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情百感

千情百感越過已逝的流年, 把我們帶回當初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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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再吃叉燒----暨南學情(3)

(2010-07-18 09:38:33) 下一個
Based on true story,但沒有特指性,請不要對號入座。僅以次文獻給曾和我共渡青春的大學同學,校友以及有著同樣經曆的朋友們。

我和老公常常去吃早茶,他特別喜歡叉燒包,總是叫上好幾個,我隻看著他吃,不經意用筷子撥弄著他掰了一半留著盤子裏白胖的包子皮兒,深紅褐色的叉燒餡兒冒著蒸氣,常常陷入對往事的沉思。曾經幾何,我是多麽的愛吃叉燒啊,但是情況在我進大學的第一年突然有了變化。
 
醫學院的解剖室是從原來舊的教學大樓的最底層搬到新大樓的最底層,當然條件改善了很多,可是我還是不敢一個人晚上11,點的一個人往那鑽,我們要去的時候都是在要考試時拉幫結夥的。一開學,我們就得到一包禮物,開始誰也不敢拿,都推說你拿你拿。宿舍六個人,所以我們每兩個人分到一個,小千耍賴,說自己個小,搬不動,硬是推給我。我看著象電腦那麽大一個方方正正的深漆盒子,小心翼翼地打開,是一副局部人體骨骼,頭和手腳及肋骨啥的,主講的老學究教授就隻在第一堂露了個臉兒,在一堆助教的簇擁下老花鏡滑在鼻梁兒半中腰兒,顫著聲兒拉著特有的長腔兒說”人體一共206塊骨骼,除主要大架子,其它每一種代表性的都在這兒了,好好保護,仔細學習,丟了要賠償,考不及格要補考,再不及格要留級。” 我們聽了都大眼兒瞪小眼兒,心想不就幾塊人骨頭至於嗎。看著那骷髏頭,瞪著黑黑的幾個大洞,陰森著臉,總覺得有一隻手不知啥時會從哪個洞裏嗖一下伸出來掐住俺的脖子,俺的心抽緊了,哐鐺地把盒子蓋上,幹緊把它塞到床下,又往裏踢了幾腳,和小千坐到床上白著兩張臉兒喘氣。轉念一想,不對呀,這樣俺不是要每晚睡到死人骨頭堆上嗎?小千的一雙金魚眼在帶著幾層圈圈的鏡片後閃著大眼白兒,翻了兩下,想到一個主意,看俺拒絕插手,她蹲下兩條小o腿兒,把盒子抽出來,費了牛勁兒似把它甩到行李架上。我在旁邊兒咬著牙憋出一個假笑心想”你就裝吧”。
 
我們幾個打飯的路上還在琢磨從今晚起就要日夜相伴的那幾盒子骨頭,鼓噪地議論著晚上是否有鬼來勾魂引來旁邊的幾個男生的注意,是高年級的,”嘿,你們是今年剛來的小師妹吧. ”是呀,是呀,你們是幾年級的呀?“大概見這才近校門兒沒幾天就引到高年級男生注意,小千和米婭一副讓人看了好象見男人就眼開似的上趕著樣,恨不得馬上把家底都爆給人家,那一番撓手弄姿,我要是她們父母準保先抽她們一頓,叫她們先學學矜持兩個字怎麽寫。”我們今天第一天上大體解剖課了,不過沒看實體,隻分到了些骨頭“我不想第一次見麵就好象相親似自我介紹一翻,論到我就插開話題。“有些怕似嗎?”那幾個男生笑著說,一臉的不以為然。 “別怕,吃完飯我帶你們去解剖室先看看,先熟悉一下,等上課時就不怕了。”黑毛腿自告奮勇。“這是你們將來的臨床帶教老師。”其中一男生道。“老師好”這下我們到一口同聲。“真咖(的)?,娣(看)希(屍)體呀?,好驚(怕)哦”毛毛的一口廣東鄉下普通瓜(話)真倒,”我說你不要四是似不分好不好?你說啥我半天都拐不過玩兒“我向她抗議。”那你和小仙(千)整天,鵝(兒)呀,鵝(兒)的,唔夜不明(我也不懂)“我知道她在說我和小千兩個說國語卷舌又快她常跟不上,看她那憋紅臉才從牙縫憋出來的幾句不鹹不淡的普通話,我真想樂。

打了飯俺的幾個姐妹大該不想斷了話題,失去了和這幾個高頭大馬的帥哥聊天的好機會,便由他們隨著我們在飯堂坐下來,繼續東問西問解剖課,每個人臉上似乎都掛著無數天真的問號,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正往嘴裏扒著口叉燒,不知哪個男生說了句“哪,其實屍體沒啥,就象她碗裏那塊叉燒。”我一聽,噗地一口連飯都噴了出來,白的紅的褐的沾了滿頭發。心想這小子也夠缺德的,啥比喻不好,偏偏挑俺碗裏那塊肉。“你沒事吧?”那未來的小老師停下來,關切的注視著差嗆得一臉通紅的我。我擺擺手,拉了小千,趕快站起來踉蹌地逃了。

後來果然證明那個誰的比方是絕對正確的。那個晚上從解剖室回來,嚇壞了的我下巴一路抖著,整個晚上我不敢閉眼睛,在黑暗裏好象有一台台攤開的黑塑料布,上麵躺著的是永遠沉睡的人體,泡足了福爾馬林,一臉的猙獰,開著膛,旁邊散亂著各種髒器。醬紫色,幹癟著。那沒進門就聞到的刺鼻味兒,讓我時隔多年後回味當年站在解剖室敞開的大門當中,頭發直立,血液凝固的冷。當然經過第一次,到後來這都是小兒科。考試一來的時候,大家都恨不能整晚睡在解剖室裏,摟著骷髏頭那股親切恨不能觸到鼻子尖,仿佛熱戀的情人。從當初的恐懼到習以為常和戲笑。甚至有些無聊的男生竟然摸著屍體的大腿說:“好性感哦!”。更有學生很粗暴的對待屍體,上課時用鑷子紮來紮去,給老學究主講教授撞到了,老頭憤怒的上氣不接下氣,用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響”要尊重和愛護屍體,你們是天子嬌子,天子嬌子啊,看看都成了什麽體統!“我們全年級同學都收到了嚴厲訓斥,黑毛腿原來是老學究的得意門生,站在一旁有點為虎助猖的味道。 我低著頭,看著蚊子嚶嚶地飛來飛去,左一口右一口地肆無忌憚地吸著我的血,完了又飛到”叉燒“上盤旋,想著,心裏長了草似,在不停地擦交替地擦著兩條被蚊子搖得紅腫的小腿,一個兩個,數數一共十三個盯的大包,黑毛腿盯著我看,我狠狠給了他一大衛生球眼。晚上小千用幾條手帕緊緊把我的小腿綁住來消腫和防止我不停地抓癢,可是那年的解剖課就是隨著我腿上的皮膚不停地發炎,愈合,發炎痛苦地掙紮著. 都說石牌的蚊子最厲害,那暨大的蚊子更是王中之王。

學期結束時發生了一件事,班上的一個女同學轉學了,聽說是深夜在解剖室跟一男帶教老師請教功課,請教到最後兩人在攤在屍體旁邊的長椅上搞起來給人撞到,女孩羞得要死,不好意思再在醫學院呆下去,轉到別的學校去了,男的受了處分。大家都在猜測這年輕的帶教老師是誰。我的腦子飄過黑毛腿的影子,腿上重重的汗毛,大慨蚊子是不叮他的,一頭撞過去,憋也憋死了。我常想,我們這個年級不知應了誰的話,是個多事的,一開頭就不好,每當我想到那解剖室裏的長椅,就聯想起那口叉燒,從此我不再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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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t23 回複 悄悄話 看標題已經猜到故事的八成了,不過還是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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