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通鎮上的公共建築，門廳都必須設計成兩層門，才能勉強抵禦冬天的寒風。進了大門，右手邊就是公司前台，通常會有個保安坐在那裏，和進進出出的人打招呼。
“Hi，請稍等一下！”
像往常一樣互相點頭致意後，Jack準備上樓剛走出幾步，就聽到保安在後麵喊道。
“我嗎？”，Jack環顧了四周，確定是在喊自己，回應道。
“對，這裏有東西給你。”，Jack轉了身，有些疑惑的走了過去。
“這是你的新badge，我一看照片就是你。”，保安低頭在抽屜裏翻了一下，對著照片打量了一下，遞了過來。Jack伸手接下了，說了聲謝謝。保安說舊卡還需要收回去，Jack從包裏翻出來遞給他。
上樓時電梯裏就隻Jack一個人，趕緊拿出新門卡仔細端詳，樣式和照片似乎都沒變，隻是邊上豎著多了一條紅杠，用黑體寫著: “Inventor”。這是公司為了鼓勵創新，給得到專利員工的特製badge，也算是一種榮譽吧。不過，至於你有一個專利，還是一百個專利，badge上倒是看不出區別，都是那道紅杠。
Jack把新卡掛在腰上，坐公交的顛簸疲勞頓時蕩然無存，步伐輕快的走出了電梯。
跳槽到這個公司兩年多了，這是他來這後第一個專利。以前在前東家那裏倒是也有過。也不知道是否和那幾個專利有關，Jack躲過了幾輪殘酷的裁員，後來覺得老在一個行業混也沒啥意思，就跳到目前公司來了，由於技術背景過硬，過程相當順利。雖說現在還是有做項目的壓力，但工作環境自由寬鬆，公司文化裏工程師有很大的自主權，隻要項目按時完成，經理一般不會過多的幹涉。所以這兩年，Jack過的懶散又愜意。
辦公室的裝修還是老式風格，隔板很高，工位上空間也大，平時各忙各的話，基本上不會互相打擾，很多時候連午餐都是在座位上解決的。
趁電腦啟動時，Jack會去pantry打杯熱水，偶爾也遇到在那煮咖啡的同事，打個招呼和small talk，通常是吐槽這裏的鬼天氣。咖啡並不是免費的，有熱心的同事買來方便大家，需要的可以自覺放些零錢，多少隨意，錢剩下了就滾動到下次買新的咖啡。倒也不是沒嚐試過，Jack還是不太能接受咖啡的苦味，有時候喝完還會頭暈，索性作罷了。
聽老員工講，以前公司如日中天的時候，咖啡和零食都是免費的，後來經濟危機，各種預算裁減，免費咖啡就沒有了，當時倒也沒人抱怨。
人，就是這樣，當擔心有更壞的事情發生時，對一件比較壞的事情，很容易就接受了。
又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上午，轉眼到了午飯時間。最近坐公交，Jack懶得路上還背著午餐，中午就在樓下餐廳解決了。
這種西式餐廳真沒什麽好吃的，Jack照例點了份套餐，有雞腿和烤土豆塊，勉強算是中餐口味。正端著盤子尋找座位，看到有人遠遠的衝他招手，便走了過去。
“怎麽才來。”，招呼他的是老左，50多歲，資深老員工，進公司十多年了，算是Jack在公司裏唯一的朋友。
“喲，換badge了？”，剛走近，老左就發現了。
“眼挺尖啊，早上剛拿到的。”，Jack坐下來，應和道。
“這大紅杠兒這麽紮眼，擱誰看不見呀。”，老左開玩笑的口吻，“恭喜恭喜，該請客啊。”
公司給每個成功申請的專利，都獎勵專利人6000塊，算是一筆不小的外快。
“好說好說，改天對麵subway三明治走一波。”，因為和老左很熟了，Jack也是開玩笑的口吻。
“這道紅杠杠就是保險杠啊，不用擔心被layoff了。”，聽老左說過，十來年前白通鎮最大的企業裁員的事，狀況很是慘烈，不少經理高管都去沃爾瑪當收銀員去了。老左被裁後還算幸運，很快進了現在的公司，不過仍是心有餘悸。
“別瞎說哦，公司財報挺好的，上季度盈利不都增長了麽。”，Jack捏起個雞腿，邊吃邊說。
“你是不擔心啊，我家可有三個娃啊。”。三個娃，在華人家庭裏算是不多見的，一般都是兩個。老左的大兒子讀大二，在另一個城市，正是花錢的時候。女兒和小兒子分別上中學小學，平時各種課外活動也是安排的滿滿當當，所以老左經常下午很早就開溜接娃去了。
“你擔心啥呀，剛拿了promotion，老板離不開啊。”，Jack說。
講真的，老左做測試真是一把好手，測試集又全麵又嚴謹，新手很難一次通過，每個版本都會發現很多bug。久而久之，一到新版本的發布，老板都要等老左開綠燈才行。
“哎，你去逛商場，牌子上寫promotion，是啥意思？”，老左吃下飯盒裏最後一口飯，問道。
“promotion，當然是促銷啊。”，Jack頭也不抬的回應。
“對呀，促銷打折啊。promotion，就是你現在能創造的價值遠遠大於你的薪水了，公司怕你跳槽，打個折扣把你留住，明白了吧。”，老左一本正經的說。
“這可就有點凡爾賽了啊，升個職加個薪，都能讓你曲解成這樣。這樣的打折給我多來幾次好了。”，Jack笑著揶揄道。
“凡爾賽啥意思？不是，你就想想，有沒有道理吧。”，老左對很多流行詞匯並不了解，對自己的理論，卻很是得意。不得不承認，卻也有幾分道理。
“咱這破地方，號稱是北方矽穀，比起灣區薪水可真差遠了。”，老左早年在美國留學，為了和老婆團聚來到這裏，以前閑聊中，常常感歎他同學在灣區年薪幾十萬雲雲，一副終究錯過了的表情。
“哎對了，周末有咱華人同鄉會大聚餐，你去不去？就在河邊公園。”，老左換了個話題，問道。
“算了吧，我的車還在修呢，出門不太方便。”。那種大聚餐Jack被拉去參加過一次，每家帶一個拿手菜去，人山人海的，多半是有小孩的家庭，單身漢去了很是尷尬。
“得了，還尋思著捎你過去呢，猜你也懶得去湊熱鬧，算我白問吧。”，老左像隻是驗證了自己的一個判斷。
看著Jack也吃完了，開始收拾自己的飯盒。老左總是自帶午餐，一般都是米飯加簡單的菜，有時候是幾片麵包，甚至是給孩子們準備午餐切下的麵包邊兒，都吃的津津有味。
兩人收拾清理了餐桌，因為不在同樓層，在電梯裏分開各自忙活去了。
整個下午都無聊的犯困，手裏的事似乎都沒什麽進展。
臨近5點的時候，Jack匆忙收拾好電腦，下樓去趕下一趟不太準點的公交。公交站旁，太陽仍很熱烈掛在西北方向，遠處是黛色的連綿群山。
平淡的一天，似乎結束了Jack逃不出的又一個小循環。
