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野火在輕輕的燒

(2004-11-01 18:29:51) 下一個
從小爸爸就教練習我繪畫,書法,從最初的不感興趣到漸漸的入了迷。筆下的圖,字也漸漸的有了些樣子。爸爸還常說,書法,繪畫練的不僅僅是筆頭功夫,也磨人的性格和氣質。那個時候,我似懂非懂。 學習成績一直很出色,中考的時候不費什麽心思就順利的進了縣重點中學。 正式上課前,老師們要做的就是分座位,大家整齊的站在教室外,按身高排隊,然後老師任意的指點著,你,你,你。我個子不高,自然坐在最前排,省了眼睛的功夫,隻是回頭就會累了脖子。 選班幹部的時候,老師事前找我談了的,希望我能做宣傳委員,大概是因為我簡曆中的介紹,我說要和父母商量,因為身體不好怕吃不消。老師說任務不會太重,而且會再找個同學一起做,還說黑板報可是班級的喉舌,一定要做的好,做的漂亮等等,我答應了。

和我一起做的是個男生,話不多,有點酷。 黑板報每個月更新一次,每次出板報的時候我和他才能單獨相處,雖然彼此沒說過太多的話,卻彼此配合默契。他會建議我在這個空間添上一些裝飾,在那個版麵加上一個色彩,他還提醒我鼻尖上也掛了彩。我會告訴他,這個字稍稍偏出了一些。。。他的字很工整也帶有一些不羈,那一彎一勾都豪放著。 偶爾他專心寫字的時候,我會用眼角的餘光掃一下他的麵容。他眼睛雖不大卻很銳,而最有型的是他的下頜,線條分明,嘴角會時常上翹,一張充滿抗拒的臉。喜歡看他的表情,會常常在不經意的時候,飛快的回頭裝著看自己的畫,看他的字,然後會看到他注視的眼神,心裏就敲一陣小鼓,迅速把頭轉回來。隻是我在小心的掩飾,刻意去保持一種深深的友情。 那天,就是剛剛剪了長發的那天,到學校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吃驚的樣子。心裏一酸就沉默了一整天,換板報的時候我也一言不發。爸爸說頭發長了營養供應不上去,還是剪掉的好,不然藥物也會讓頭發大把大把的落下。可我為什麽要吃這麽多的藥我不知道,每次我問,媽媽就會流淚,爸爸就說,是為了讓你能健康起來。可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健康。那天,我畫的是一個滿頭長發的女子坐在窗前,天空是一輪新月。他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抹了一下滾在眼眶的淚水背起書包就走了。

後來,他變得更張揚,更反抗,甚至會為了一點小事和同學打架。老師換掉了他宣傳委員的職務,我什麽都沒說,我始終都很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察不到我的存在。和接替他的男生一起出板報,我的畫開始隨意了起來,也沒有了神采,而這些我肯定隻有他能覺察出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站在那裏看著這些畫和字,偶爾我回頭,依然能看到他專注的眼神。 高考就要到了,大家都忙碌的準備著最後的衝刺,也在熱烈的彼此說著珍重,憧憬著相聚。他還是一個人做著自己的事,似乎這些於他沒有任何關係,似乎所有這裏的一切他都不留戀,不懷念。最後一個晚自習我什麽也做不下去,想著書包裏裝的那兩個留言本。也許各奔東西之後我們無緣再見,想和他交換留言,可他對這些如此不屑,他會同意麽?不同意我不是自己找煩惱?還沒得掃了麵子,可我不主動交換留言,想來他是不會做的,那麽就還是我來做吧,大不了我再悄悄的離開,不會有人注意。自習課結束的時候我走到他麵前,有些猶豫又堅定地遞給他兩個留言本,我希望他能記下些什麽。他沒有猶豫就在本子上寫了這樣一句:光陰如水,人生盡歡。我們還會再辦一次板報嗎?那時候也許我們的作品會更出色。

高考結束以後,我進入了一所全國重點高校,他留在省城的一所普通院校。這之後我們就沒有任何聯係了。隻是我會常把他的留言拿出來看,太簡單了,簡單的我每次看著這幾個字,就會忍不住有些怨他為何不多寫一些好讓我慢慢回味。大學裏一個男生也有類似的棱角分明的下頜,隻是他的眼神和他沒有一絲相同,我半拒絕地接受著他的一些照顧,因為我需要。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大學第二年快結束的時候,爸爸向學校申請讓我休學一年。回來的路上順便去了他的學校,打聽著找到了他的宿舍,沒有人。我不甘心的在校園裏四處逛著。操場上,我看到了他,還是一樣的眼神,一樣的下頜,隻是健壯了一些。臉上的張揚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冰冷。看著他在操場上不要命的飛奔,跌倒了馬上就跳起來繼續追逐著那小小的足球,眼睛竟模糊了起來。他健康著真好。球忽然滾到我得腳邊,他已經開始跑過來,我轉身離去。

走到學校門口,一張海報抓住了我的眼,還是那張揚有力的字體,可上麵沒有我的畫。走過去,我用手輕輕的摸著那些字跡,眼前還是那熟悉的臉,終於淚水無聲的滑落。我的頭發還是那麽短,也許等我把病治好了我會把長發留起來,等一個人為我盤起。又記起他的留言,光陰如水,人生盡歡。我可以描繪出燦爛的天卻不敢去描繪自己的路。 也許他會記得我,也許他會看到一個留短發的女孩站在操場邊,又靜靜的離去。
[ 打印 ]
閱讀 ()評論 (0)
評論
目前還沒有任何評論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