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d Hog (74)
(七十四)
晚上回到家,露西婭滿腦袋心事的樣子,對我說:‘寶貝兒,你做晚飯吧,我需要趕緊設計一下怎麽和費爾南多打電話。好多年沒見了,一上來就讓他給咱們接收快遞太讓人疑心了。”
我說:“好,冰箱裏還有一大塊三文魚,我做個意大利麵吧。” 這個飯好做,露西婭也愛吃。
露西婭拿著計算機去了書房,我在廚房裏開始忙活。
象很多美國家庭一樣,我們在廚房裏裝了一個小電視,做飯的時候可以看看新聞節目什麽的。我一邊把三文魚拿出來化凍,一邊把電視打開放到地方新聞台。我把電視的聲音調小,省的吵到書房裏的露西婭。
瑞馳蒙是個小地方,地方新聞經常很乏味。但這兩天除外,電視裏整天都在跟蹤播報俄亥俄州李外斯伯格鎮上的槍擊殺人案。我已經看到好幾個當地居民走上電視,聲稱那天晚上看到了凶手。有人說凶手一共4個人,都是蒙麵的黑衣大漢,開著兩輛車,等等。但是沒有人說得清凶手拿的是什麽武器,那六個人具體是怎麽死的,等等。
我從冰箱裏拿出一些蔬菜,洗幹淨在案板上切好,又把微波爐裏化了凍的三文魚拿了出來。正要洗魚,一個有些熟悉的麵孔出現在電視銀幕上。我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鍾,把手的魚放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放大,然後大聲喊道:“露!露!你快來!“
露西婭不知出了什麽事,連竄帶蹦地從書房衝出來,敏捷地來到廚房:“怎麽啦?”
我指著電視說:“快看這個老頭!”
電視上正在接受采訪的是一個瘦消的白頭發老頭和他同樣瘦消的妻子。和那晚上不同,老頭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羽絨服裏麵穿的淺藍色絨布襯衫上還係了一條紅領帶。站在旁邊的瘦小婦人也是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衣服雖然不很光鮮但也是認真打扮過的,嘴上還塗了一點口紅。
老男人咳嗽了兩聲,慢慢地說:“我們是捷爾倫斯基先生和捷爾倫斯基太太,我們住在緬街4613號,就在出事的”堡義舊車行“ 對麵。我們已經接受過警方和FBI的詢問,我們給他們提供的答案都是一樣的,以後也不會改變。出事的那天晚上大約11點左右,我們被街對麵的爆炸聲和槍聲吵醒。我剛要到前門開門觀察,在我家的右後方傳來一聲爆炸聲。接著我們聽到有人奔跑,有人開槍的聲音。我太太告訴我不要到窗口去,可能會被流彈打中。於是我們一起躲到浴室的澡盆裏躺下,一直到外麵的槍聲基本停止。在這期間我們聽到很多槍聲和爆炸聲,大部分在馬路對麵,小部分在馬路我們這一側接近街尾的方向。在槍聲基本停下以後,我到前門門內透過窗戶查看外麵,在街對麵火光中可以看到一個頭戴麵具身穿防彈衣的人在檢查三輛著火的汽車內部。我擔心那個人發現我在觀察,立即回到衛生間和我太太一起躲在澡盆裏,一直到警察來敲我門的房門。”
采訪的記者問道:“捷爾倫斯基先生,你看到的那個戴麵具的人是男是女,有什麽特征?”
老男人搖搖頭說:“那個人看起來比較健壯,不像是女人。當時那個人站的位置在我和火光之間,我隻能看到一個輪廓,沒有細節。”
說道這裏,老男人轉向鏡頭說:“第二天我檢查了我家的房子,隻有在左前角有幾處子彈擦過的痕跡,說明交戰的各方都沒有向我家開過槍。我們感覺很幸運。”
電視台記者帶著點失望的語氣向捷爾倫斯基新生和太太道謝,準比結束采訪。老男人忽然又湊到話筒前麵說道:“我和我太太在這裏住了三十多年了,一直都很安靜。自從出了這個槍擊事件以後來了很多警察,FBI,記者,媒體,等等。我們想告訴大家,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們隻看到這麽多,請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看到老頭的一番公告,我鬆了了一口氣。露西婭看看我說:“這是在向你求饒啦!還把老婆拉出來一起,想說服你不要找他們去算賬。”
我“嘿嘿”地笑了一聲:“我要是想要他的命,當時就一槍打過去解決問題了。還用得著以後再去報複?“
“他可能是怕你後悔改變主意!“
露西婭伸手在我臉上摸了一把:“還是我的蘿卜好!不管槍林彈雨,老婆在哪裏就往哪裏衝!“
我順勢開了個玩笑:“沒錯兒!隻要老婆喜歡,我在所不辭!過兩天我就親手把老婆給她的前男友送過去。“
露西婭愕然地看了我一眼,從我豎了個中指,一言不發地回書房去了。
吃完晚飯,我和露西婭一起來到書房。她坐到辦公桌前在晚上查找著什麽,不時地拿起筆在之上寫些什麽。我抱著計算機坐在沙發上,開始研究墨西哥城的地圖,主要是國家藝術宮和中國城附近的地形。
過了一陣子,露西婭可能準備得差不多了。她往辦公椅後背上一倒,說:“蘿卜,費爾南多現在是司法部第三號人物的助理,在部裏算是個中級人物了。他的老板對禁毒的態度屬於比較含混的一派,不很明了。我不想告訴他我結婚了,不想讓讓事情複雜化。等上級交代好我們入住的酒店以後,我打算用馬蒂歐給做的加拿大護照在同一個酒店裏另開個房間,用那個名字和他打交道,這樣費爾南多調查酒店客人名單的時候不會發現你。“
我知道她說的是有道理的,但是一聽到她要單獨另開一個房間,各種爛七八糟的黃色想象一下湧上了我的腦袋。我不好意思直接發作,就陰陽怪氣地說:“怎麽,我把你送上門去還不行,還要在我們住的酒店裏給開個房間?“
露西婭霍地一下站起來,從桌上拿起一個裝眼藥水的塑料小瓶,一抬手扔過來,準確地砸在我腦門上。
“你有完沒完了?要是有別的辦法把裝備運過去我用得著去巴結別人嗎?“
我看她真生氣了,決定收斂一點兒:“我就是開個玩笑,有點兒嫉妒你又和前男友拉上關係。”
“你嫉妒什麽?我一個人在巴哈工作了三年多,每天打交道的不是毒販子,貪官,就是你這樣的色鬼!隻有他一個人對我好,我那會兒喜歡他有什麽不對的?我現在都嫁給你了,你還有什麽可說的?你和蘇迪在石家莊那會兒每晚上一折騰就是半宿,我還得在對麵的公寓裏聽著,我抱怨了嗎?”
說到這兒,露西婭的聲音都變了。我抬頭一看,她眼圈兒紅紅的,鼻子抽動著,平時微微上翹的嘴角有一邊向下癟癟著,眼看淚水就要下來了。
一股強烈的內疚湧上我的心頭:十秒鍾以前我覺得我是天下最冤枉最大度的老公,我有世界上所有的理由抱怨!現在我覺得自己是最大的A-hole, 把我殺了都不足以平我乖乖老婆的憤!
我舉起手中的電腦在自己腦袋上砸了兩下:“我這個混蛋!”放下電腦站起身,走過去把露西婭緊緊地抱在懷裏,一邊親吻她的頭發,耳朵和臉頰,一邊輕聲說:“對不起寶寶,我是個大壞蛋!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胡思亂想了!”
露西婭任由我親了一會兒,把眼睛在我肩上蹭了蹭,吸了吸鼻子說:“你讓馬蒂歐在咱們的裝備包裏加幾套攝像頭竊聽器什麽的,我有點兒不放心那邊的酒店。帶一套配HK417的瞄準鏡,也許需要遠距離射擊。”
我一一答應了。露西婭又問:“你的地圖研究的怎麽樣了?”
我說:“咱們可不可以自己選酒店?有一家希爾頓,在華瑞茲大街的路邊,是附近區域的製高點,距離國家藝術宮和唐人街都是大約七八百米的距離。這個華瑞茲大街還是去國家藝術館正門的必經之路。我要是刺客的話就住在這裏,房間裏架一支狙擊槍就解決問題了。”
露西婭的眼睛閃了閃:“聽起來很有意思!我現在要給費爾南多打電話了,打完咱們一起看一下這個酒店。我們當然可以先上級建議我們住的酒店。”
我點點頭,在露西婭的嘴唇上親了親,放開她拿起我的電腦離開了書房。
出了書房,我想了想直接去了主臥室,然後脫了衣服開始衝澡。露西婭告訴過我她受過發音訓練,可以在聲音裏加上各種不同的色彩。比如乞憐,強迫,疏遠,勾引,等等。我實在不想聽到她用什麽聲音對那個肥肉南多講話,索性去洗個澡。
站在淋浴間裏,熱水迎頭而下。我忽然想起,要不要讓露西婭把那些比特幣隨身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