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南方更南

什麽是南方？

對出生在東北的孩子來說，冬天無雪即為南方。

小時候向往的南方，無外是溫暖的麗日南天，

具體到現實的生活，是舅舅從深圳帶回來的電子琴，我曾經還能彈出完整的曲子，

爸爸從上海帶回來的耦合色鴨鴨牌羽絨服，

吸引了同學的目光，滿足了孩子小小的虛榮心。

有一個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去南方。

 

20多年後，我經曆過中國最北方的中俄邊境，聽朋友介紹在中國漁民的天羅地網下，倉促逃生的大馬哈魚。去過了在中國旅遊熱點城市中最南的海南，去過了中越邊境，跨越了界碑，去過了晴天看水雨看山的桂林，去過了天下第一灘的北海，去過了綠城南寧，去過了中印邊境，看到了繁榮的邊境市場，去過了深圳，廣州，上海，南京，蘇州，杭州、溫州、成都……

曾經在一個小小心靈沒有想到要經曆的城市，全都經曆過了。

但是南方，卻變成了越來越模糊的概念，

沒有經曆卻想要經曆的地標在心中越來越擁擠。

麗江，婺源，鳳凰……這些城市，成了心中比南方更南的牽掛。

 

了解鳳凰，始於文字清麗的沈從文先生，

沈從文為張兆和曾經寫下一段話：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隻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不知在年邁之後的沈從文先生，心裏最牽掛是不是終究還是故鄉的雲，故鄉的橋，那曾經孕育了他的天氣清曠的《邊城》

 

在中國旅居了十幾年的新西蘭作家路易艾登也曾經說過，湘西的鳳凰與福建的長汀，是他一生中見過的“中國最美的兩個小城”。

長汀的曆史因為瞿秋白的就義多少染上了壯麗的血色，而鳳凰，依然走過曆史，吊腳樓扔在，風聲如昨。

 

今年對鳳凰的向往，源於朱大哥給我發的幾張鳳凰的照片。坐看江心慢慢起霧的清晨，鳳凰一下子在我心裏占據了位置。

那些風月，竟然是穿透了遙遠的時空，沉澱在湘西今天的青山綠水之間。

想像鳳凰，在田疇閭閻間的平正簡靜。那沱江邊的吊腳樓，以及那一條緣山爬走的青苔色濃的古城牆，明滅不定地倒映於沱江的清泠水麵。宛若小魚遊動在光陰的恍惚。

 

夢想如是，但是我還是明白，今天的鳳凰已非昨日的邊城，在通訊和交通不斷便利的時代裏，鳳凰可能會失去更多的平靜，那江邊的洗衣婦可能已不必賴此為生計，更多成為一種象征性的意象，旅人如我，夢想太多，必然有所失落。

 

遺憾必在，可是計劃的旅行早晚要開始，人生不必要求一個完滿的結果，過程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