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84)
2020 (136)
2025 (204)
青伢子和三鬆的日子過得簡單而辛苦。每天一早,穿上礦工服,戴上礦工帽,別上一條毛巾……他們便上了下井的梯車。那井真深啊,坐梯車下去後,還要坐井底的小火車在地底層裏穿行……青伢子對地底已經沒有了好奇,倒是每天晚上洗完澡後,抬頭看蒼穹,他會好奇九霄雲外是個什麽樣子。這時候,細柳兒的臉龐會悄然地鑲嵌在那遙遠的月影中,又會漸漸消失在迷離的雲層裏……
井一下就是一天,上來以後衝個涼,沒多久便呼呼進夢鄉,這樣的日子過得倒是很快,而且,也有指望。指望之一,就是春節。幾個隻夠喘口氣的周休日,帶走了兩個多月的時光,眼看著,春節就在眼前了。匆匆進了趟城,買了幾樣感覺特別的,青伢子和三鬆便開始收拾還鄉的行裝。
這天,青伢子和三鬆幾乎是最後離開礦上的人。兩人匆匆趕到火車站,眼前是黑壓壓的一片。青伢子拉著箱子,箱子的輪子常常從別人的腳盤上滾過去。滾到一個孩子的小腳上,孩子哭了。青伢子連連道歉。孩子的媽拉著孩子也在匆匆趕路,狠狠瞪了青伢子一眼,就走過去了。
能上火車,就已經算不錯的了。青伢子和三鬆上車後都沒有位置坐。不過他們一點不在乎。看著窗外的景觀飛速過去,基本上平衡了他們如箭的歸心。中間到站,有人下車了,三鬆馬上搶前一步坐了下來,讓後拉拉青伢子的衣袖:“伢子,坐吧。”
青伢子:“我不坐,你坐。”
這哥倆在互相讓座的時候,進來了一對母女。媽媽背上背著,手裏提著;小女孩看上去也就三、四歲。三鬆不說話了,母女一走近,他便站了起來。
站站坐坐,五個多鍾頭後,哥倆終於到了離井源鄉十公裏處的火車站。從那裏他們再搭汽車,直接就到了井源鄉。兩人就在村裏一個叉道暫別。
離家將近四個月,這會兒青伢子的心興奮得快要蹦出來。走到家門口,卻感覺有些不對頭。平時過年,爹一定會張羅貼春聯。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怎麽聯還沒上來?
“爹,媽,爺爺,我回來了!”青伢子一進門,衝口就喊。
父母一起迎了出來。“伢子回來了呀!”媽媽一句話沒說完,眼淚已經先淌了下來。
“爹,怎麽還不貼新聯?”
伢子爹神色暗淡,“伢子呀,你回來晚了幾步。你爺爺他走了!”
青伢子一聽,兩手一攤,行李墜地。他猛轉身去到爺爺的床前,隻見人去床空。青伢子兩腳一軟,跪癱在地,哭喊爺爺。
青伢子爹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說:“伢子別難過了,人都要走的。爺爺活了快一百歲,是很有福氣的人了。”
青伢子抬起頭來:“爹,為什麽不通知我?”
伢子爹:“我們打了電話,沒找著你。你在礦上,就算找到你,你也趕不回來的。”
伢子媽走過來對兒子說:“爺爺從小疼愛你;爺爺想等你的。老人年歲大了,身子太虛,沒等到你……”
青伢子一聽,更加捶胸頓足起來。想起他臨離家前爺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大概老人那個時候就自己有預感了……
好不容易把這心頭的哀傷壓了下去,一家人總算是能在這大年三十晚溫馨團聚。媽用手撥弄著兒子粗長的頭發,“伢子呀,你又瘦又黑,別去挖礦了,行不行啊?”
青伢子低下頭來回答母親的問題,“媽,這份工工資真是滿高的。現在你和爹年紀大了,種地難了,有我這份收入,家裏的日子才能過寬鬆一點。”
“窮就窮一點,可是每天能看到你呀。”母親看著牆角那把久不用了的鋤頭,很失落地說。
伢子爹插進來說了,“咳,你就別擋著兒子了。一輩一輩的人,活法不一樣的。什麽都會變的,哪能總守著那把鋤頭那幾畝地。”
青伢子接著爹的話:“我也沒打算幹一輩子礦工。等賺夠錢了,我就改去做生意。”
沉默片刻,青伢子問起細柳兒的事。
“你還提她,”母親憤恨不平起來,“她跑得不見蹤影不說,她娘還每次都沒好臉色,好像反倒是我們欠她什麽似的。你趁早忘了她,別再跟這種人家來往。”
青伢子一聽,臉長了下來,“什麽‘這種人’?她是我老婆,她們是我們親家!”
伢子媽臉也長了下來,“好,好。反正一說這事,你就犯糊塗。我也不說了。”
上集: 中篇小說《轉》 十六 五喜臨門
下集:中篇小說《轉》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