僅注意於奢華的社會職責。他們感興趣的隻是兒童應該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獲得一張社會通行證。


當時所作的一些調查揭示了一些有趣的事實。許多兒童到學校時,已經因為做事而弄得疲憊不堪。在上學之前,有些兒童已經走了好多英裏送牛奶給訂戶,其他的兒童已在街頭出售過報紙或在家中勞動過。因此,他們到學校時既疲倦又饑餓。然而,就是這些兒童常常由於不注意聽課和未能理解教師的講課而遭到懲罰。後者出於他的責任感,更多的還是出於一種權威感,企圖通過責備兒童以喚起他們的興趣。他用威脅的手段強製兒童服從,或者在他們同伴麵前指責他們缺乏能力或意誌薄弱來羞辱他們。這樣,兒童因在家受剝削和在學校受懲罰而耗竭他們的生命力。


這些早期的調查揭示了如此眾多的不公正,於是開始出現了反應。學校作了多種多樣的改革。現在醫生和教師共同為學生的健康而工作。這些學校健康課程的引入在所有文明國家裏都產生了有益的影響。它們標誌著對童年作出社會性補償的第一步。


如果我們回溯到這第一個值得歡迎的覺醒之前,在整個曆史的進程中我們無法找到任何承認兒童權利,或任何正確估量他們重要性的證據。然而,耶穌基督為了把人從盲目中喚醒和給他們指出進入天國之路,他抱著一個兒童說:“如果你不成為其中的一個幼兒,你將不可能進入天國。”但是,盡管有這種有益的警告,成人卻繼續迷戀於把兒童納入他們自己的生活方式,把他們自己樹立為兒童完美的榜樣。他們驚人的盲目性看起來似乎是完全不可治愈的。這種跟人類同樣古老的普遍盲目性肯定是人類心靈的眾多奧秘之一。


從遙遠的古代到我們的時代,教育一直跟懲罰具有同一含義。教育的目的就是把兒童隸屬於一個成人,成人使他自己代替了自然,把自己的意願和意圖替換了生命的規律。在《舊約全書》的“箴言”中可找到支持這種態度的證據,在這本書中父親可以看到,如果他不用棍棒就會寵壞孩子。在數千年的進程中,沒有出現任何巨大的變化。不同國家的人們運用不同的手段懲罰兒童。在私立學校裏通常有固定的懲罰模式。它們可能包括:在兒童頭頸上懸掛一塊使人丟臉的標誌牌,把驢的耳朵豎在他的頭上,或使他麵臨任何過路人的侮辱和嘲笑。還有其他的使他承受肉體痛苦的懲罰。其中有強製兒童麵對角落站立數小時,或裸露膝蓋跪在地板上,或在公眾麵前受鞭笞。現在對這種野蠻行為作了巧妙的改進,它源自這種理論,即家庭和學校在教育工作中要聯合。在學校裏已受到懲罰的兒童被責成回家時要坦露這個事實,由此他父親可以對教師的懲罰再添加一些責備和懲罰。然後,這兒童被迫將他父親的便條帶到學校以表明家長已經知道他兒子的不端行為。


在這種情況下,兒童發現他不可能保護自己。他能求助於什麽法庭呢?他甚至還沒有被宣判有罪的罪犯所享有的申訴權。在苦惱時可以作為一種安慰性的庇護場所的愛又在哪裏呢?一點兒也沒有。教師和家庭聯合起來對兒童施加懲罰時相信,如果不聯合,懲罰是無效的,但是家庭並不需要提醒他們應該懲罰自己的孩子。對兒童受懲罰的各種方式的研究表明,即使在我們的時代沒有一個國家的兒童在家中是不受懲罰的。他們被訓斥、侮辱、打巴掌、挨揍、關到暗室中,甚至威脅要受到更大的懲罰,被剝奪跟其他兒童遊玩或吃糖果和水果之類的娛樂活動和消遣,而這一些是他們唯一的庇護所,是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承受的那麽多痛苦的唯一補償。還有,他們被迫不吃飯就去睡覺,由於悲傷和饑餓,他們要度過一個痛苦之夜。


雖然在有教養的人中這種懲罰的使用已經迅速地消失了,但是它們並沒有完全消失。父母們仍然用刺耳的和威脅性的聲調對子女亂嚷。成人認為他們擁有懲罰兒童的自然權利,母親認為摑一巴掌是一種職責。


然而,對成人的體罰已經作為對人的尊嚴的一種侮辱和一種社會恥辱而被取消了。但是,難道還有任何東西像侮辱和打兒童一樣卑劣的嗎?在這方麵人的良心完全麻木了。


文明的進步不再依靠個人的努力,或人的心靈的熾烈熱情。它的進步就像無情的機器的推進。這種趨動力是不屈不撓地朝前運動的巨大的非個人的社會力量。


社會就像一列以令人眩暈的高速朝著某個遙遠的目標前進的火車,構成這個社會的個人可以比作在車廂的包廂中熟睡的旅客。他們那處於睡眠狀態的良心是真正進步的最大障礙。如果情況不是如此,在運輸工具日益加快的速度和人的心靈日益增強的尊嚴之間就不存在這種危險的懸殊差別。走向社會改革的第一步,也是最困難的一步是,喚醒這種沉睡中的人性,強迫它聽聽正在召喚的聲音。當今絕對需要的是,社會應該意識到兒童,並真誠地努力把兒童從他所在的巨大的危險深淵中拖出來。兒童的社會權利必須得到承認,這樣才能為他們建設一個適宜於他們需要的世界。社會所犯的最大罪惡就是浪費了應該花在兒童身上的錢,這毀滅了兒童,也毀滅了社會本身。


社會就像是一個任意揮霍他的祖傳財富的兒童監護人。成人把錢花費在自己身上,並建造他們所需要的東西,然而很明顯,他們財富的很大一部分是本該分配給他們子女的。這個真理存在於生命本身,它甚至可以在最低等的昆蟲中發現。為什麽螞蟻要儲存食物呢?為什麽鳥要尋找食物並把它帶到自己的巢裏去呢?大自然並沒有給那種自己好盡所有東西並把自己的後代拋入不幸之中的成人提供任何的榜樣。然而,成人並沒有為兒童做任何事情。他的努力不過是保存自己的肉體,就此而已。由於浪費,社會急切需要錢,這時它就從學校中取錢,尤其從保護人類生命種子的幼兒學校中取錢。社會從這些學校中取錢,是因為沒有替這些學校辯護的呼聲。這是人類最大的罪惡和錯誤之一。社會甚至沒有想到,當它把這些錢用於建造戰爭工具時,這導致了雙重毀滅。這種毀滅是通過阻礙生命和帶來死亡而實現的,但這兩種毀滅是一個錯誤的產物。由於沒有作出努力以確保自己的生命的健康發展,人是以一種不正常的方式長大的。因此,成人必須組織起來,不是為他們自己,而是為他們的孩子。他們必須大聲要求一種權利,習慣性的盲目已經阻礙他們看到這種權利,但是,如果一旦得以證實,這種權力再也不會受到懷疑。如果社會一直是兒童的不可靠的監護人,那它現在必須正確地處理事情,把兒童的遺產還給他們。



父母的使命


兒童的父母不是他的創造者,而隻是他的監護人。他們必須像謹慎地承擔某種職責的人一樣地保護兒童,並深切地關心他。為了他們的崇高使命,兒童的父母應該淨化自然已移植在他們心中的愛,他們應該努力去理解,愛是未被自私或懶散所汙染的深沉情感的有意識的表達。父母應該關心這個當今重大的社會問題,關心世界上為承認兒童權利而進行的鬥爭。


近年來,對人權,特別對工人的權利已經講了好多,而現在該是談論兒童的社會權利的時候了。承認工人的權利對社會來講具有根本的重要性,因為人類的生存唯一依賴於人的勞動。但是,如果說工人生產人們的消費品,工人是無數實物的創造者,那麽,兒童生產人類自身,因而他的權利更需要得到承認。很明顯,社會應該對兒童慷慨地給予最大的關懷,這樣,反過來它又可以從兒童那裏獲得新的能量和潛力。


即他們忽視和遺忘了兒童的權利,他們沒有認識到兒童的價值以及他的力量和他的真正本性,這一事實應該深深打動人的良心。


父母有一個很重要的使命。他們是能夠通過聯合一致地工作以改善社會,進而拯救他們孩子的唯一的人。他們必須意識到自然托付給他們的使命。就父母賦予自己孩子的生命而言,他們對社會有一個基本的職責,並掌握著人類的未來。如果他們不按他們所應該的那樣行動,他們將跟比拉多(Pilate)一樣。


比拉多應該能夠拯救耶穌基督,但是,他並沒有這樣做。受古代偏見所支配的一群暴徒要救世主的命,而比拉多卻沒有有效地反對他們。


當今父母的行為跟比拉多一樣。他們把自己的孩子扔給社會習俗擺布,似乎這些習俗是無法避免的。不存在保護他們的呼聲,然而,如果有保護他們的呼聲,它應該是愛的呼聲、愛的力量和他們父母的人權。


正如愛默生已看到的,兒童就象彌賽亞(Messias),他降臨到墮落的人間,是為了引導他們返回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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