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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經“三百戰”——空一師大孤山作戰紀實[組圖] zt

(2008-01-04 04:04:15) 下一個
身經“三百戰”l7歲機械師講我打美國鬼子——空一師大孤山作戰紀實

2008年01月04日 新華網  來源:《中國空軍》


抗美援朝空戰是人民空軍戰吏上的一座豐碑,如今已經過去了半個多世紀。當年機場上一名年僅l7歲的機械師,如今是一位72歲高齡的老人。他在給編輯部的信說,自己是“拚盡全力”完成的這篇回憶文章。

一位親曆者關於那場戰爭的真實記錄,將為你還原那段曆史中熱通的溫度,展現的是年輕的誌願軍空軍敢擔當,敢亮劍的精神氣概。

難忘的1953年,當誌願軍在上甘嶺堅持阻擊戰之後,空1師(當時稱空4師)轉場至大孤山機場,在敵強我弱的形勢下,獨當一麵,英勇地阻擊進犯的敵機,經受了嚴峻考驗。筆者親曆了在大孤山的作戰,為了避免這段戰史在時光流逝中湮沒,現將所見所聞,記述於下,傳承軍魂。


我空軍夜戰歸來 《中國空軍》


左我人民空軍右為美空軍飛機殘骸 《中國空軍》


重 擔

空l師當時隻有兩個團,即l團(10團)和3團(12團)。l953年2月中旬,全師開了一個轉場的動員大會,但大會的主要內容並不是轉場的安排,而是傳達毛主席有關反登陸作戰的指示,毛主席根據當時朝鮮戰場上的膠著狀態及美軍的動向,估計美軍有可能繼仁川登陸之後進行第二次登陸作戰,並且,其登陸的地點可能靠近鴨綠江。為防患於未然,要求誌願軍做好反登陸作戰的準備。

從反登陸出發,上級首先考慮的是蘇聯空軍,不能暴露他們參戰的秘密,更不能讓敵人截獲蘇軍。於是,上級決定隻留下少數蘇軍擔負夜間防空外,其餘撤到二線。

空l師就是在這一背景之下,轉場到了大孤山機場。我們到大孤山不久,機場上就傳開了美軍的動向:“4支隊又上來了。”(原話如此,應指“美軍第4截擊戰鬥機聯隊”)與蘇軍的撤出相反,美軍吸取了前兩年因輕敵而遭受重創的教訓,把精兵強將都調上來了,還有什麽“長蛇陣”,什麽“流動4機作戰方法”,什麽“獵航組”等,在l953年都搬出來了,與空1師對陣的是清一色的F一86。

由於1團的1大隊,即中國第一支夜航大隊,由大隊長侯書軍率領去丹東執行夜間防務(首創夜間擊落敵機),所以,實際到大孤山的不足兩個團。剛到大孤山的時候,l團的25架戰機,是一字排列在與跑道垂直的起機線上;3團的33架戰機,是一字排列在與跑道平行的起機線上。長長兩列,銀光閃閃,頗具威嚴。

雖然在客觀上是敵強我弱,但對於廣大指戰員來說,他們遠承百萬雄師過大江的“剩勇”,近承前兩年屢創佳績的“剩勇”,心裏隻有勝利。根本沒有“千斤重擔”這一回事,再加上都還年輕,到了大孤山,空地勤人員心中想的就是:“看這次能打下多少?”


我人民空軍與美空軍當時的主力飛機 《中國空軍》


戰 術

對於敵強我弱的戰場形勢,空1師領導還是清醒的,從一開始,就規定了一條戰術原則,即“保持4機,堅持雙機”,反複強調,貫徹始終。“保持4機,堅持雙機”是立足穩健,而非爭創戰果的戰術。如果4機散開來打,12門炮會滿天開花,攻擊更多的敵機創造更多的戰果;而在4機編隊的情況下,往往隻是兩位長機有較多的開炮機會,即3~6門炮開火,攻擊的目標少了一半。而話又說回來,散開來打,沒有相互掩護,就會不可避免地增加損失。隻有保護好自己,才能堅守住防線。

開戰不久,劉勇犧牲了。他是在作戰後單機返航的途中,遭遇4架敵機,經頑強搏鬥,最終寡不敵眾。由於他的犧牲,部隊更堅定了保持4機,堅持雙機的決心。

在整個作戰過程中,3團1大隊從未鼓勵飛行員去創造個人戰果,而李子文的事跡則多次受到表揚。在一次混戰中,一架敵機正巧飛到他的前方,距離又近,隻需再修正一下,瞄準就可以開炮。但這時,他發現長機拉杆上升了,上方還有一片雲,慢一點就會跟不上,就在這一瞬間:他毅然放棄了這次難得的攻擊機會,也拉杆跟著上去了。這就叫堅持雙機。

一天,戰機歸來,大家正在加油的加油,檢查的檢查,機械長田銘淦突然說了句:你們看白蘭馨!我們回頭一看,這位剛下飛機的年輕飛行員、一個人呆呆地站在跑道邊上,望著天空犯傻。他急了,長機還沒回來?直到看見歸來的長機,他才緩過神來。後來才知道,正是這一次,他擊落了一架敵機,而當他著陸之後,發現長機還沒有回來,他對自己未能緊跟長機的懊悔,完全掩去了擊落敵機的喜悅。


我人民空軍響亮的口號《中國空軍》


老 兵

經常能看到這樣的場麵:3團的8架戰機滑出來了,怒吼著飛上去了!不一會兒又滑出8架,飛上去了!接著再飛上去8架!然後1團又滑出來8架,上去了!接著又上去8架……全上去了,機場空了,隻剩下兩架備用飛機在那裏孤零零地站著。天上在打大仗。每當這個時候,整個機場的熱血在湧動。

飛機上去後,機組就要準備副油箱,這個鐵皮製造、豎起來比人還高,最粗處兩臂合抱還差2 O O毫米合不攏的大家夥,老機械員是一個人扛著走,我們要兩人抬。到了第3天,航校的同班同學肖道元扛起來了,他沒有我高,他能扛?我鼓起勇氣,也跟著扛起來了。

當戰機著陸時,大家都注意盯著,尤其是軍械員,看哪架的機頭被硝煙熏黑了,就是開炮了,以便給它準備炮彈,還有小紅旗。等飛機滑回停穩後,首先要在開炮的飛機前麵插上小紅旗,以示炮膛還有炮彈,禁止通行。但我們另有經驗,中隊長施光禮飛機前的小紅旗、是做樣子的,他隻要開了炮,就不會剩下一發炮彈,炮膛、彈艙都是空空的;而大隊長李永泰就不同了,他要看準了才按發射按鈕,每次空戰隻打十多發,回來後,彈艙裏的炮彈還滿著哩。好比猛張飛和趙子龍,各有各的打法。

施光禮是陸軍出身的老兵,我們機械長田銘淦也是陸軍出身的老兵,他倆喜歡在飛機後麵的蒙布堆上摟肩而坐、嘮叨嘮叨,我們當旁聽:打四平的時候,我就趴在一個小土堆後麵,兩挺機槍向我掃,也沒打著我,這樣大的天,還能打著我?不管你信不信,這是他的信念。但也有他緊張的時候,過了十多天:那天我們4架,敵人4架,一架咬一架,串成一長串,誰也不敢開炮,弄不好就會打到前麵的自己人,那緊張的,下來後我3天沒睡好覺。請注意,他3天沒有睡好,卻天天都在起飛作戰。

還有一次,8架飛機作戰起飛,施光禮在收上起落架時,就發現液壓係統的油壓表滑到了零,係統壞了。他想:如果報告地麵指揮,必然要叫他返航,並且不是他一架,而是4架,甚至8架。他就沒吭聲,待打完仗返航時,他才報告地麵,使用應急的冷氣係統放下起落架和襟翼,多虧冷氣係統工作正常。


我人民空軍戰機在牽引車拖拽下入庫 《中國空軍》


跑 道

大孤山是一個小鎮,或者說,在大孤山的山腳下有一個小鎮。在小鎮的“街”上遛一圈,要七八分鍾。師部就設在小鎮的中央,與周圍的民居沒有明顯的區別,一色老式的舊平房。機場在小鎮的東南,相距約七八公裏,由於土路太簡易了,汽車歪歪扭扭地要爬半個多小時。

大孤山機場是臨時性的野戰機場,是在朝鮮戰爭爆發後倉促建成,全用鋼板鋪成,是我國第一個鋼板跑道的機場。跑道、滑行道、停機坪、機窩、機窩的牽引道,總之,凡是在一般機場上使用混凝土的地方,在這裏全是鋼板,其工程之浩大,施工之艱難,實為一項壯舉。

鋼板不是一個整塊,而是由無數的小塊拚接而成。鋼板厚約6毫米。每塊長約9 0厘米,寬約60厘米,呈長方形。長方形的4個邊都有衝壓成形的鉤或孔,整個機場就是靠這些鉤和孔,一塊一塊地相互連接而成。

為了提高鋼板的強度,鋼板上都衝壓出均布的加強筋和加強孔,筋高1 O毫米。可能是為了平整或防止移位,全部鋼板下麵都墊有6至8厘米厚的稻草。

由於鋼板的強度仍然不夠,且墊有稻草,以致跑道、滑行道等還是偏軟,飛機停在上麵,主輪所壓的位置明顯下陷。當用汽車牽引飛機的時候,機頭會不停地點頭,這個點頭在起飛、著陸和滑行的時候,就隨著速度的增加發展為整個飛機的顛簸。

轉場時,即第一次到大孤山機場著陸時,有4架飛機的輪胎被鋼板撕脫了橡膠,大塊的橡膠呈條狀剝離,後經飛行員們的交流和研究,改進了著陸時刹車的操作,才避免了這種情況。空1師就是在這樣的跑道、機場上,在5個月裏,堅持著戰鬥。每天數次升空作戰,攔截了上萬架次來犯的敵機,就像上甘嶺一樣,阻擋了敵人的進犯,上演了氣壯山河的一幕。

該機場在上個世紀50年代,已經拆除。

後 盾

空戰時,機場的空氣是凝重的,沉寂的,雖然是那樣空曠,卻無人喧嘩,尤其是在等待戰機歸來的時候。每當機務主任從塔台向這邊走來,就會引起大家不約而同地注視,他走到某架飛機機組的位置,用手指著該機的蒙布、工具包等劃一個圈,再把手向機窩的方向一揚,大家就都明白了。這架飛機回不來了。一切盡在無言中。

有一次,小鬼肖惕沉不住氣了,急切間,田銘淦大聲說了一句:“你們看,肖惕的眼睛紅了。”大家一笑,衝淡了氣氛。不是田銘淦不通情理,而是他作為黨員幹部有責任穩定大家的情緒。戰鬥的機場拒絕悲傷,都要咬得住牙關,即使假裝,也要假裝出堅強。如果有一人哭出聲來,影響到周圍,再感染給歸來的飛行員,這個仗就別打了。

作為飛行人員的後盾,機務人員要穩得往陣腳。

戰時的機場沒有歡慶,因為戰爭就會有犧牲。戰友的犧牲始終壓倒任何歡欣,包括擊落敵機的歡欣。有的電視片裏敲鑼打鼓迎接勝利歸來的飛行員,那不是空戰,是演戲。

在“實戰鍛煉”的時候,擊落和擊傷敵機就是“鍛煉”的成績,叫“戰績”,而對於空軍的作戰,“戰績”應當是指執歹毒,令人發指,這筆血債,將永記於空1師的戰史。

陳亮是當年的“優秀空中指揮員”,曾經有一次,他率領8機起飛作戰,當滑上跑道時,發現敵機已飛臨上空,地麵又發出了“起飛”的命令,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命令:“投掉副油箱!”8架飛機就在跑道上投下了副油箱,然後推油門,起飛應戰。

陳亮犧牲後,李永泰為3團代理團長。在大孤山期間,他擊落一架敵機,加上原有的3架,他的飛機上共4顆紅星。施光禮也擊落一架,加上原有兩架,共3顆紅星。

執行上級命令所完成的作戰任務,任務是一個整體,是就地麵的目標而言,或保衛、或攻擊,擊落和擊傷敵機隻是一種手段。至今,每當從電視上看見鴨綠江大橋的畫麵,我心裏就感到欣慰,想當年,咱們盡力了。


我人民空軍炊事人員把飯菜和開水送到機場都是一路小跑 《中國空軍》


追 擊

5月初的一天,戰機連續起飛,機場又空了,十多分鍾後,從塔台傳出壞消息:“我們掉了一架”,“我們又掉了一架”,沉悶籠罩著機場。忽然,捷報傳開來:“鄒炎擊落兩架!”好,夠本。陶偉創造了擊落敵機的最短距離,有人說是1 2 0米。當時流傳於機場的原版是:當把陶偉攝下的膠卷送到聯合司令部時,批不下來。膠卷上沒有飛機,隻有一個模糊的圓圈,反複調查取證也難以認定。最後將膠卷送到蘇聯顧問手上,他看了好一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個圓圈是敵機上的鉚釘。這位籃球場上的左邊鋒,此次上籃算是摸到籃圈了,當時他年僅1 9歲。楊福生拍下的照片就不同,照片中央端端正正一架敵機,可惜他忘了按炮彈的上膛按鈕,炮彈沒有上膛,也就沒有打出去,光照了照片。別笑!下次打仗,咱們的飛行員可別再忘了。


我人民空軍 《中國空軍》


我人民空軍地勤人員精心維護 《中國空軍》


青 春

在大孤山,在每天伸手不見五指的淩晨4點半,起機線上晃動著手電筒的光柱,你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1 8歲的機械員肖惕與1 9歲的飛行員白蘭馨相互敬禮,走近握手。別以為這是鬧著玩,那是正式的交接\'\',其潛台詞是:飛機準備完畢,請檢查。就此開始了新一天的戰鬥。

那時我們機組是4人,平均年齡為19.5歲,兄弟機組可能稍高一點,就算21歲。飛行員再稍高一點,各級領導也高一點,但他們的人數相對很少,全師的平均年齡大致為22歲。當年就是這幫22歲上下的青年,硬是跟老牌的美國空軍幹上了,幹得有聲有色,幹得可歌可泣,為了祖國,為了我們自幼心愛的一切。

師長方子翼是1 9 3 8年在新疆學會的飛行,在大孤山時坐鎮指揮所,有時還下來飛一個起落。飛行員們反映:每當在空戰中聽到師長的聲音,心就定了,就沉住氣了。這是因為師長的語氣沉穩、堅定。

空1師素以政治思想工作和組織紀律建設見長,其最初的奠基人是師政委葉鬆盛。葉政委在師裏有極高威信,他遇事低調,嚴格治師,善於鼓舞鬥誌。在大孤山時,1號長機的飛行員都經過3次實戰鍛煉,3號長機和2號僚機也都經過鍛煉,4號僚機全是新飛行員,從航校到部隊之後,經過約3個月的作戰訓練。一位姓韓的新飛行員,由於飛行技術的原因,很長時間沒有參戰,到6月下旬的一天,正好空缺一個4號僚機的位置,就讓他上去了,上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小 廟

每當夕陽西下,結束戰鬥值班,即一天連續4次空戰已經達到飛行員體力和精神的極限。通常所說的下班。大家安頓好飛機,爬上吉斯1 5 0,汽車一發動,就唱起歌來,用歌聲驅散一天的緊張和勞累。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是學生出身,響應祖國的召喚,投筆從戎,抗美援朝,參加軍幹校,經過航校來到部隊,他們會唱,又充滿青春的活力,尤其是唱《二郎山》的時候,一人自告奮勇地領唱,眾人合唱:嘿喲!嘿喲!其餘音至今還回響在耳際。歌聲不斷,唱了一曲又一曲,一直唱到小廟,公路邊一座孤零零的小廟。

小廟是3團1大隊地勤人員的營房,佛像等祭祀物品全都沒了,僅存廟舍。3中隊住在正殿,一列通鋪從這頭到那頭,睡1 9個人,每人有7 O厘米寬的地盤。個人的家當就堆在床頭,我們個個都是地道的無產階級,全部家當也就是一個布包,裏麵有幾件衣服,還有筆、筆記本、香皂、牙膏、草紙什麽的。當時實行供給製,飛行員和機械師都是正排級,與全軍的正排級一樣,每月24元津貼費,過的是軍事共產主義生活。側門外有口井,是大家洗漱的地方,正殿的房梁上吊著一個3 0瓦的燈炮,電視就不用說了,連收音機也沒有。小軍械員夏葆華戴上耳機,擺弄他自己裝配的礦石收音機,他說聽得見,我們卻聽不見,甩給他一句:“破玩意”。由於各單位駐地十分分散,警衛連顧不過來,晚上就要每人兩小時地輪流放哨。小馬槍端在手上,我總愛擺弄擺弄,有天夜裏,一不小心走了火,至今不好意思。


“世界第一”的美空軍當時主力飛機F-86戰鬥機 《中國空軍》


極 限

體育運動中有句術語,叫“最佳競技狀態”。充沛的體力,靈敏的反應能力,均屬客觀的生理狀態,是主觀的意誌和勇氣所不能改變的。空戰的基本單位是單機,單機獨立作戰,勝敗取決於瞬息之間、刹那之間,以其每秒3 0 0米的速度,勝似擊劍,飛行員要在刹那之間從敵機的動作判明其意圖,並決定自己的對策和動作,都有賴於良好的生理狀態。

如前所述,施光禮3天沒有睡好,卻每天升空作戰,就與最佳競技狀態相距太遠,精神固佳,而能否充分發揮其作戰能力?就另當別論了。

飛行員是淩晨4點半到達機場,而汽車由駐地到機場要走半個小時,最遲也要4點起床,這一夜睡得如何?那時沒有空調,是否配給了電風扇?也還是一個問號。是的,5點鍾檢查完飛機之後,還可以到休息室再睡兩個小時,其質量就難說了,如此日積月累,何言矯健?尤其是在鋼板跑道上,起飛顛簸、著陸顛簸、作戰歸來還要從機場的那頭,順著滑行道顛簸回這頭的起機線,都在消耗飛行員的精力,增加飛行員的疲勞。

那5個月從未下雨,天天都是空戰的好天氣,每天約有3次戰鬥起飛,平均約有兩次攔截到敵機,進行了戰鬥,過去常說身經百戰\'\',這樣算來大孤山的飛行員都是身經三百戰。

我清楚地記得,有一天,連續裝了4對副油箱。副油箱是在空中遭遇敵機、開始戰鬥時投掉的,這就意味著在一天之中,飛行員們連續地進行了4次空戰,試問有哪種運動項目其運動員能在一天之中進行4次正式比賽?何況是生死搏鬥,其體力上和精神上所承載的負荷有多重,就可想而知了。

一天連續4次空戰,這個4次或許就是極限,是飛行員的體力和精神的極限。而沒有休整,連續5個月天天升空作戰,又可以看作一個極限。

緊張的時候是這樣的情景,剛回來的飛機還沒加滿油,一等準備的命令就下來了,飛行員們到了起機線,隻好站在旁邊等飛機。

嚴重的問題還在於:4次空戰的對手絕不是同一批對手,敵人依靠其數量上的優勢,是在輪番上陣,欲憑此拖垮我們,這就是說,我們的飛行員所實際進行的,並不是公平的單打獨鬥,而是在和敵人的車輪戰進行搏鬥,當年的空1師就是在這樣敵眾我機場路口豎起勝利保障在地麵,勝利表現在天空!的標語牌。

每當進入一等準備,塔台掛出小紅旗,汽車急急開到起機線的飛機前麵,飛行員就一個接一個地下車,當他們昂著頭、邁開大步走向各自的戰機、奔赴戰場的時候,如果你問:他們中誰是英雄?我就會毫不遲疑地回答你:他們個個都是英雄。

速 度

空戰是飛機性能與性能的較量。3團副團長張積慧以作戰勇敢,飛行技術拔尖和動作猛烈著稱,隻有射擊主任陳恒能跟得上他,做他的僚機。5月的一天,陳恒下飛機後告訴我們:今天飛到一千一,他指的是飛行速度,米格一1 5比斯設計的最大速度是1 07 6千米/小時。

那天,他們被兩架敵機咬住了尾巴,任他們使出渾身解數,也沒能擺脫,即使飛到一千一,尾追的距離還在縮小。在此緊急關頭,為了保護長機,陳恒喊話了:兩兩三(張積慧的代號)急轉彎脫離!兩兩四(陳恒的代號)直飛!兩兩三急轉彎脫離!兩兩四直飛! 兩兩三明白!張積慧來了一個急轉彎擺脫,陳恒將兩架敵機引向了自己,成了單機,卻也增加了靈活性,他飛著飛著,一個俯衝鑽進了山溝,最終甩掉了敵機。

留下一個問題:飛到一千一,敵機尾追的距離還在縮小。

在一般資料上,米格一15比斯與F一86型飛機,屬於同一檔次的飛機,在最大速度上,兩種飛機幾乎相同,然而,當年有飛行員說:敵機裝有火箭,可以加速。《中國空軍傳奇》第190頁也有這樣一句:隻見兩架打開了加速器的敵機。因此,敵機的最大速度到底多少?留此待查,如果屬實,則1 9 5 3年就不僅缺少了蘇軍的參戰,並且在飛機性能上失去了原有的優勢,逆轉為劣勢。

6月下旬,上級派張積慧赴蘇學習,去之前,為拍紀錄片,上級叫各師的戰鬥英雄齊聚丹東的浪頭機場,他是和陳恒飛著雙機去的。當他們飛臨浪頭機場,在各路英雄麵前,亮了一手高難動作:左轉彎雙機著陸。數月苦鬥,豪氣猶存。

停 戰

對於每天都在作戰、埋頭於工作的我們,戰爭是戛然而止,《停戰協定》突如其來。一抬頭恍然醒悟:仗還能打完?

《停戰協定》簽字的前一天,上級傳來指示:簽字這天要加強值班,能上的飛機盡量多上。這是防敵人搗鬼,如果他們一邊簽字,一邊來一下轟炸破壞,就會讓我們進退兩難,重新再打也不好,不打了就白吃虧,所以要加強戒備,防患於未然。

1 9 5 3年7月2 7日,是《停戰協定》簽字的日子,機場上的戰機陣容如下:1團從3團借了兩架飛機,才擺出一個中隊,即4架飛機。由於本人當時未曾留意,不知飛行員是哪4位?在此深表歉意。

3團擺出了兩個中隊,其序列是:第1中隊:李永泰,李子文,施光禮,張俄德。

第2中隊:陳恒,烏駒,由光宇,孔祥常。

約8點多,全部進入一等準備。一等準備是飛行員坐進飛機座艙,等候命令,隨時準備起飛的臨戰狀態。那天一等準備的時間很長,沒有起飛,又解除了。前些年我看到一份記述板門店停戰簽字儀式的資料,發現簽字儀式的時間,與我們那天一等準備的時間完全一致。簽字儀式開始前我們進入一等準備,簽字儀式結束後我們解除一等準備,這也是朝鮮戰爭的最後一次一等準備。

至今我還記得,那時雖然還是7月,卻逢陰天,且西風徐徐,使人頗感秋意。當進入一等準備,我坐在座艙旁的小梯子上麵的時候,一句古老的詩句油然而生:

風瀟瀟兮易水寒!

從上甘嶺到大孤山,一片壯烈。大孤山高昂著不屈的頭顱,挺立在黃海之濱,支撐著一片藍天。

55年過去了,當年最年輕的戰友也已步入古稀,祝戰友晚年安康。烈士墓上的野草已幾度青黃,人們沒有忘記他們,也不會忘記他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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