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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0-28 12:42:44) 下一個

十月上旬的時候有三天時間是在瑞士西部的一個小山村Saas Fee出差。午休的時候我和兩個同事坐在離工地不遠的一個小山坡上吃三明治。正午的陽光暖暖地照著,熱得脫了工作服取下安全頭盔隻穿著單衣。仰頭眺望四周崇山峻嶺環抱,高處的山峰上還有白雪皚皚。Saas Fee坐落在一個巨大和基建繁忙的山穀裏。地圖位置是在瑞士地標式風景區采爾瑪特的東部邊界處。瑞士同事米歇爾說冬天的時候這裏會是滑雪客遍地的地方。事實上即使是現在,也偶爾可以見到扛著雪板的年輕人向纜車站的方向走去。

從村口望下去,一條長長的蜿蜒的街道深入到村子的中心區,兩邊連綿不斷的餐館和體育用品小店。因為村內是步行區,所以來客都會把車停在村口的停車場,然後通知酒店來擺渡車接送。或者步行,就像我剛到的那天,借著穀歌地圖七拐八彎爬到山坡上我訂的那家小旅館。而我們的工地,恰恰就是這個巨大停車場的P5部分。

熱心的西班牙同事尤蓮娜建議我利用半個小時的午休時間去這個本土而可愛的村裏走走觀光。我便一路散步去村子中心處的教堂廣場,也隻是用了幾分鍾。現在這個季節是淡季,街道上非常冷清,餐館沒有幾個是開門營業的。教堂那裏邊上就是小學,有零星幾個玩耍的孩子。四周層層疊疊的都是典型的那種Wallis州的木頭民居,石瓦屋麵,依山而建,特別安詳和自成係統,尤其是在午後的陽光下,溫暖和充滿阿爾卑斯山的質感。

早餐的時候,因為沒有其他客人,我和旅館的老板娘閑聊了幾句。她原本是伯爾尼邊上一個小鎮上的人,嫁進山裏後隨夫經營這個精品旅館,雖然身在景區,每兩周還是會坐車回到城裏透透氣,她說她不可以長期忍受這個山穀中的封閉。可是這個山穀裏長大的人,想要下決心真正走出去,似乎也不那麽容易。比如她兒子是個木匠,在外麵混了幾年,最終還是回來安家了; 女兒,在上了一個職業學校後也打算回來幫助照看家裏的生意。日子就這樣繼續著,這裏是一個被高山環繞的、可以看到自己歲月終老的居住所。老板娘最渴盼的時光,是可以出門看世界的時光,比如說今年十一月去西班牙南部的海邊度假。

旅館的名字叫Boutique Lodge Spycher。站在村口,就能仰望到在一處高高的山坡上那幢木房子,就像長在那裏一樣。應該是最近才裝修過。設計手法純淨,使用質樸和原始的材料:被打磨出粗糙紋路的老木、光麵混凝土,原始石材和青石板。老板夫婦親自傾注了很多心血、構思和財力。很多窗都有框景的視覺效果。目光所駐,各種溫暖的細節,比如樓梯間牆壁交接處裏隱藏的燈帶,房間門口工業風的玄關,青石板洗手台和衛生間配置的亞光黑色水龍頭、床頭的蠟燭、咖啡機邊的白色布製沙發……關上房門,撫摸老木牆壁上很有質感和溫度的木頭紋路,環視室內舒適現代的布置,會回歸到內心的滿足和寧靜。

也許是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和閱曆,會容易被幹淨、佗寂、有質感和溫度的事物吸引,會不由自主地慢下腳步,會想要撫摸到實實在在的東西。那些曾經品嚐過和經曆過的光鮮的虛華、欲罷不能的節奏、驚心動魄的情緒、大聲的喧鬧,似乎已不需一提。有些不是不值得感歎的人生段落和遺憾,回首都仿佛隨風散去的虛無。

推開陽台的門,撲麵而來的山風裏,是腳下排著密密麻麻屋麵的一小片村莊和遠處起伏的山巒。感歎這裏確實是一處歸隱和獨處的好所在,可以隨之忘記時間、忘記塵囂。

在Saas Fee的第二天晚上,邂逅到一家也是很特別的餐廳。雖然是在Tripadviser上比較後才選擇去的餐廳,推門進去的時候還是著實驚豔了一下。因為正對的那一排高高的落地窗,對景是對麵的山崖和樹林。而這座建築的本身,是建在山崖的這一麵的頂端,臨風而立。我訂的座位,就在那落地窗前,腳下的地板有一半是玻璃板,所以低頭可以看到深深的山澗中溪水緩緩流淌。我點了一杯白葡萄酒、一款本地三文魚菜式,一邊吃一邊看著天光淡去、暮色沉落,對麵風景一點點消失。

 

離開Saas Fee的那個下午,是心存感恩的。雖然沒有時間旅遊,可我在那裏度過了忙碌、充實和沉靜的三天。早上七點起床,8點去樓下簡素淨雅、空無一人的餐廳早餐,8點半走下山坡去停車場工作,休息的片刻和同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晚上一個人找一個餐館進食。

山穀裏時光的移動,可以仰頭觀察鬥轉星移而體會到。沒有真正的日出和日落,隻會見到金色陽光清晨和傍晚在山尖出現和消失。有時人是一種這麽孤獨的動物,是要時而離家出走才可以找到內心需要的那種寂靜。告別Boutique Lodge Spycher的時候,我對老板娘說,也許我有一天會因私來小住幾天。那一刻我在想,也許是我需要一個人走出塵埃沉靜下來的時候。

- 文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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