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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江山,隻有美人
1
邲之戰,晉軍撤回黃河北岸的第二天,楚莊王熊旅率領他的軍隊回來清理戰場。這是幾個月內楚軍在中原的第二場大規模戰事。第一場,激戰三個月的伐鄭之役,從攻城到巷戰,血戰到最後,為了保全宗廟,鄭襄公袒胸露懷,持旌而降。第二場,就是這邲之戰,晉國的軍隊在主帥首鼠兩端的指揮下,跌跌撞撞地敗回河北;血漂河流,船上斷指可掬……贏得了兩次場重大的勝仗,熊旅的臉上卻一絲笑容都沒有。放眼四望,塵煙還在彌漫,晉軍破裂的戰車上懸掛著的旌旗碎成縷,和楚軍旗杆上的茅草沒有兩樣。慘兮兮的夕陽照射在活下來的人們黝黑的臉上。
楚莊王和將士們一起,收集屍首,準備掩埋。那些屍首,有晉軍的,也有楚軍的。這時,大夫潘黨走了過來,對熊旅說:“君王,您怎麽把這些都合一起了呢?您應該把晉軍的屍體分開放,用它們做一個大觀,將這一次的戰功昭示後世子孫。”
熊旅頗不以為然地瞅了潘黨一眼:“你有所不知。‘武’字怎麽寫的?止戈為武。當初武王在伐紂勝利後,作《大武》三章。武有七德,我一樣都沒有做到,有資格修京觀嗎?再說,古代的明君修京觀,是在討伐大惡之人後,用來懲戒邪惡。你看看現在地上這些,都是普通百姓,又是忠於他們君主的人,我們用這些人的屍首炫耀,光榮嗎?”
潘黨不說話了。
雖然不建京觀,但熊旅還是想飲馬黃河。克鄭之後他就想做的這件事,被邲之戰推後了。楚人本為華夏子孫,隻因商朝的驅逐才被迫南下荊楚。回首幾百年中,曆代楚國有抱負的君主,沒有一個人不想重返中原。先祖鬻熊穿越秦嶺,北上鎬京,服侍周文王。在被中原鄙視的歲月裏,熊渠是第一個自己封王的楚君,並且帶領楚人沿荊山朝東南拓展,勢力席卷江漢。楚文王縱馬越過南陽盆地,北望中原,並挑戰齊桓公的五國會盟,毅然舉兵伐鄭。楚文王曾經離黃河那樣的近過。而僅僅十年前,熊旅自己也曾親領大軍,以“勤王”名義攻打陸渾之戎,到達洛河之濱。那是熊旅第一次來到中原。他勒馬洛河南岸,在春寒料峭中眺望北岸的天子都城,大名鼎鼎的東都洛邑。一時,楚人和中原王朝近八百年恩怨情仇,在他的血管裏被全部釋放,記憶被全線點燃。於是,他產生出了一個強烈的衝動,在周天子腳下列隊閱兵,以示軍威。接著,他在周天子的使者王孫滿跟前問周鼎有多重!
那時的熊旅,還是個不懂天高地厚的楚君。現在他懂了。飲馬黃河,隻是在實現楚人做了八百年之久的夢:重新和故園親近!
2
楚莊王班師回朝時,大夫屈巫在郢都城門口迎接。屈巫個頭很高,有著楚國貴族特有的帥氣,一雙濃眉遮住他內斂的目光,一撮山羊胡,如籬笆一般,護著他厚厚的雙唇。熊旅在城門口見了他,本來清朗的腦海無端陰鬱了起來,心底生出幾分煩躁。
原來,去年,鄭國東南方的鄰國陳國發生了一次不太光彩的動亂,熊旅興兵討伐。那一次的戰事,引出了一個讓熊旅心饞的豔麗美女來,就是這個屈巫壞了他的好事。
事情還得從熊旅的祖父,楚成王熊惲的年代說起。楚成王三十一年(公元前640年前後 ),鄭國國君鄭穆公與少妃姚子生下了一個女兒,取名“少”。少生得蛾眉鳳眼,身姿姣好,常引來男人的色眼。約莫十四歲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少夢見一個仙人下凡,與她交合,貼身教她如何吸取男人的精氣來讓自己保持青春。夢醒了,少第一次感到羞怯,卻也第一次懂得了男女陰陽之事。
少發現眾多男人向自己投過來羨慕而貪婪的眼光,開始因為自己的美貌而感覺頗好,在男人麵前舉止輕佻了起來。和她最接近的年輕男子,便是同父異母的庶兄公子蠻。春情勃發的她止不住第一次的不倫私通。兩年後,公子蠻亡故。
輕佻一次,難免輕佻兩次、三次……最後習以為常。風言風語開始灌入穆公的耳朵。穆公不堪其擾,便將少遠嫁給了食采邑於株邑(今河南柘城縣)的陳國大夫夏禦叔為妻。由於鄭國是姬姓,少從此被稱為夏姬。
夏姬嫁給夏禦叔不到九個月,便生下一個兒子,取名夏徵舒。九月不到而生子,夏禦叔有些疑惑。但是,他愛夏姬的美貌,也就沒有去追究。夏徵舒長到十二歲時,正值壯年的夏禦叔得了一場怪病,不久便病故。坊間有傳言,說他是死於夏姬的“采補之術”。夏禦叔死後,寡婦夏姬隱居於株邑。
時間一晃就到了楚莊王十六年(公元前598年),這時夏姬四十二歲,雲鬟霧鬢、秋眸驚波、肌膚勝雪,渾身上下充滿中年女子的妖嬈。說是隱居,其實夏禦叔走後不久,便開始有男人偷偷來探。第一位就是陳國大夫孔寧。孔寧窺見過夏姬的美色,很快成了夏宅常客。
有一回,孔寧從夏宅出來,裏麵穿著夏姬贈的錦襠,向另一位陳國風流大夫儀行父誇耀。儀行父壓抑不住好奇和羨慕,開始私交夏姬。儀行父身材高大,額廣鼻隆,為愉悅夏姬不惜求助陽藥,夏姬對他十分傾心。
孔寧發現夏姬與儀行父過往甚密,開始感覺受到冷落,妒火燎燒了起來。他心生一計,跑去見國君陳靈公,向靈公盛讚夏姬的美豔,並稱夏姬的房中術天下無雙。
陳靈公本就是一個疏於國事的酒色遊戲之徒。孔寧的一番淫言惑語,把他煽得欲火中燒。次日,陳靈公便在孔寧在陪伴下微服出遊株邑,來到了夏家。
夏姬事前得知消息,便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陳靈公的車駕一到,她便扭著腰身出門遠迎。兩枚朱唇一啟,聲如黃鶯,委婉可人。陳靈公頓覺六宮粉黛無顏色,相見恨晚。對於這個一國之君,夏姬使出了渾身解數,風情萬態。飽嚐刺激和滿足感的陳靈公,從此粘上了株邑。不僅如此,他還召孔寧和儀行父同會夏姬,共享大餐。
俗話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現在這一夥兒這麽公然的淫亂,坊間不齒,遂有詩歌傳出。詩中所謂“夏南”者,是指夏姬之子,名南字徵舒。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匪適株林,從夏南!
駕我乘馬,說於株野。乘我乘駒,朝食於株!(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