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我奶奶患上了老人癡呆症。

當媽媽在電話裏告訴我這件事那一刻，我有一種很心痛的感覺。

從小我就和奶奶不親。我很理解她。我父親是爺爺的獨子，在計劃生育的背景之下，我的出生，令到爺爺這一房從此斷絕。奶奶不喜歡我，甚至不喜歡我媽媽，我都可以理解她，這是人之常情。

和奶奶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在我的意識裏，一家人是四口：爸爸，媽媽，我，奶奶。奶奶從來都是我們家裏不可缺少的一員，雖然這二十幾年來一直吵吵鬧鬧，婆媳矛盾不斷，甚至連她自己的孩子都煩她。可貴的是，我父親和我大姑媽是很孝順的孩子，吵歸吵，孝順一點都不少。我母親雖然和奶奶不好，但是一個兒媳應該做到的事情她都做到了。二十幾年來，奶奶一直生活得很舒服，物質富足，身體健康。

今年春節，我帶丈夫回家，她也意識到孫女已經長大了，要出嫁了。可是，我們回溫哥華沒多久，媽媽就說奶奶開始糊塗了，不知道時間，暴飲暴食，開始自言自語，總想起些過去的事情來人：鄰居，朋友，逝去的親人，等等。　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我丈夫的爺爺也是老人癡呆，直到去世。所以我婆婆一見到我奶奶就知道我奶奶腦開始萎縮了。

我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我印象中的奶奶是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的，至少一百歲沒問題。我還曾經幻想過要把奶奶接過來，盡管她未必能意識到這是另一個國家，但是我總算是盡了責任。然而，我終究還是沒做到。

很不幸，我奶奶真的患上了這個病。想想她以後的日子，想想她以後都不再認得她的兒女和孫女，真是覺得很難受。

難道每個人都要走這條路嗎？每一個老人最後的歸宿都是孤獨地死去嗎？

有時候想到我父母，總是忍不住地難受。真是不知道幾時才能像我父母對我奶奶一樣盡孝。我很怕有一天，我父母會孤獨地離去，留下我一個人承受一輩子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